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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噩梦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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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别散开!再去找找周围几个休息室和洗手间,看看是不是被困在哪个隔间里了!”
何秦焦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几个工作人员应声分头行动。董余泽也急得不行,一边拨着无人接听的电话,一边往偏殿外跑。
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剧组上下几乎把周遭的休息室、化妆间甚至连后院的洗手间都翻了个遍,却依旧连程锦城的影子都没见着。何秦急得嗓子都哑了,站在廊下直拍大腿:“见鬼了!这么大一个活人能上哪儿去?外头雷打得这么凶,后山路又滑,要是真走丢了得多危险啊!”
人群一片嘈杂,邬涯心里也渐渐漫上一层焦灼。
但他想了想,没再跟着大部队往外盲目乱撞,而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桌上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程锦城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剧组。手机还在原处,人也没有从正门出去,肯定还在这附近,没走远。
这座古寺年久失修,偏殿后面还有几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邬涯沿着廊下走了一段,越往里,前面的喧闹声就越发遥远,最后只剩下雨水砸在屋瓦上的闷响。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前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邬涯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其中一间储物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进多少光,只有一股淡淡的木料和旧布料的气味。这里平时主要用来堆放备用桌椅和旧道具,因为不在主要拍摄区,停电之后更是显得格外安静。
邬涯抬手推开门,借着比常人敏锐不少的夜视能力,朝里面看了一眼。
只有几排木架和堆叠的道具箱。
好像不在这里?
邬涯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他隐约听到了一道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有些急促破碎的呼吸声。
那声音来自靠墙的位置——那里摆着一只颇大的旧木柜,柜门没有完全合上,留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
……
好黑。
外面是不是有人?
程锦城蜷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木板,膝盖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隐隐发麻。他能听见外面有雨声,有雷声,还有许多杂乱的人声,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得怎么也听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刚才断电的那一声巨响之后,他几乎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凭着本能躲进了这个柜子里。直到木门合上、将所有光线隔绝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真他妈丢人。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停电,外面有那么多人,何秦、小陈,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四周的黑暗像是有了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榨干了肺部最后一丝空气。耳边的雷声却越来越近,化作了无数面狰狞的鼓,贴着他的耳膜疯狂擂动。
很多年前,那也是一个雨夜。
全是粘稠潮湿的血腥气,刺耳欲聋的雷鸣,还有母亲苍白却拼命转过来的脸。她嘴唇开合,似乎声嘶力竭地对他说了什么,可程锦城怎么也听不清,只记得那双原本紧紧护着他的、温热的手,后来一点点变得冰凉,一点点从他掌心里松开。
不要想。
程锦城猛地睁开眼,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衣领上。
不能再想了。
就在这时,寂静的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程锦城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有人进来了。
他下意识往柜子深处缩了缩,手指死死抵住身后的木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人,只是在屋内停留了一会儿。
“程锦城?”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黑暗传来。
程锦城的指尖猛地一颤。
邬涯。
怎么偏偏是他?
他现在这副样子,绝不能让邬涯看见。要是他知道自己因为一道雷声就躲进了柜子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出去。”
程锦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柜门外安静了一瞬。
邬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充满抗拒的回答。但他并没有追问,也没有贸然上前拉开柜门,只是停在原地安抚道:“外面正在找你,廊下黑,到处都是散落的电线,现在出去不太安全。你若是不想说话,我就在门口这里陪你等一会儿。”
程锦城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他听见外头的衣料摩挲声,邬涯似乎往旁边退了两步,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那人当真说到做到,既没有好奇地凑过来探究,也没有像旁人那样大惊小怪地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不远处。
可这种无声的体贴,反倒让程锦城心头涌起一股近乎灼烧的难堪。
他宁愿邬涯像平时那样不知变通地直接拉开柜门问个明白,也好过对方这样什么都不问——
仿佛早就将他的脆弱与狼狈看穿了,却又体面地替他维持着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自尊。
“我没事。”
死寂中,程锦城终于又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就是停电嫌吵,过来待会儿,少管我。”
这毫无说服力的嘴硬,邬涯并未拆穿,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听出程锦城状态不对,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安抚,偏殿外却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轰隆——!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一道惨白如利刃的闪电穿透破旧的窗棂,将幽暗的储物室照得亮如白昼,也透过了那道狭窄的柜门缝隙。
程锦城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恍惚间,好像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不,不是邬涯。
那个人来了!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听见雨水砸在屋檐上的声音,甚至听见记忆深处某个令人作呕的笑声。眼前的偏殿、柜子、木门,全都在这一瞬间扭曲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他拼命想要忘记的雨夜。
“别过来!”
程锦城猛地撞开柜门,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朝门外的人扑了过去。
邬涯刚听见动静,便见一道黑影迎面袭来。他下意识抬起手,原本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制住,可当他借着微光看清程锦城此刻的神情时,动作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那根本不是平日里嚣张肆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程锦城。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空洞的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侧。
他似乎濒临破碎、却又在混沌中拼命挣扎。
就在邬涯收手的这一秒,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肩侧。
邬涯被这股力道撞得向后退了两步,后背磕上旁边的木架,架上的几件旧道具顿时哗啦啦掉了一地。程锦城却没有停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继续往前压,两人脚下被杂物一绊,同时失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程锦城单膝撑在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邬涯的肩膀,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他的拳头仍然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邬涯被大力压在地面上,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潮湿和阴冷,但却始终没有还手。
刚才那一下其实并不算重,若是平时,程锦城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就会被他挡开。
可……邬涯看着面前的人,微微抿嘴。
面对这样的程锦城,叫他如何能还手?
“程锦城。”他试着叫了一声。
然而程锦城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手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我叫你……别过来!”
肩上传来的力道很大,连带着对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邬涯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疼与自责。
程锦城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但从认识到现在,其实帮了他很多忙。给他安排住处、在剧组护着他,昨晚还特意留下来教他怎么演戏……
他似乎也默认了这个总是扬着下巴的大少爷是什么都不怕的,可直到现在才发现,作为朋友,自己竟然迟钝到连对方害怕打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对方心里藏着如此沉重的伤痛。
“是我。”
邬涯没有急着挣开,只是抬起手,先是轻轻覆在他紧绷冰凉的手腕上,随后一点点抬起,温热的掌心轻轻碰了碰程锦城汗湿的侧脸,眼神里满是显而易见的难过与担忧,“程锦城,是我。”
恰在此时,外面又是一道雷声滚过,惨白的电光短暂地照亮了眼前人的脸。
程锦城紧绷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电光交错间,记忆里那张模糊而扭曲的脸,渐渐被眼前这张温和干净的面孔取代。
为什么……这个人会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他不是坏人吗?
等等……
脸侧传来的掌心温度真实得让人心惊。程锦城的肩膀猛地一颤,眼前那层混沌的噩梦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喘着气,低头看着身下的人——那张清俊的脸近在咫尺,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肩侧的衣服也被自己刚才那一下扯得歪斜。
不是那个人。
是邬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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