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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折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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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庭院时,染生走向那颗老梧桐,在上面摘了几朵梧桐花,那梧桐似乎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就在染生摘下几朵花时,树上的花也全部脱落散开。
染生笑了笑,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梧桐粗糙的树干,尔后变向竹屋走去。
“先生这一大早是去了哪?”此时,楼曦正在里座里饮茶,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知道是染生。
“去拜访一位旧友罢了。”尔后变拿出那几朵花放在桌上。
楼曦似乎闻见梧桐花香,在桌子上摸索着,当他的手指碰见梧桐花瓣时,一股缓缓地暖流流进他的脑海中,这记忆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
“抓住,快,抓住它,我的儿子就是被他给害了,抓住它···”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指着被逼到角落的小狐狸说道。
“没有,我没有,我是要救他···”
很可惜。这些世人早已不是孩童,而他们也没有资格听懂它说的话了。
在凡人耳里,刚才小狐狸的辩解无异于走兽的呜呼声。
“你们这些人,给我放开它!”忽然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见状,一位身着朴素的老儒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你们抓的这只狐狸,从未做过半点儿坏事,这一点,老婆子我比你们这些小辈儿更清楚”
“七婆。”人们发自内心尊重眼前的这位老儒,那些原本想要处死小狐狸的人都低下了头。
“把它放了吧,就算给我这个快死的老太婆一个面子,大家也都散了吧。”言毕,杵着拐杖离开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的小狐狸像是听懂了老儒的话,“嗖”的一声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就在七婆关上门时,一道黑影从门前晃过,七婆笑了笑,“来了就进来吧。”
话音还未落地,就见刚刚那只被世人抓住的小狐狸出现在破旧的白纸窗口。小狐狸走到老妇人的身边,依偎在她的身旁。老妇人摸了摸它的茸毛,“以后少来这儿吧,这里的人已经都变了。当初的玩伴走地走了,现如今也只剩下我俩了。我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我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几时。我啊,真得很幸福能和你遇见,小哥哥。”
八十年,当初那个咬字不清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
八十年,一个个毛头小孩最后竟变成了一撮抓不住的灰···
八十年,都变成了一抔黄土···
“小八,不要…不要走…你不要忘记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如果我走了我是不是就不是你们的小哥哥了!你们是不是也会忘记我?”一个一袭藕花色衣衫,双眸如同金焰般璀璨的小男孩用手拉着老儒爬满皱纹干枯的手。
“小哥哥啊,你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啊,一点儿都没变。看看我,已经是个土埋过脖子的糟老婆子了。”老儒笑了笑说道。
“没有,小八也和以前一样,你也能看见我。即使小八模样变了,可是在我眼里,小八还是与以前一样好看。”男孩说着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七婆的额头,就像安抚小孩一样,“别走,好吗?别抛下我。”
“不会的。只是我们先走一步,你随后就到。”
“随后就到。嗯,我随后就到,那你们要在老地方等我啊,不然我会看不到你们的,等等我。”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好,我会等着小哥哥的,等到你不来了。”老儒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他笑了笑,“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老儒见天色不早了,唯恐他离去时会有危险,就让他速速离开罢。
小狐狸从窗棂出去,顺着山路来到山里的那棵最高的树上。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万家灯火。
“别再去村子了。”声音从小狐狸的头上传来。
“为什么,那里很好,我很喜欢那儿,为何我不能待在那儿?”男孩抬起自己的头与男人对视。
“好?今日,那些世人要杀你的这件事我可知晓。你救了世人的幼童,而他们却反过来杀你!取你的命!你还是醒醒吧!世人,是这个世间最不能相信的生灵。他们没有精怪的长命,但他们比谁都贪婪,更狠心。他们为了让自己活得长久,不惜去杀死鲛人族的幼子。而世人的孩童也无非与他们一般,今日你救了他,在那一刻,他会把你当恩人,英雄。而他日,你对他们而言无非是只怪物!”爁焱额上的青筋似乎要暴裂般。
“不,不会的,他们记得我的。他们也很好…”男孩的眼睛不禁地低垂“但…但他们不也一样崇奉着神明大人。不是吗?”
