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虚此行》化物

3、第一折 失明之人

　　桃源的海天河是去往琅琊城唯一道路。染生刚踏入桃源，就被几瓣桃给缠上。所幸这几瓣桃也只是简单地绕着染生飞了几圈，化为了细碎···
　　染生也只是摇摇头，笑而不语。随后，便信步向海天河走去。
　　染生从袖中抽出一块褐色梨花木雕刻成的令牌，木牌上镌刻着大小不一的桃花和一叶扁舟，以及角落的几行小字。
　　“醉漾轻舟，
　　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
　　无计划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
　　乱红如雨。
　　不记来时路。 ”
　　顺着方才乱花指点的方向，染生大步走向河岸边，尔后便对着河岸的石像深深地鞠了一躬，顷刻间只见那木牌化为了细碎的桃瓣，随着软的风掠过飞鸟，飘到河上。随着湖面荡漾，水波闪着微光，桃瓣与河水交融在一起，最终幻化出一只窄窄的桃木小船。
　　桃木灵舟，遇云方能浮
　　遇风方能行，日则八百余里
　　堪比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灵船乘着南涌的风踏着漫天祥云飘飘转转，将染生送到传说中的一梦华胥——琅琊城。
　　琅琊城于六域之外，超出了天道准则。它也不隶属于任何一方，也不属于任何一人。相传它是一位上古神明的陵墓，但这是真是假至今也没有个准确的说法。但一梦华胥的确如传言一般，没有夜晚。
　　它置身于六域之外且又远离世尘，就连最神秘的神机阁主阁也在这儿设立。所以当染生这种身着异服的人进入琅琊城时也并无引起太大骚动。
　　这儿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都挂着带有‘神’字的灯笼，细细数来，十家商铺有九家都打着那灯笼。这太不难看出这些大大小小的店铺究竟隶属于谁，在琅琊城这藏龙卧虎之地神机阁也能夺一席之地，足以可见这神机阁并非徒有虚表，名不副实罢。
　　神机阁，是当今世上最神秘也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拍卖会场，这里拥有最顶尖拍卖品，但每次能够参加神机阁拍卖会的也只有拿到印章的人罢了。会场中手持印章之人也并非非富即贵，有执剑行走江湖的少侠，有只求风流的浪子，有手握大权的上者，也有背着藤编药筐的文弱书生。虽说，神机阁不会要求参加者的身份地位，但那些能拿到印章的人也并非等闲之辈。
　　神机阁印章不过也仅仅，从未过百枚。因此，每当有地方传出有关于印章的消息时，难免会引起巨大骚动，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名门落没自然也是常事。
　　在神机阁拍卖中，竞价之物定然不会是钱这般俗物，而是能与其媲美之物。有人拿出绝世珍宝，有人也只答应了一句可有可无的口头承诺，而有人则需付出性命…
　　外界曾传闻，这神机阁的交易的规矩，可全都是阁主的意愿，这规矩是可有，自然也可无罢。因此有人两袖清风，单凭一身正气，却成为最大的赢家这样的事例也并非没有过。
　　这位阁下虽说常年坐镇于主阁，但至今他也未曾在任何场合中露过面，因此没有人私下目睹他的真容。但这次染生的线索所指之人却恰好是这位神龙不见尾的阁主。
　　染生刻意避开人口最为繁杂的，选择戌时去拜访这位神秘的阁主。
　　染生并没有前往城中的主阁，相反则是去到城北人迹最稀少的竹林。
　　城北的竹林位于一梦华胥的边界，边际之处皆为缥缈云雾，似乎在隐藏什么。
　　染生信步向竹林深处走去，不知为何，越靠近深处这云雾却越为稀薄。片刻，云烟消散，这原本隐藏在云烟中的青石台阶也显露出来。
　　他方才踏上石阶，只见脚下的石板清波荡漾，接着就听见脚下传来疑似踏入溪水的“啪嗒“声。尔后便只见他停下脚步，少了方才水流飞溅的声响，此刻耳畔的淙淙的流水声显得异常清晰。
