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棋 “过来，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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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人按着昨日流云给他指的路来到了西苑，在门前站定，轻轻叩了叩，“王爷。”
离晏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进。”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蒙眼人抬脚跨了进来，他仍是昨日那副粗衣打扮，上前一礼。
离晏对他招了招手，“过来，陪本王下盘棋。”
蒙眼人不解，不是要西苑侍奉吗，怎的是下棋？他还以为是磨墨端茶倒水之类的。
流云给蒙眼人让出位置，抱臂立在一旁。
蒙眼人在垫子上坐定，离晏仍是靠着背椅做出“请”的手势，蒙眼人也不推辞，捻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最角落。
离晏瞧他将棋子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顿时来了兴致，立刻端坐起身子，方才的懒散一扫而空，竟是难得的认真了起来。
流云愣了片刻，倒也没说什么，继续抱臂立在一旁看他们下棋。
只见离晏紧挨着蒙眼人落子的地方落了个白子，蒙眼人宛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宛如春风拂过绿枝般和煦怡人，又仿佛飞禽戏鼠，暗藏杀机。
他表现得并不刻意，一般人都瞧不出，但离晏是什么人，久征沙场的将军，深宫后院里的皇嗣，水深朝堂里的王爷，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蒙眼人流露出的那一点笑意，他自然是全瞧出来了。
蒙眼人迅速落了一子，离晏自然也不肯示弱，接着落了一子，就这么你来我往，不一会儿便下满了整个棋盘。
两人都不落下风，竟是打成了平局。
“棋逢对手啊。”离晏叹道。
蒙眼人起身抱拳一礼，“不敢。”
离晏笑道“有何不敢，下去领赏吧。”
蒙眼人便退了。
待到人走远，离晏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对流云吩咐道“多盯着他。”
流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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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人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北边飞来一群鸟儿，落在屋檐上，一会儿又煽动翅膀飞向远方，他的思绪也跟着飞远了。
先生到底想让他做什么呢？只是盯着他吗？先生告诉他不必特意隐瞒武功，甚至不必套离晏的话，可盯着那人对先生有何益处？当今天下最想杀离晏的人不是皇上吗？
难道先生是皇上的人？
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个答案，不可能。先生的意志根本不在朝堂，从前叫他去暗杀的人较于如今前朝局势来讲根本无关紧要，可先生又何故去做这无用功？
总不会是单纯看不顺眼，先生并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
蒙眼人隔着那层白绡望着远方白雪皑皑的连绵群山，日光洒在上头，闪烁着耀眼的金芒，刺得他双眼生疼，偏过头去。
他如今真是越来越看不透先生了。
但他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知先生自有分寸，凡事都不需要他担心。
他在意的是自己方才流露出的笑意，离晏究竟瞧见没。
他表露的并不刻意明显，本意是想试探他，却没想到他回应的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倒也是个下棋的好手，只不过不比先生。
“是个聪明人。”蒙眼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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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东苑院内的小石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的残雪，流云提着长灯将残雪扫净，摆上茶盏和一小碟子红豆糕。
又将长灯放了，把离晏从书房里推出来，为他满上茶，自己则在他对面落了坐。
此刻他们不像主仆，倒像是兄弟。
流云捻了块豆糕塞进嘴里，问离晏：“王爷可看出了什么？”
离晏反问：“你呢？”
流云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皓月倒映在茶水中，离晏握着茶盏，轻轻摇晃着，茶水微荡，水中皓月散乱成点点星光，衬得这茶水更加清凉。
却显得离晏的脸尤为暗沉。
他将茶盏放下，继而注视着流云，薄唇轻启，缓缓开口道：“他是个聪明人。”
竟与那蒙眼人对他的评价不谋而同。
离晏接着道：“他的棋技不错，你需知晓，一个会下棋的人自然也会布局，今日下棋他落的第一个子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引人入套，好在最后给‘猎物’致命一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面露惑色：“可这样一个人怎会甘愿被他人左右？”
流云方才开口，“他不一定是受人嘱托。”
离晏：“这一点你倒提醒了我，可我并不识得他。”
流云眼底似有几分悲凉，此刻只觉口中糕点甜的发苦，难以下咽。
“王爷啊……”他此时没唤“清竹”。
“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有的时候并不需要理由，这点——”他伸手拍上离晏的肩，注视着他的双眸，“应当没有人比你更明白了。”
离晏的眼神晦暗不明，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是了……”
“没人比我更明白了……”
他又一次望向那棵老梅树，里边埋葬了他年少时的悲欢离愁，佳酿甜酒，那是母妃为他酿的。
如今那壶酒还在，母妃却已不在了。
他幽暗双眸中的光亮被揉碎成点点星光。
起风了，院内霎时落英缤纷。也吹散了星光。
落雪覆红梅，遥看思故人。
北风吹雁寒，落红不无情。
杯茶代酒礼，故人胡不归？
如今他身边便只剩下流云一人了。
离晏将冷茶倾了，对流云道，“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