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此行》化物

4、第二折 赤燎城

　　才入赤燎城，这便有些落雨的征兆。
　　这赤燎城身靠赤燎山，和外界唯一的通道就是眼前的古道。
　　染生初入赤燎城时，天色还尚早，但眼前这来往的人群倒也是颇为热闹。城中的人们没有对染生这种身着异服的人太过于惊讶，反之是淳朴友好，不时对他露出善意的笑。这倒是令行走世间多年的染生有些惊讶，这倒许久都没见过得这么祥和淳厚的地方了。
　　染生打量着这城中之人，他们衣衫虽是简朴，但也着实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小郎君，见你这一身打扮，莫不是外乡人？”一个挑着扁担的老妇人问道。
　　染生点点头。
　　“我就瞅着这小郎君长相也是耐看极了，看着不像我们这儿的人”说着，将扁担放下，用手巴拉了下围裙，“我方才见着小郎君在四处张望，莫不是在找些什么？”
　　染生见着老妇人的热情倒是有些吃惊，这当地人隐居不净世，按理说应是不会待见他这样的外乡人才对，可自从他进城起，他们只有见着外人的惊讶，之后便全都是充满善意的眼光，这样如此淳朴的模样也倒是好些年没见过了。
　　染生微微笑道，温文尔雅地问道，“老人家，我想去到那赤燎山，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赤燎山？这小郎君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唉，小郎君，你是异乡人，恐怕有所不知吗，这山是不让进的。“
　　“为何？”
　　“这山是神明大人的地方，我们踏不得。”说着，老妇人摆了摆手。
　　“那您可知这山究竟是哪位大人的休憩之处？”
　　“这，就不太清楚了。但定是一位善极了的大人。小郎君，你瞧瞧这儿。”老妇人举起了手，指向了热闹的街市，那里人来人往，各色各样的人，有的虽有疲惫之色，但空气中有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和快乐，“小郎君看这儿如今这般热闹，当初这儿啊，是一座空城，只有房子，空荡荡的半点儿人烟都见不着。
　　我们这些人啊，跟小郎君也是一样的，都是异乡人。也就五十年前吧，当时灾害愈发严重，我们村里的地旱了，种不出粮食，死了不少人，村子里的井也干了。都说落叶要归根，若非真的待不下去了，没有人想要离开世代生活的地儿。
　　后来我们就迁了，村长带着大家重新寻找可以生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离开了山，一重又一重，一直向南。当走到这时，我们原打算在此歇脚，等到白日再走。当时我们来到这儿时，一个人也见不着，大伙儿说是不归天降临了，快走，趁着黑白无常没察觉之前离开，这时候，我记得那位大人就这样从天而降，没有人怀疑，那就是上古神明。
　　那位大人说这城中人走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生活。说完便去了山中，没了踪迹。
　　我们这里鲜少有外人，今日我见小郎君要进入这山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这我老婆子也不便多问，这山中还是请小郎君多多留意罢。别惊扰了大人。”
　　“您知道赤燎城的祭祖在何时举行吗？”染生问道。
　　“这祭祖，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在谷雨前后去的，与外面或许不同罢，当时到这里定居时是谷雨，后面变决定那段日子为祭祖的时节了。唉，这人上了年纪，就爱找人多叨叨，不知不觉就和小郎君多说了几句，小郎君是特意前来的罢，我这老婆子也不再耽搁小郎君了，就先走了。”言毕，老妇人又重新挑起担子信步离去。
　　染生顺着老妇人指点的方向，倒也是找到那条小路。一去往山顶的路上，染生发现小路两侧的树木靠向小路方方向枝干是被发黑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被火烧的。
　　染生靠近这些树，用灵力感受了一番，应是凤栖梧桐没错。但是，每一棵凤栖梧桐树上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这不免有些蹊跷。
　　染生眯着眼看着树干上被火烧伤的地方，上面已经发黑炭化，根部也有受损部分，这足以说明当初火势很烈，难以扑灭。《无色》古书中记载道，‘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然凤凰非梧桐不栖。’
　　这书中记载的神木所指的就是那凤栖梧桐，这树万般不会被凡火所伤，可见这火来的不寻常。
　　染生伸出手指，在发黑的地方来回抚摸，他不禁皱紧了眉头，他原本以为这是不就之前才发生的灾害可这烧痕上布满了风灰，显然这已不是新痕。