　　随着这青石台阶直上九尺青霄，伸入群山之中，又插入一古道，最终在一座百丈的山前停下。
　　四周依旧是一片高大的青竹林，也没有其余的官道。想必眼前这条小径应是唯一可行的路。
　　这山洞里头却不似外边明亮，里面一片昏黑，没有半点光亮，不时还会有水珠从上面滴落，滑落将衣领浸湿，令人一阵寒颤。
　　染生在山洞中慢条斯理地走着，身姿挺拔，不慌不乱从容不迫。若是平常人在如此昏黑的环境中定会小心摸索着这湿漉漉的石壁小心谨慎的试探，唯恐会遇见什么东西。他却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这一路上似乎自始至终他都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竹林云雾迷蒙，古道荒僻无人，即使面对看不到尽头伴有流水声的青石阶他也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似乎这路上所遇到的一起都在他意料之中。
　　索性这隧洞也不太算长罢，不过走了数步，耳旁的声响也越发清晰，又向前还不到数十步，染生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四周都是万丈青山，不远处是水势汹涌的瀑布，弥天雨雾，白鹭双宿双飞，天海里似乎在掩藏南方的大鱼来过的痕迹。脚下也是一片竹林，偶是飞鸟略过竹叶沙沙作响，那邃墨的片叶从竹竿上脱落。带到它们茸毛间，将之一片万竹的绿意送去山府河君。
　　叶片顺风洒在了莫过约二十来岁的小郎君发上。
　　这位莫约二十来岁温润如玉的公子，脑后几缕长发被玉簪别起，剩下的则是随意地披散着。那双碧绿的双眸中盛着世间少有的温柔，令人感觉异常安心，但温儒尔雅间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丝让人敬畏。那青衣白衫上的上古图腾似乎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于世尘的不俗。
　　染生站在一块横放的巨石上俯瞰这一片风光，相传华胥有五个传说，南方的云荣冱雪能通到黄泉的彼岸，北方的长空淡碧包含千里江山，东方的星桥夜度能走到六域的任何一地，而西方的红香湿月种着传说奇花异草。但是这五个传说至今也未被任何人发现罢。
　　此处包含不同季节之景象，想必应是一梦华胥五个传说中之一的长空淡碧了罢。
　　他踩着一块块铺满青苔的石头而下，直到湖边。湖面烟波浩渺，也不知那究竟是云雾还是远处传来的水雾。远处的迷茫中有一座小亭，若隐若现，似乎还传来的阵阵鸟叫声。
　　染生看看四周，似乎只有一只竹筏能将将就就带他去到湖心的亭子。尔后，只见他踏上竹筏，左手轻轻拨动了风，竹筏变顺势向湖心行去。使得原本平静的湖面瞬时就泛起清波，向四周散去。
　　顺风而行，在竹筏驶入云雾中后不久便听见“砰”的声响，想必应是竹筏碰撞石阶的声音。
　　这乱入的声音并无打断亭中的琴律，这琴声委婉却又不失刚毅，好似云山苍苍，又似江水泱泱，好一个山高水长。当琴声高亢时，“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又转悠扬，“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当最后一阶音落下后，染生道，“美哉。”
　　抚琴的男人笑着推辞，“不敢当，也只是献丑罢，小小一技还不值得卖弄，先生快入座。”
　　一阵余风传出一声清脆的叮铃音，染生随着声音向上看去，那钟铃通体为乳白色，其上一凤随一凰而飞，凤为凰停，凰飞凤随，倒也是快活。
　　“凤求凰”吗？染生的嘴角不觉微微的向上勾起，他打量着眼前这一位眉目清秀，身穿藕色衣衫的公子。这位公子也是生得好生俊俏，细长的柳叶眉和那狭长的丹凤眼显出他的俊秀，白皙的肤色以及见他那唇红齿白更是突出几分温和与文绉。
