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丐》三袋弟子

6、06

　　却说这一夜万俟攸连赶了几里路，东方发白时，终于到了一个小镇。
　　镇上人多，不怕再被山贼擒去，万俟攸这才安下心来，找了个小茶栈落脚，一边摸出叫花子塞给他的银子端详起来。
　　叫花子临走时，让他买匹好马回家。好马自然是要买的，回家的念头倒是万万不能有。他堂堂万俟家的二少爷，第一次私自出行，只在贼窝困了一宿就狼狈归去，这话要是传扬出去，今后让他怎么有脸走在京城的街上？
　　想来想去，万俟攸还是决定要继续向洛城而去。
　　主意既定，他跟伙计结了帐，又问清了市集卖马的铺子所在，前去挑了匹最贵的，然后复又向西而去。
　　只是万俟攸倒没想到，这寻常小镇上卖的马，哪能跟他的西域宝马天骏相比？这才行了三四天，那马已然经不住他的鞭子了，倒得第五天的时候，终于一口白沫吐出来，就倒毙在了驿道上。
　　万俟攸一摸口袋，身上剩下几串铜钱，干粮都买不了多少了，更何况是再买一匹马？好在他二少爷也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到了这地步上，越发得不肯回京了，就用那几串铜板买了最便宜的烙饼，一路靠着两条腿，走了二十余日，终于到了洛城。
　　其时正是七月末，洛城天青气爽，竹峾大赛在即，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游人。大街上摇着团扇的妇人和慕名而来的公子哥三五成群，那热闹景象比之京城也差不了几分。
　　万俟攸进城门的时候，无端给人奚落了一番，心里老大不高兴。
　　原来他一路走来，又没带什么换洗衣服，而且吃得都是些粗粮，到了城门口，给大太阳这么一照，只看见苍白的脸上粘着灰尘，衣衫又脏又旧，哪里还有富家少爷的影子，活脱脱是个穷乞丐。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官兵见着他，立刻拿手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道：“又是个死要饭的，快走快走！”
　　万俟攸生平哪给人叫过要饭的，心里不服气，也没给他好脸色，道：“你哪只眼看出本少爷是要饭的了？！”
　　那官兵一听，冷笑一声道：“没想到这年头，衣服个把月不洗、脸上抹着黑泥的叫花子也敢自称少爷了，各位兄弟，大家来给这位乞丐少爷行个礼，请他打赏几两银子花花啊。”
　　众官兵闻言轰然笑开，连几个路人都指着他掩嘴偷笑。
　　万俟攸面上一红，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让你今日狗眼看人低！”，说完头也不回地奔进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