　　忽然，记忆如同泉水般涌入他的脑中，只见眼前一片光亮，燃烧的气息漫起在空气中，热浪在向四周奔涌，是火，是一场可以烧毁一切的烈火！它吞噬一切，铺天盖地涌来，不可阻挡，它带着愤怒与仇恨。火光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出奇地高大，看样子应不是人罢。正当染生想要看清楚时，眼前又恢复了原样。
　　染生从怀里拿出了信物，这次得到的信物还不算异常，是一只青铜鸟，收着翅膀。
　　这只青铜鸟的身上刻着这次的线索。
　　神机阁 无目人
　　赤燎城 不见人
　　梧桐下 悔恨人
　　染生看着最后一句线索，梧桐下，悔恨人。这里有一片梧桐，但是不见半点儿人影。
　　神机阁，无目人，是指阁主楼曦，那赤燎城，不见人，又是指向何人？
　　这次的事件涉及的线索，不管从哪看都与中心人楼曦没什么关系，不仅如此，这次的事件里出现了上古神明。这是以往所没有的。
　　染生若有所思地向前方走去，寻了好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之后便转身向山下走去。
　　在山下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楼曦的住处竟然就在山脚下，而山脚下十里左右也只有他这一户人家。
　　染生向庭中走去，庭中也有一颗梧桐树，不过是一极为常见的梧桐罢，明明这还是初春，但是它却比山中的树更为萧疏。
　　染生信步走向眼前的小屋。楼曦早已在屋中等候多时，在二楼的偏座上挑弄古琴。
　　待染生做到右座时，楼曦八指放在琴弦上，‘嗡···嗡···’打住了琴曲。
　　“阁下，此番回来其实不是为了祭祖罢。”染生看着屋外的梧桐树。
　　楼曦吃了一惊，“先生是怎的，为何会这么说？”
　　“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位老人，她说赤燎城里的人大多在谷雨前后祭祖，如今应是过了祭祖的日子才对。”
　　“啊，这，本是不应该又隐瞒的，但这中又太多的不真实，到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 。
　　唉，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知从何时起在每月的朔日时，我都在重复一个相同的梦，说来也奇怪，刚开始这梦朦朦胧胧的，梦中的声音也总是断断续续的，不过随着日子，这梦才逐渐变得清楚。直到上个朔日，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整个梦境。
　　梦中，我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男人,模样倒是记不清了。外衣上似乎还有着图腾，那图腾倒是记得，只不过不是族徽，很奇怪看样子应该是属于神明或者精怪一类。接着见着一个莫过约六七八岁的男孩在树下是三个火的焱字，那树丛花叶上来看，长满了金色的纹理，按照书里所说的应是凤栖梧桐。尔后变传来了阵阵琴声，断断续续地，但在夹杂着琴声和火燃烧的声音里能听见一个的声音。“
　　“孩子？”
　　“嗯，他说，回去，快回去，赤燎城··赤燎城···等你。”
　　染生点了点头，“等你？那阁下在城里可有什么熟人？”
　　“似乎没有可以谈得上话的人。我虽然来自赤燎城，但是个弃儿，不知双亲，听说是被一个男人从山里抱回来的，早年时被丧子的阿婆收养的。六岁那年，阿婆走了后我就一人住在这儿，儿时因为眼睛的缘故没有什么玩伴，我住的地方较为偏远，平日里连城里的人也是极少接触的，再到后来便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解开梦境。怎的，先生是知道了什么？”
　　染生摇了摇头，回避了这个问题。

　　法则令五 尔等皆为旁观者。

　　渐渐天色晚了，空中也不知不觉下起春雨。虽说每年的春雨都贵如油，但是今年的春雨来的未免也太早了些。突然间，只见天一下就暗了下来，接着整片天空逐渐被染成了红色，空气中也疑似弥散出了火的味道和哀嚎声。
　　但也不过是片刻之事，转也变消失殆尽了。
　　染生手中的青铜鸟的眼睛从天空变成血红开始，就不断闪烁火光。直到天空恢复原样那光才缓缓明灭。
　　子夜时分，跟染生想的一样，那只跟青铜鸟长得一样，通体雪白的白鸟准时地来了。它稳稳地停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就在此刻楼曦怀中的青铜鸟也在散发着热气，而恍惚间他自己似乎看见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烈火，还有一片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