“崇奉?因为妄想我们实现他们的贪婪而崇奉,因为我们能保他们一生安逸,保他们无忧,保这块土地风调雨顺而崇奉!别忘记他们当初是如何驱赶你的!!”
男孩低下头,似乎认同了爁焱的话,但尔后却又重新抬起头来,眼里又增添了几分坚定的色彩,他笑着说:“不会的,小八说了的,她会等我的。小八从来都没有骗过我,我相信小八。小八对我最好了!”
爁焱见他如此坚定,也没再说什么。
这一晚,夜好似特别静,但那间木屋的灯火却一直亮到天明。
“小八,小八。”小狐狸一直从深山跑到小屋前。
但令他没有意料的是在屋前跪着村中的老老少少,他们无一不是披麻戴孝啊!这其中也有着昨日妄想处置自己的高大黝黑的男人。
那黝黑的男人也注意到了躲在树后的小狐狸。然而,令小狐狸惊讶的是,男人竟笔直地朝他走过来。正当他打算离开时,男人叫住了他。
“那···那啥,等等。”
小狐狸停了下来 ,但并未向男人靠拢。男人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昨天的事儿真是对不住了,小家伙。俺儿子的病已经好了。俺听他说是你每晚给他送去药,现在那小子还吵着要见狐狸哥哥。俺昨天真的是对不住了,俺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俺是个粗人希望昨天没有伤到你。”说完摸了摸鼻子,憨憨地笑了出来。
小狐狸想起昨夜爁焱的话,有看了看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但又极为憨厚的男人。他小步走到男人身旁,蹭了蹭他的左腿,发出呜呜的声音,算是原谅了昨天男子的无礼。
男人看了看小狐狸,又想起了昨天的事,也猜到了小狐狸来到这儿的目的。他看了看那屋子,又不知该怎么跟他开口,即使他知道这小东西有灵性。
男人指着跪在屋前披麻戴孝的人,“那啥,走了,阿婆,阿婆她走···走了。今儿,今儿早走的。阿婆早就提起过,倘若有一日她走了,就在门前放一朵梧桐花就好了,门也用不着开,就当她睡着了······ ”言毕 ,男人拿出梧桐放在屋前,敬重地磕了个头,便离开了······
待到人散尽后他才从树后走出来。此时门前铺满了梧桐。
梧桐花啊···
“小哥哥,你喜欢梧桐花啊。那小八也要喜欢梧桐花。”
“唉?为什么,因为小哥哥喜欢梧花啊,如果小八也喜欢梧桐花,那样小八就会一直记着小哥哥啊……”
原来她还记得啊。
他走得很慢,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从窗棂钻进去,而是用自己唯一的前脚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熟悉老旧的门。
“吱…”
这次没有与往日一样有人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没有人再对他说:“你来啦……”
他熟悉地走到那能看见东边太阳的屋子里。
东边……
“小哥哥的眼睛就像东边的太阳一样,看上去暖暖的。”
他看见老儒正安详地躺在床上,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跳到床上,用自己毛茸茸的头拱了拱老儒的脸,她似乎真的睡着了,似乎真的···真的不会再醒来了,这浮世好像又只有他自己了?