　　尽管这位公子显尽那样的风度翩翩的仪态，但是他双目上的白绸着实引人注意。
　　“在传染生先生将要归来琅琊罢，楼曦就派人寻了先生，若有冒犯还请先生莫要怪罪。”
　　“无妨，也是听闻阁下在寻医问药罢，也正巧，我近日也要回红香湿月看看，如今能帮阁下，也算一种缘分，那阁下可否取下绸带让我仔细瞧瞧？”
　　“这····”楼曦似乎有些犹豫。
　　“若是不便倒也不用了。”染生明显感觉到了有些难言之隐，便绕开了话。
　　“不，这到不是，只是担心惊着先生”说罢，便松开了眼前的绸带。
　　这着实让染生有些吃惊，那绸带之下竟是一双空洞无眸的眼睛。
　　染生仔细打量着男人的双眼，双眸中没有眼珠子，空荡荡，如同传说中被殃祸的鬼怪挖了去，左眼也是空荡的，但似乎隐隐约约地透出神明。
　　染生从怀中抽出一条黑色绣着金丝带绸带，带于眼前。
　　借着“目”“染生也看清了楼曦眼底的东西，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阁下这双眼生而无眸罢，几年前曾经有人向我讨了几滴鲛人泪，想必应是给阁下的。这《无色》中记载‘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费织绩，其泪泣，则能出珠，悲则为珠，喜则为泪，其可治失明也。’对于一般的眼疾这鲛人泪倒是可以立马见效。但阁下这生而无眸只怕是···”
　　楼曦低了低头，“这，连染生先生也没法解决吗？”
　　“这法子还是有的，不知阁下可否知道赤燎城？”说着想起来了这次的信物。
　　“这···”
　　“无妨，若是阁下未曾听说过也不为奇。赤燎城是世间少有的属于神明的城镇，就连《无色》书中也是一笔带过，除此之外，世间对它的记载几乎为无。赤燎城，也是世间唯一没有出现在‘天问’上的城镇，相传‘天问’出自一位精怪，但世间少有听说，它在神明和精怪之间广为流传。‘天问’之中详细地绘制出了六域之中的山海河川，就连那飘忽不定的蓬莱也可根据‘天问’寻而求之，唯独图中单单缺少了赤燎城。没有人可以改变‘天问’，即使是神明也做不到。”
　　“不，赤燎城，我是知道的。”
　　“阁下知道？听说这赤燎城在千年前就消失了，阁下为何会知道？想必阁下也知晓，世间的地图所记载的也只是世人可踏入的地方，赤燎隶属于神明，世人是碰不得的。”
　　“ 知道，而且还很了解。赤燎城，我来自那处。赤燎城一直都在，从未消失，沉睡在远离灯火的深山旁，极少有外人出入。它隐蔽，不净世。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其实早些年想回去的，托人找遍了世间所有的地图可奈何始终寻不了路，后来事情繁杂之后就一直脱不开身来拿，这事就一直被耽搁，也就是近几日又要到祭祖的日子，才又托人打探去往赤燎城的路。”
　　“这也是巧了，此次要治好阁下的眼疾得回去赤燎城。”
　　“先生方才不是说赤燎城不是消失在地图上了？先生可是找到什么法子？”
　　“阁下不才说到赤燎城一直都在，从未消失，的确如此。但赤燎城又确实是消失了，它在千年前的某一天消失在了‘天问’上，他们说就像是被抹去了一般，从此画中的那方寸之地空白一片，无人知道其中的缘由。至于去到赤燎的路，其实是有的。”说罢，从怀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图纸，放于楼曦手边“这是当年去过赤燎的生灵画的，只要顺着上面的路走，便可以去赤燎了。
　　“先生这是？”楼曦对于染生将图放在自己手边这一行为有些不解。
　　“红香湿月的帝屋树近几日就要结果了，果子存活的时间很短，耽搁不了，所以只有请阁下先行去往，在下随后前去。”言毕，便站起身来，“眼下，在下要赶去红香湿月，就先行一步。”
　　哎，三颗帝屋的果子换一张夫诸的采药图，如若让无忧知道了，定然会与夫诸闹得不可开交，想到此处，染生不禁头痛了半分，加快了离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