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丐》三袋弟子

5、05

　　第二章

　　万俟攸的右手眼看就要不保，却突然得人相救，不由得又惊又喜，转头向铜钱飞来的门口看去。这一看，只看得他分外亲切：门口站的那人，披头散发、套一件破长衫、十只脚趾有八只露在鞋外，一只乌七抹黑的手撑在腰间，脏兮兮的脸上尚自挂着笑——
　　不正是山脚下遇见、刚才还和自己一起被关在土牢里的叫花子么？
　　“丐兄！”万俟攸这时心里，恐怕比“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还要喜不自禁，高声喊道。
　　叫花子却看也不看他，将大堂内的几十个山贼扫视一遍，道：“我叫你好歹捱上半个时辰，你怎的就不听呢？”
　　万俟攸耸一耸肩道：“丐兄，可不是我不愿意拖延时间，实在是这群山贼形迹太恶劣，竟要我写家书让家里送赎金来，我不从，他们就要砍了我的手。”
　　“你就不能先支个招，让他们缓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那只公子哥儿的手可不是保不住了么？”叫花子一面说，一面提脚跨过门槛，旁若无人般走进了大堂。
　　“你给我站住！”冷不防的，架住万俟攸的大汉怒吼一声，直吼的他耳边嗡嗡作响，“你这死叫花子把我们大寨当自家后院了？再动一动，小心我捏碎这小子的脑袋！”一面说，一面把手罩在了万俟攸头上。
　　“喂喂，这位大哥，有话好说呀，别忙着动手么。”感觉到一只巨大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万俟攸吓得将身子往下缩了缩。丐兄之前说的可不对，从他走进这屋子起，那人称“急攻进色”的大当家没送过他一个秋波，一班鲁莽手下倒个个巴不得让他横着出去。
　　“您请自便。” 叫花子朝那壮汉将手一摊，道：“假如来得及的话……”
　　壮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连大当家的也不请教了，一把将手向下压去，道：“你真当我不敢？”
　　话音还未落，叫花子却已然不在原先的位置了，那壮汉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似有千斤大锤在自己脖颈处重重锤了一下，当即失去知觉、轰然倒下。
　　“哎哟。”万俟攸被重过自己一倍的壮汉压得直向桌上匍去，幸得叫花子拉了他一把，这才起得身来。
　　一直坐在首座一言不发的大当家终于站起身来，缓缓地看了叫花子一眼：“敢问阁下高兴大名？”
　　叫花子笑道：“大当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叫花子在山下就说过啦，别人都叫我死要饭的，大当家如不嫌弃，也请这样叫我吧。”
　　“高人如不肯说，我也不便勉强。只要你别再趟这趟浑水，大家前嫌不计，今后各走各路；如果是存心挑衅的话……”一面说，一面使了个眼色，四周几十个壮汉立刻将二人围了起来。
　　叫花子却不惊慌，伸手挠了挠后背，道：“大当家说笑了，我一个叫花子，哪敢跟大当家的叫板，只不过我与这位小兄弟萍水相逢，总不愿见他遭你们毒手，所以么……”学着大当家的样子，也把话说了个半截。
　　大当家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莫不是闲事要管到底了？那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语毕将手一挥，二、三十个汉子顿时一起攻上来。
　　这山贼犯事，跟江湖上的高手比武可不相同，不兴什么单打独斗的，生意来了便一轰而上，而且他们人长得原就比别人凶狠健硕，使的家伙也都比常人的大上几倍，这齐齐扑上之势，直看得万俟攸呆然在原地。
　　“小兄弟，你也挪挪脚呀。”叫花子可没给那群山贼吓住，一手抄起万俟攸，在几十人中找了个空隙，然后朝上一抛，居然把他抛出了圈子。
　　万俟攸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再朝那群山贼处一看，只听仆仆仆几声，有些人直接就被打晕了过去，那些没被打晕的，先是给夺了兵器，然后叫花子又不慌不忙地补上一脚，没几下功夫，全都似一堆烂泥般瘫在地上了。
　　“丐……丐兄……”人说真人不露相，果然不错，看丐兄穿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叫花子，没想到却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这才一刻不到的功夫，那班凶神恶煞的山贼居然全给他轻松撂倒了，只不过，只不过，既然身怀绝学，为何刚才山下不施展出来，非要等到现在，自己差点以为要从此断臂……？
　　万俟攸从小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过惯了太平日子，这江湖上的比拼可是头一回见到，若只是遇着个寻常三角猫还罢，偏生叫花子他就是个高手，这还不看得万俟攸瞠目结舌惊为天人，一肚子话就想轰过去，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得“扑通”一声，也不知叫花子使了什么招数，三十招都未拆满，那看起来有几分真本领的大当家都倒下了。
　　“丐……丐……丐……”万俟攸一时震惊，一贯伶牙俐齿的他，这会儿倒结巴起来了，看着回头朝他笑的叫花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兄弟，你过来。”还是叫花子先开了口，朝他招了招手。
　　“丐……丐……”丐兄有何指教？万俟攸张口欲言，可这结巴硬是没给压下去，只好闭上嘴，依言走了过去。
　　那叫花子伸手在大当家的怀里摸索了一会，摸出几锭银子来，塞进万俟攸手里道：“你这富家少爷，可别只身在路上走了，这几锭银子给你当盘缠，去买匹好马，赶紧回家去吧。”
　　“那……丐……丐……”那丐兄你呢？你三番两次救我，这个大大的人情，我可不能不还。万俟攸心里这样想，却偏偏说到那个丐字就卡住了，只好睁大了眼睛盯着叫花子。
　　叫花子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这叫花子又没家可回，刚才的事你不用挂在心上，安生回家去吧。若机缘巧合，他日或可再会。”
　　“这可不行，丐……丐……”丐兄，救命之恩怎可一笔勾销，何况我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你先把话说明白了……
　　万俟攸心里着急，越急那个丐字就越接不下去，叫花子也不再和他说话，轮番把山贼的穴道点了一遍，然后朝万俟攸一点头，自顾走出了大堂。万俟攸拔腿去追，可哪里追得上，加之月黑风高，还未追到山脚下，已全然失去了叫花子的身影。
　　“好歹说个去处，也许大家路上好做伴呢！”叫花子走远了，万俟攸这口气方才缓过来，他恨恨地跺了两脚，这才加紧下山，离开了大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