小狐狸呜咽地叫了一声,他哭了。
他哭了,因为小八走了。
他哭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小哥哥了。
他哭了,因为好像没有人要他了。
这时,从窗棂吹来阵风,吹响了一旁被压住的信。
他叼拿住信,将外头的信封撕扯开,里面的白色信纸滑落出,随着徐风,信纸被吹展开。
他看着那写满了黑字的白纸,深情变得柔和。
“小哥哥,
我啊,活到如今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让你我挂念,唯独心里放不下你。
我还记得,每每到了午夜你才顺着老槐树的斜枝爬入我的屋里,你总会从山里给我带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那时候,应该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吧······
不知从何时起,你就不再唤我小柒而是改口小八。那时我问你何要这样唤我,你说,我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年幼的孩子,排老八,就该叫做小八。况且若是我叫作小八,那这样你就是我永远的小哥哥了。
后来啊,当我们渐渐长大成人,大家也各奔东西,安了居,成了家,立了业。再到后来啊,这个村子好像就只剩我们俩了。再最后,我,也要走啦。我知道生离死别在浮世中最常见,我也知道自从那时起为何你不再是世人的模样,而甘愿化作了小兽,我更深深地知道这浮世对于你而言到底有多危险,所以小哥哥,回去吧!
回到你诞生的地方,回到生你养你的故乡,你是神明的孩子,你应当回去,那里会神明大人保佑你。那里再也不会有离别,再也不会有欺瞒,你也再也不会被驱赶。那里的月亮应该比浮世更圆吧,那里的河水比会浮世更甘甜清冽吧,对若是如此就请你快乐地生活下去,不要再来浮世了。
不要为我的离去感到悲伤,死亡,只是一种新的生命的延续。这代表这个世间又有一颗星星回到了家。放心吧,小哥哥,我啊,这一生因为有你的陪伴我过得很安心,也很快乐!
愿你都好,小哥哥”
小八
不知在何时,老儒的眼中流出两股清唳。它抬起自己唯一的左足,像安抚孩童般,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老儒那爬满皱纹的脸。它低下头,呜呜呜地说着什么。尔后只见它变回了孩童的模样,他慢慢走出屋子,关上了那扇此时如此沉重的朱红木门。
若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在那颜色还未完全褪去时他定然能发现门上稚嫩的字迹:小八要和小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但,也庆幸,他没有看见……
他靠着庭院里的那棵老树坐下。
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
他在等,等头七,小八会回来的那一天。
“小哥哥,醒醒。”一个穿着刺绣衣衫的小丫头挑着灯火从远方走来,推醒了睡在树下的男孩。
“小八,小八你终于回来了。”他跑过去,紧紧将她抱住,“别走,不要离开我!”
“小哥哥我来是跟你道别的。”小女孩牵起男孩的手,笑着说道。
“别走好吗?小八,别走!小八我告诉你个秘密。我是乘黄哦,是一种雪白的精怪。我可以变得很大很大,我可以驮着小八跳跃湖溪悬崖。”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我的小哥哥会脚踩漫天祥云,身披银光铠甲,替我去除灾厄,像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我的身边。”
“不,我不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像重明鸟一样呼风唤雨,我也不能帮助大家,而且我也只有一只手。我,我不是小八的英雄。”
“不,你是!你是我的英雄,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盖世英雄。你虽残疾,但你勇敢,总能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你虽然不高大,但是你却善良。你会为了一只受伤的飞鸟而担忧。你纵使没有通天的神力,但是你总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我一起熬过那漫长的黑夜,等待明日的到来。我这一生虽然很辛苦,但我很真的很幸福,很快乐。谢谢你,小哥哥。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小哥哥。下一生再见吧。”言毕,她捧着一把花,对着小狐狸笑着,尔后便化为了飘散的星光,消失在槐树下。
她走了,不会回来了。他没有离开,就一直依偎在庭院里老槐树的树下。似乎,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天色渐渐昏暗,原本还灯火缥缈的探海灯这时却成了唯一的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起身,扬去身上的尘土,拿走了那封沾满泪水的信,提着探海灯,一直走到山的深处。
记忆开始转变
“让开!”
