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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中谁寄锦书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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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鬼开门,十四鬼乱闯,十五阎王来,抓我做小将。”
城北郊外,冷冷的月光照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几张飘飞的纸钱被风吹起来,被一只枯白的手抓住。
正是那从酒楼下来的神秘少年。
他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黑布袋子,看分量很是沉重,压得他的腰像一把摇摇欲坠的弹弓。
路边的乞丐哼着诡异小调,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竟又混不吝地躺回了草丛——毕竟能在纸钱堆边烤火睡觉,可见此丐不一般。
少年问乞丐:“附近的义庄怎么走?”
乞丐躺在纸钱堆旁,连眼皮子也懒得掀。
“啪!”一颗硬物狠狠砸在他头上,乞丐大怒,翻身坐起,问候这个蠢货祖宗十八代的污言秽语还没出口,就被眼前闪动的金光给堵了回去。
那是一枚小小的碎金锭子。
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义庄怎么走”
乞丐立马满脸堆笑,伸手指向北边的林子,“往里走,见到第一个岔口往右转就能看见了!”
那少年点点头便转身向北走去,不知怎的,一下没站稳,身体一晃,背上的布袋也跟着晃了晃。
乞丐贪婪地把金子放嘴里咬了又咬,倏地愣了一下,就在刚才,他突然看见那布袋的一角鼓出来,看轮廓,像是一个人的头!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布袋一眼,鼓甸甸的,看大小,刚刚容得下一人身量。
一个半夜冒出来的诡异少年,背着一个可能装了尸身的袋子,去荒废的义庄干什么
乞丐在扬州城地皮混迹多年,基本眼力是有的,这出手大方的少年多半是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厮,给主人家料理见不得光的阴私事。
他觉得身上有些冷,他咳了一声,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大爷大半夜去那鬼地方,是家里死了人吗?”
少年的背影突然一僵,随后他的脑袋缓缓地,像是皮影戏的人偶般,硬拗着转过头来。。
“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乞丐瞬间魂飞天外。
阴惨惨的月光把少年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脸上,脖子,和露出的手背,不知何时已满是铜钱大小的青色尸斑,一双漆黑的没有活气的眼睛,慢吞吞地,朝乞丐眨了一眨,
右侧眼珠子就“啪嗒”一声从眼眶掉出来,滚到了地上。
“鬼啊!”乞丐跌跌撞撞地狂奔逃走,“鬼鬼鬼鬼啊!”
少年停在原地没走,只这一会的功夫,他脸上的尸斑已经融成一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旧衣服就是不合身。”他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在地上艰难地摸索了一会儿,才摸到那颗眼珠子,对准了正要放进眼眶,“啪嗒”一声,左侧的眼珠子又掉了。
少年:“……”
他终于摸全了两颗眼睛放回身体,这才晃晃悠悠地背着新买的“衣服”,往义庄慢腾腾地挪过去。
走了一会,他膝盖一抽,突然一头栽倒路上,摔个狗啃泥。
这次是右腿掉了。
云望刚刚奔至堤岸,遥遥地便望见对面冲天的黑烟,火光把湖水映得通红,官兵已架起水龙救火,闻讯赶来的百姓被拦在外不准进入,云望一见这火势凶猛至此,再看,周围运气好侥幸逃出来的人中,并没有姐姐和自家的女眷,心头便如一盆沸水泼下,惊怒焦急,上前扯住官兵首领,劈头盖脸地就问:“我姐姐呢?有没有看到我姐姐?”
那头领习武之人下意识错开一步,却生生被他的手钳住不得动,不由怒道:“出来的人都在这儿了,要找自己找去!”
云望张惶地望着他,头领见他惨然变色,一时不忍,有心安慰几句,却见他扭头瞪着湖边,忽然便发足朝火场狂奔。
火势太大,进去便是送死,头领一把拉住他,怒道:“傻小子,送死吗?”云望理也不理,甩开他,直身纵起,几个起落,便如一只飞鸟心甘情愿地扑进了吞噬它的大火中。
头领怔怔道:“这公子好俊的身手,怪不得敢冒死救人。”
一旁有人接道:“他倒也不是艺高人胆大,是因为被困在里面的,是他今生唯一的亲人。”
头领闻声一怔,周围并没有多出一个人,只是自己的影子突然浓重了许多,像两个人叠在了一起,这是他们上线与下级联络专用的“传音附影”。
便听那人道:“主子不日亲临扬州,我特来知会你一声。”
头领不及多想,低声问:“主子怎么突然要来?计划有变吗?”
那人道:“我也不知,只是听闻,似乎与……国师余孽有关。”
两人都沉默了半响,头领又开口问:“那位公子就是刺史夫人的弟弟?那他全家岂不是……”
“不错,就是五年前永渠之乱,死于魏崎叛军刀下的镜湖宫云氏夫妇,他们早已归隐,却在永渠逗留不走,听闻……是为了赴故人之约,被乱兵误杀,可惜。”
“传言镜湖派武功高绝,他们怎的死在普通士兵手下?”
那人笑了笑,轻轻道:“双拳难敌四手,人力难抗天灾,云家大小姐号称镜湖蝶仙,玄寂天生佛骨,还不是要死在这场大火中?”
头领恭敬道:“主上英明。”
“听闻刺史夫妻鹣鲽情深,”那人悠然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你死我也去掉半条命也,扬州军政归一,不日可待。”
头领道:“云望武功高强,若他真救出了云冰锦……要不要属下派几个人过去跟着?”
“不必了,主人设的局,岂是那么好破的?”
“除非那个唯一能破局的人,死而复生。”那人含笑道:“任你天下第一,也拦不住我灯下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