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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疾 “你那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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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离晏寝院。
其实离晏是可以站起来的,蒙眼人扶着他慢慢走到屏风后,他抬起双臂,蒙眼人将一件绣着金边的黑色袖袍从他手臂穿过,继而又将另一只袖袍给离晏穿戴整齐。
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那人,瞧见他肩上的衣料微卷,复又跨步上前,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微微踮起脚,细细检查起衣料来。
离晏人高马大,下巴刚好可以磕到蒙眼人的发顶,从上往下就可以看见他诱人的耳垂,精致的下颚线,白皙的脖颈,优美的锁骨……离晏侧过头去,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混账,你对着个男人发什么疯?” 离晏对自己暗骂道。
蒙眼人清冷的声音从底下幽幽传来:“王爷的衣服破了,可需换一件?”继而缓缓抬起头,殊不知自己这个模样简直诱色可餐。
离晏深邃的目光刚好对上蒙眼人眼上那层白绡,又好像透过那白绡与里面那双若隐若现的浅淡眸子交接上了目光。
离晏愣住了。
蒙眼人:“……”
离晏死死盯着那人眼睛,活像是熊
孩子头一回逛集市见着了新鲜玩意似的,又仿佛要将人看穿,钉在墨竹屏风上。
蒙眼人被他有这么如狼似虎的眼神盯了半天,着实有些无语,清冷嗓音难得的打破沉寂:“王爷。”
离晏回过神来,手握成拳抵着下巴轻咳一声,“你方才说什么?”
蒙眼人:“……”
接着又是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蒙眼人似是叹了口气,重新将先前的话说了一遍,离晏这才答道:“缝上便是。”
蒙眼人:“针线在哪?”
离晏指了指屏风旁的桌案,上边摆着各色棉线,看得出来资料上成,是王公贵族们专用,采用最好的棉花制成的。
蒙眼人走过去挑了个镶了金丝的黑线,又拿了根细针。
把细线穿过针眼,又在线尾绕了一圈,将它打成个死结,离晏的服饰穿戴起来极其繁复,他只好用手垫着衣料就这么缝。
他缝的认真,这回离晏倒是没有看他了,不过一个大男人会缝衣服也算是当世之奇了。
窗外的树枝摇曳着,在阳光下树影婆娑,竹帘也被北风撩起一角,院内的积雪泛着金芒,漏过竹帘照在离晏脸上。
衬得他眼底星辰流光。
蒙眼人半天没缝好,离晏颇有些无聊,眼神却仍游离在窗外,问道:
“你看不见,怎会缝衣?”
蒙眼人没想到他会找自己搭话,愣了一瞬,而后答道:“看得见。”
屋外的风声大了,离晏没听清,转过头来:“什么?”
蒙眼人耳边的发髻恰巧被风吹起,离晏一转头,鼻尖就滑过一缕清香,被那发丝扫了个正着,微觉鼻头有些痒,他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好容易才没将喷嚏打出来。
复又听到蒙眼人开口,声音仍是清清冷冷的,带着疏离感:“我看得见。”
离晏诧异:“你不是说那是幼时旧疾?既然看得见又为何蒙着眼?”
蒙眼人似是觉得与人交谈甚是麻烦,平时要是换个人,准跟他聊不上两句,这晏南王今日看起来心情颇佳,竟没有因他这般无理而一刀砍了他。
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盯着他,多说话无异于自报家门,而他又不是个会撒谎的主,于是推辞道:“说来话长,王爷待会要去前院,还是莫要浪费时间的好。”
离晏危险的眯起眼,眼神暗了几分,“你这是在违抗本王?”
蒙眼人手里的动作片刻不停:“不敢。”
他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倒是冷静得很,丝毫没有普通下人对主人的畏惧。
离晏:“就不怕我砍了你?”
蒙眼人当然不怕,但却答道:“自然是怕的。”
离晏:“你那可不像怕的样子。”
蒙眼人抬头:“那么王爷,什么样子才算是怕呢?”
他总是淡淡的,离晏总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轻笑出声,算是放过了他。
离晏心道“不错,”这么诈都没炸出他身世,还险些把自己套进去,“本王小瞧你了,定力倒是不错。”
他先前派流云去查过此人,果然不出他所料,身份都是伪造的,他一看便知。
不过也不急于知晓,现下那人还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且先看看再说。
离晏换了个话题:“前院有何要事?”
蒙眼人看他换了副面孔,只觉这人果然如传闻所说,喜怒无常,不知先生为何要派他来盯着这个随时都会砍人的疯子。
且不说他那天被砍了怎么办,先生料事如神,怎么就没料到这人会试探他,明知他最不会的就是撒谎。
要是哪天一定坦白,那他该怎么说,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他的眼疾是从何而来。
蒙眼人内心思绪翻涌,连回答都漫不经心,好在他做什么脸上都无甚表情,离晏没瞧出来。
“流云说是有客人求见王爷。”
离晏觉得奇怪,王府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常人不应都拒他以千里之外吗?连王府都没人敢靠近,竟还有人来求见。
难道是朝中大臣派的人?这些年他“自甘堕落”,按道理大臣们已经没几个愿意站在他这边了啊。
要拥新帝难道不应该去找瑀北王吗?
难道不是朝中大臣……是他?
离晏顾不得腿脚不便,对蒙眼人吩咐道:“去前院。”
说完便向门外挪去。
蒙眼人皱眉,“王爷不用早膳?”
离晏思绪飞索,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前院那人,是他吧?是他吧?他不断反问自己,回忆充斥着他的大脑。
十五年前的冬天,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灿阳高照,母妃死了,他的迟秋……他的小大人也死了……
即便是生父厌弃,同龄人排挤他从未觉得活不下去,可那年,他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活着的人往往最痛苦。
看着故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
可他不信,他不信迟秋就这么死了,成年后他寻遍大江南北,却寻不到那人丝毫踪迹。
每每望着梅花树,他脑中浮现的都是故人的影子,可他寻不到他了……
灯烛欲息,长风吹又醒,暗角渐明。
他心底燃起了希望,会来求见他的,除了迟秋,还会有谁?只要让他看一眼,看一眼便足矣。
蒙眼人手僵在半空,仿佛在想要不要叫离晏用完早膳再去,停了半晌便垂了下来。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蒙眼人见他这般,心里竟有些不好受,方才觉得他疯,可其实他也不想疯。
他来之前听过许多关于晏南王的传闻,听说他自幼便没了母亲,又在同一年失去了挚友。
身边就只剩一个了,任谁……斯,蒙眼人猛的捂住头,弓着身子,冷汗直流,一阵刺痛席卷而来,眼前清晰的视物立刻变得模模糊糊,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他撑着桌角,才勉强没有倒下去,可颅内剧痛仍是不减,反而愈演愈烈。
眼看着就要倒下,他摸索着从腰间掏出了药瓶,连白绡都没摘,直接就滴了上去,顿时感觉疼痛感消减了几分,可眼前仍是模糊一片。
他试着向前挪动,可每挪动一下,脑中就刺痛便更甚一分。
蒙眼人只好一咬牙,将剩下的药水尽数滴在了白绡上,竟是一次性用完了一个月的量。
他扶着头,刺痛感渐消 ,眼前的视物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视线一恢复,他便立马上前将离晏扶住,好在那人急着见客,拖着条瘸腿也要去,还死倔的不坐轮椅,就连他没来扶都没注意。
不知是什么人竟让晏南王有如此深的执念。
蒙眼人视线落在离晏脸上,那张英俊的脸庞紧锁着眉头,眼中情绪混杂,闪着幽光,他念叨着:
“是你吧,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