“不,我答应过小八要一直等着她,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如若今日你毁掉这儿,那么…那么小八就再也没有家了小八就不会回来了!”此时的他白身披发,背上有角,身形是之前的数倍,脚踩云烟,双眸早已褪去以往的柔和,暗藏不住的赤金在此时迸发,傲然,这,才是他上古异兽—乘黄应有的模样。
“你,还当真相信世人那套虚伪的说辞?”爁焱单手扶住额头,无忌地大笑,“若不是他们的花言巧语,就凭他们也妄想与吾辈签下约定!!滚开,不然你也跟他们一样!死!”言毕,爁焱甩开衣袖,右手一挥,正面逼来的威压让他后退近五尺,连同方圆几里的凤栖梧桐树也被斩断,接着梧桐开始燃烧,很快形成了一道火廊将两人包围。
他看周围无法扑灭的赤焰,再望了望此时只是单单动怒发出威压的爁焱。果然,上古神明重明不是他这种异兽能够抗衡的。
爁焱没有再与他这般周旋,顷刻,只见他化为了一只的孤鸟凌驾于九尺之上。睥睨地看着脚下如同蝼蚁的生灵。
他看着自己眼前如此陌生的神明大人,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来自重明的强大震慑。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他完全无法动弹,就连脚下踩着的云烟也冻结了。
尔后,脚下的土地开始震颤,天空变得昏暗,宛如世间生灵都在低下他们的头颅,对眼前这位神明显露他们的归顺之意以及对强者的臣服。
许久以前,他也从山中精怪那得知关于重明的传闻,“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能搏逐猛兽虎狼,使妖灾群恶不能为害。”
可终归那也只不过为一则传闻,毕竟谁也未曾见过重明真正的模样。
恐怕令他们也想不到的是,重明,乃一只白色的孤鸟。
神明不怒自威 ,更何况如今滔天的怒意。
接着它绯红的双眸开始燃烧,顷刻天火滚滚从九天之上降临,那流火如同飞星一般,砸在了城池上开始焚烧一切,焮天铄地,烈焰吞噬了整座城。
这一切发生地是那么突然,他完全无法反应,更无法阻止。炽烈的火焰使得他无法上前,如同火气在下一刻就要将他淹没。
爁焱似乎早就料想到他不会袖手旁观,于是乎在他四周围了火牢,将他牵制。自己再用天炎烧毁这些肮脏,丑陋的东西!
他呆呆看着烈焰在将城中的生灵吞噬,可自己却又无能为力,明明自己答应了她要一直等她回家的,可是如今哪里还有家啊?
那种恐惧从他心底油然而生,如同深渊中的黑暗要将他吞噬,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在现实的面前是多么不堪,多么的无能,连一个小小诺言也无法履行。
火越来越烈,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架势。城中的生灵被火无休止的灼烧,哭嚎成了这座城池最后的声音。
记忆开始转动,看见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爁焱被桎梏捆住手脚,刻满咒文的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衣衫破烂不堪,全身布满血痕。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该有的神气,现在的他狼狈不堪,生命在流逝,连可以取暖的一丝火光也无法唤出。他好像快要死了!
看见了染生,他身着鹤氅青杉,披散着墨色的长发。即使此时的他没有流露出一丝威严,但也能让人令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君临天下接受万灵朝拜的人。
染生看着重伤的爁焱训斥道,“汝早已知晓此乃诛命之罪,为何要犯!”
“为何,为何,为我们何必与世人签下约定和谐相处,为我们百鸟为何要与世人妥协,大战起初可是他们率先挑起的战斗,当年世人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至死也不会忘记!”爁焱冷笑着说。
染生叹了口气,他知道当年在爁焱幼年时被世人抓获。双翅被折断,白羽被拔下,贪婪的世人还想挖走他的双眸,但幸好被自己救下,最后才逃过一劫。但是爁焱一直都憎恨着世人,而这次的事不过只是他发泄的机会罢了。
“汝可体会过他的感受?”
