《同尘》翕葸蹊曦

10、砂仁（10）

　　十
　　都说夜是最好的伪装，因为它会让猎物看不见危机的到来，我换上了黑衣，悄悄靠近目的地。
　　临走前我重新拿到了那日在车中得到的情报，不得不说大长老在很上道的同时也很懂得利用的精髓，这是要我顺道去探内奸是否与虞渊有关的意思了。
　　从高处望去，这一片都是尚未拆迁的老房子，高低交错，看不到深处，屋顶的瓦片布满青苔却无破漏之处，细细看去只能看到并不华丽的破败门楣，后头有一片幽深的竹林，翠影迷乱之下，有黑影略过，像是暗卫在巡视，看样子确实是我要找的地方。
　　来之前我特地打听过，白濯弋这两日接了别的活，短时间内想是不会来此地，这让我少了不少压力，于是挑了个偏僻的地儿，悄悄解决了几名暗卫，捏着符咒小心地往内探去。
　　走了几步我便发现了不对劲，按照房屋的建筑常识来说，再怎样密集，也不至于让房屋间挤得几乎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我不自主地有些僵硬，艰难地往前小走了几下，忽而听到了周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不似一个人，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放慢呼吸，绷紧身体，往后小退，悄悄向四周观察，待得他们走得极近，我才看清他们的面目，不禁有些奇怪。
　　他们的样貌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类，但又不像是真正的人类，离我最近的三四人中，有一人动作十分僵硬，像是没上油的偶人，脸上的表情都定格在同一个位置，一人看起来十分痴傻，还有一位十分年长的老太太全身的皮肤都皱巴在一起，却穿着一条嫩藕色的连衣裙。
　　我一时不知道这些人有无敌意，只得先后退，却撞上了一个大汉，我连忙退避，只听黑暗中有极其粗哑的声音传来，像极了凳子腿拖地的难忍声响，“小姑娘，来做客啊？”
　　我愣了愣，虽然这声音古怪，但听语气，仿佛是个有神智的活人，正当我想出声询问，屋子里的蜡烛忽然全都被点燃，火苗忽黄忽绿，我方才看见的那老人端了一杯茶来到我面前，道：“小姑娘，喝杯茶吧。”
　　我越发觉得古怪，看看那茶，除了一股异香外没什么特别，但我没接，巡视屋内的人，他们的眼神被期待占据，但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姑娘除外，她没有动，只是用淡漠的眼神看向那茶.
　　我看回面前的老人，礼貌地笑笑，“我不太擅长品茶，这样好的茶，还是别浪费了。”一边朝着外间退去。
　　果然我一说完，那些人立马变了脸色，一个个拿着茶杯朝我追来，但只有少部分行动便捷的人追得颇紧，我勉强在昏暗的巷道间四处躲避，那些人却仿佛看的极清楚，我尚未弄清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活人，不敢随意出手，只得一边逃窜，一边在地上画下咒印，将那些人困住，但阵法有时效，我又向后方丢了一张照明符，迅速离去。
　　跑了一会儿，居然没有一个人再追上来，我自知匆忙写下的阵法没有这样大的威力，而此处已与方才的巷道不同，尽管仍然阴暗，但远远地能瞧见远处月光下方正对着的祭台，想来这里应该有更厉害的人物看守。
　　我警惕着身后，眯眯眼，想将那祭台看得更清楚些，身后突然有人猛地向我扑来，我侧身躲闪，正想出手，却感觉到另有隐晦的气息在悄悄靠近，我不得不收手向后跳去.
　　同时我也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样貌，他的衣衫虽破，但不像是寻常粗衣，没有武器，也没有可辨认的东西，看上去也没什么异样，不过一副冷淡表情罢了。
　　他一击未中，又接着在我落地之时向我袭来，我向右闪躲，用手挡下他挥来的拳头，吃痛道：“你身后还有其他人在看着，到时候我们两败俱伤，会被他捡便宜。”
　　我的近身战斗能力并不出众，更何况他的力道非常大，身体素质绝非常人可比，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我没有赢的可能。
　　但他只是稍稍歪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进攻，根本无视我的动作，一把将我拎起丢到一旁的柱子旁。
　　我被震得五脏六腑生疼，见他迅速追来，赶紧侧身一滚，只剩一张一道残缺的灵印在原处迅速爆炸。
　　硝烟乍起，我趁机喘了两口气，正打算站起来再有动作，却不想那人迅速从灰尘中冲出来，一把提起我，将我按在柱子上来咬我的脖子。
　　然而在咬下去的那一瞬，他突然顿了顿，同时有一股力将他拖离了我身前老远，随后，他身上有明显的灵印成型，整个人被炸成了碎片。
　　我趁机跌进一旁的蓄水池，将自己浸泡在水里，血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我赶紧捂紧了脖子上的伤口，用力摆了摆手，将周身的血液散开去，那人带有尸毒，此刻毒性虽未大肆蔓延，却让我麻了半边臂膀，我忍着疼，悄悄提气祛毒，眼睛却离不开眼前的人。
　　白濯弋的眸色很深，盯着我的伤口，似是想靠近，却又没有动作。此刻我虽行动不便，但尚有一战之力，想必他是顾及于此，才没有轻举妄动。
　　看到他的出现，我忍不住冷笑一声，将头后靠在柱子上，假装无力地道：“医院的迷烟果然是你放的，我和谢彧的动静越大，三七内部知道的人就越多，我的惩罚也会越重。那情报也是你故意留下来的，我一旦走投无路，一定会来此找突破口，”我咬牙，“你外出的消息也是故意透露给我的，你早知道我会来。不愧是圈内第一的代行者，如此谋略，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吧？”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不少，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淡，他没接我的话，我却不敢将视线转移到我的伤口上。
　　我的眼神有明显的嘲讽，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早前若不是发现他在暗中观察，我也不至于收手而受伤。
　　鲜红的血液在月色下格外明显，随着我周围的流水静静地漫开在我的衣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先我一步，大步朝我走来，我连忙抽出腰后的匕首，刚把手臂堪堪挥到半空，却被他一手轻松挡下，顺带将我扛了起来，往外走。
　　我有一时半刻的犹豫，最后还是猛力将匕首狠狠地往他的背后扎，但他的反应很快，箍在我腰上的手一把把我往下翻，另一只手将我双手扣在一起，施了印让我无法动弹，复而又将我扛上肩。
　　我刚想骂他如此硬气，却又不得不小心控制着伤口不露出血液来，一时之间竟无暇呈口舌之快。
　　他没吭声，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我也没再挣扎，想看看他到底想作甚。
　　本来他这肩头一颤一颤地，让我有些发困，只可惜毒素渐渐蔓延，我痛得越发清醒，白濯弋这厮偏偏越走越快，我直冒冷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痛得快要麻木之时，他终于停下脚步，将我放了下来，解了我的手，我费力向周围看看，是三七暗中的一处据点，想来他不太相信我和郁垒演的戏。
　　他也没多说，看了一眼我的伤口，便关门出去了，我暗笑他狂妄，竟敢将我放在三七的地盘，却懒得计较，抓紧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