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此行》化物

7、第五折 光明

　　染生手一挥，招来一只白鹭。以白羽为笔，竹叶为纸，在上面书写几句，便托白鹭捎给山下竹屋中的楼曦。
　　此时楼曦正在二楼调弄琴弦，听见窗外有翅膀扑哧的声音，便把手伸出窗外。尔后，白鹭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他的手上，就在白鹭飞下来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白鹭腿间的竹叶，就摸索着取下竹叶。
　　楼曦的手指在竹叶上来回摸着，凭着叶子上的凹陷，楼曦也很快读懂了那封信，立马就向赤燎山走去。
　　这赤燎山的路楼曦不知走了多少次，即使现在看不见了，楼曦依然不会忘记这条去向赤燎山的路，这条路可是唯一通向他的路。
　　不过片刻，楼曦就出现在赤燎山顶。竹林被春风出弄作响，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当初那缓缓地笑，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假如他的眼睛跟当初一样，他应该会有着更好的人生。
　　原本还在竹林里的爁焱狠了狠心还是走开了，他不敢与楼曦相见，是因为不敢还是因为那心中的愧怍？
　　楼曦双目失明行走人间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竹林里有人，只是等那人走后在恢复以往的神态，平静似水。
　　正当楼曦去那阵地时，原本离开的爁焱还是折返了回来，他终究还是无法狠心不去见楼曦。
　　“许久未见了···”爁焱激动得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许久未见了。”楼曦暖暖地笑了，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爁焱。
　　“你过得好吗？”
　　“很不错，去到了外面的世界，虽说看不见东西，但结识了不少人，知道了不少，懂得了不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爁焱点点头，“我啊，要走了。”他淡淡地说道。
　　“走了？你要去哪？”
　　“我来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那，那你还会再回来吗？”
　　爁焱沉默着，没有回答楼曦的问题。
　　“我想把这位子予你，你愿意吗？”爁焱突然开口问道，“若是不愿也就罢了，这里太小了，早已容不下你了，你应该去外面
　　，那移山造海的本事你定要是去瞧瞧的。去吧，这里不足以成为你的牵挂。”楼曦摇摇头，“不，我愿意。我从未怪过你，我很想你。
　　三火哥你不是罪人，也不是殃祸的神明。你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你是这片山川的守护神，你是这片城池的居民仰慕的神明。我答应过你的，终有一日我会成为英雄，成为属于你的英雄，就像当初你成为我的英雄。今日到了我履行承诺的日子了。别担心，这里有我，三火哥哥就放心去吧。”
　　爁焱没有再说什么，当一种湿润的液体从爁焱的眼眶滑出来到嘴角，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有想像从前一般摸摸楼曦的头，当手快要到楼曦额头时，他才重新审视了楼曦，眼前从人早已不是千年的小家伙儿，他长大了，也确实撑起了一片天，现在的他，是此处新的守护神明。
　　爁焱将手放于楼曦眼前，“今日是你上任的日子，应是该好好庆祝一番，这一点小小的心意就当作我送的贺礼罢。”言毕，只见两人脚下出现了奇怪诡异的咒文，爁焱嘴里低声说着什么，但听不清。
　　爁焱的眼睛失去了火光。
　　“这份贺礼染生会告知你的。现在去吧，染生在山上等你，可别误了时候才好。”
　　最后爁焱转身离开时，楼曦说道“等你回来之时，我们去后山看看太阳吧！听说它很美。”
　　言毕，那人也只是默默地点头，走向深处。
　　楼曦转身后就走到染生信中交代的地方。
　　爁焱骗了染生，他根本没有去不周山，这几日，爁焱在准备巫式，与千年前一样的，是那本应该消失的禁术。
　　当初楼曦是入不了轮回的，异兽精怪是天地的孩子，他们死后会变成天地的孩子再一次回来，有的变成了花的孩子，有的成了走兽的孩子，有的或许会化成一阵风，飘了，走了。
　　爁焱为了让楼曦入轮回，找到了禁术，听他们说，那禁术本该是被销毁了的，但不知怎的，又留了下来，最后落到了爁焱手上。他将自己的魂魄撕开，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楼曦，让他有了魂魄，入了轮回，才有了来世。
　　巫式启动了，两人四周出现的巫言，爁焱的身子变得透明，微光从爁焱身边，随着风一点一点在楼曦身旁汇聚，流入身子。
　　“抱歉。”语毕，爁焱消失了，成了火花在空中消失了。楼曦的身体慢慢缩小了，变成与爁焱初见时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变成了赤金色。衣衫也染成了藕花色。庭院中的凤栖梧桐也重生了，开满了梧桐花，飒飒飘落地。
　　待孩童模样的楼曦再度睁开眼时，一切归于平静，不再散着血腥味。
　　风来一阵，把零落的花吹到了楼曦的脸上。紧接着一抹斜光洒在楼曦的眼上。
　　光！是光！！
　　楼曦的眼睛出现了，是记忆里黄金色发着光的。
　　“先生，是光，看见了。”楼曦不知为何的胸口一痛，他借助那水洼看见了自己孩童的身体与那黄金色的眼睛，“我，模样，变回去了。”
　　染生方才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不能说出来。

　　爁焱，不在了。
　　不，他死了。

　　“他给的贺礼埋在了庭院里梧桐的下面，听说那是一坛难得的酒，据说里面装着你想看的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