“他?”爁焱抬起了头。
“那只浑身雪白的小兽。”
“他定然恨死我了吧,毕竟终究我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爁焱流露出鲜少的悲伤。
染生想起了那日男孩的话,嘴角上扬了几分,摇了摇头,“他说,他从未恨过任何一人。不管发生何事,你永远都是他心中无可替代的那个英雄。从前,也包括如今。”
英雄……
记忆又开始变得朦胧,但很快又变得清晰。
在一个摆满稀罕物件的房间,男孩看着自己眼前身穿金缕玉衣把玩着玉笛的男人哀求道,“求求你,救救他,他快死了。”
男人左手拿着折扇不以为然地扇了两下,右手转的这玉笛,“法子我倒是有,只不过代价嘛~”
“你开口便是,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只要能治好他,即使让我下地狱我也愿意!”
男人显然被男孩的这番傻模样给逗乐了“哎呀,你这小娃娃,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又何必如此心急。如今救他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椿’。传闻这花能让生死人肉白骨。虽然这小花可能对重明的作用不大,但最起码能把他的那条命给保住了。”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把花给我?”
“给你?”摇了摇折扇大笑道,“我不过一届行商之人,哪有那个通天的本事找到它,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男孩的神色有几分紧张。
“只不过我行走浮世这么多年,也多多少少知道‘椿’的长在什么地方。”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他抬起头来与男人对视。
男人用扇子指着他说道 “你赤金色的眼睛可真美,那你这双眼眸来换,如何?”
“好,我答应你。”
“这是去往‘椿’盛开的地图。至于最终你能否找到它,就要凭你自己的本事儿了。”言毕,男人用手指往男孩眉心一点,一抹红光在男孩的眉心凝聚结印。同时,他的双眸褪去了金光,只留下一抹灰白的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气,他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
记忆又开始流动,看见他化成浑身雪白的走兽,行走在深山巨谷中。一路上,每当遇见路过的精怪时,他都不断向他们打听关于‘椿’的下落,一心就只想着花。从未为自己打听过什么,明明他也是那么想知道远方是什么样的。
后来啊,他找到了。在一棵树干上长满金色纹路的树下找到了,那朵花就那样单单地躺在树根的旁边,白色的花瓣上布满了那美人的泪水,可惜,他看不见了。倘若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想必这时他定然会缠着爁焱,让他说说关于那花的故事。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会了。路上,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峭壁,山崖,沼泽,以及数不清的白骨之地。三只腿,瞎了眼。路上他又断了角,受了伤,那原本雪白的毛,也失了光泽。
虽然满身伤痕,但他成为了小八口中那披荆斩棘的英雄,即使他没有身披铠甲,没有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这一路上,对他而言从未有过昼夜,他也从未停息。可如今,他倒下了,倒在了花旁,似乎,他再也起不来了。
他瘫躺在树下,呼吸有一点散漫。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心中默默唤起了墨不移的名字。
顷刻,只见那男人出现在他旁边,墨不移看着眼前他这般模样,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虚弱地笑了笑,好像很满足了似的“我好像要死了,所以我要你替我把花带回去,等价交易,我与你签下契约,我的记忆从此归你了。”
“好,这笔单子我接了。”言毕,一只蝴蝶停留在了他的左眼之上,留下印记。
下一刻,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开始破碎,尔后只见他飞到的上方,又变回了孩童的模样,他似乎笑得很开心,“听路过的精怪说,后山的太阳很美丽,你能帮我去看看吗?”言毕,他化成了菱光的碎片,飘散在天地。
墨不移拿起了花,放入盒中。接着转身,看了看昏黄的天。斜阳洒在了刚刚他睡着的地方“傻瓜。”
记忆末端……
墨不移把记忆埋在了那片土地上,后来啊,它开始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凤栖梧桐。就这样这树看着爁焱一砖一瓦的重新修建城池,它陪着爁焱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看着空城重新又有了人烟,城里又变得热闹,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记忆结束,梧桐花随风走了。
“他重新修好了这间屋子,又在那棵树刻了字。”染生提醒道。
“他一直都在这里吗?”楼曦说道。
“ 一直都在,他在等你回来。”染生看着他,“想去见他罢?其实他很想你,他也不敢但与你见面,他这么多年一直在担心你会恨他,会怪他,不会原谅他。
其实他是悔的,他认为自己愧与你。阁下可知道精怪死后会去哪?”
“轮回?虚无?还是不归天?世间说生灵死后会会重新进入轮回,他们会喝下孟婆的汤药,过了桥后便入了轮回。”
“的确,但又有些出入。对于世人的亡灵或许确实如此。但精怪和异兽并非,他们非血肉之躯,于他们而言,死亡之后到达的不是轮回,他们是天地的孩子,生于天地,死后又会化作天地的孩子再回来。
有的成了花朵的孩子,有的成了野草的孩子,有的成了水滴的孩子,他们回来了,用另外一种新的身份。
当初你走了之后,其实是不会回来的,但爁焱他疯了,他用了很大的代价将你送入轮回。去见见他,他很想你。”
当初爁焱从族中一些残存的遗迹中找到了失传已久的巫式,那是当初染生存放于古迹之中的,那是禁术,本是该毁掉的,但由于种种,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这巫式是从浮世流传出的,是一个懂得巫术的世人做出,一开始也并非处于歹意,那是一个令人羡慕但又绝美的爱情。男人和女人是青梅竹马,年纪相差不大,两家是世交,母亲们是相识到大的,很是亲密,从还未出生是就早已指腹为婚。两家家境殷实,女孩生于富商之家,男孩是将军之子,两家住宅就靠在一起,孩子们时常串门,捣蛋闯祸就往别家钻。女孩很是喜欢桂花糕,但父母总是不愿她多吃的,男孩也总是背着大人们去给女孩买来糕点。
生于武将之家的男孩受到父亲的影响,对于刀枪还是很是喜爱的,战场似乎一直是他所向往的。女孩从很小时就想嫁给他了,她一直都在等着男孩许她的三书六礼仪,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后来男孩上了战场,有了当年父亲的几分影子但多出几分英气。
他赢了,他一战成名,城里都在穿着关于他的事,大街小巷都是。后来男孩被任命为大将,前途不可限量。在那之后男孩要带领军队去执行一次特别的任务,他们要从神明的手中夺得一片土地,这是一切的开始。
神明的权威是不容许挑战的,世人的野性日益壮大,那区区之地早已无法满足世人了,当世人将手伸向神明的地方时,战争一触即发。前线传来消息,说是死了很多人,最后,男孩阵亡的消息还是传来了,女孩听了之后哭了整整一宿,第二日穿上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嫁衣,殉情了。
后来,有一日男孩回来了,他没有死,但没有了右臂,说是被神明斩断的。
他回来了,但她不在了。
她睡在了父亲准备的最好的棺椁中,她是独女,父亲很是疼爱她,视为掌上明珠。她安稳地躺在棺椁了,容貌姣好和活着时一样。这是痛失爱女的父亲寻便天下术士才为女儿寻来了这巫式。
她穿着嫁衣,很美,是应该嫁给他,是他应该亲热地喊着娘子的美。
男孩和女孩举行了婚礼,他穿着女孩精心绣好的衣衫,那是女孩好几夜没睡的成果。
他还是骑着马,因为她说那很帅气。
这场婚礼,三书六礼仪,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他和她说着话,呢喃道,说着又笑了,他又哭了。
他笑了又哭,哭着又笑,笑着又哭。这很不吉利的,他捂住了脸,没有哭了,因为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这是很不吉利的。
后来男孩消失,他没有带上女孩。
有一天他回来了,人变了很多,消瘦了不少,人阴沉沉的,不似以前一样了。
他将女孩带走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自此他们二人再无消息。
后来听有人说在一栋废弃的院子里的某间房里,发现了一地咒文,和一本书,古怪的很,上头尽是写着关于灵魂分半和重生之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