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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停电 程锦城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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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何秦的大嗓门很快借着扩音器从监视器后吼了起来,打断了邬涯心里的思索。
“各部门别聊了!演员赶紧就位!趁现在雨还没完全下起来,先把大殿里的内景戏抢完!”
围在一起的工作人员顿时散开,邬涯也收敛心神,拿着剧本朝拍摄区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殿外昏暗的天空忽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生生劈开。
轰——!
闷雷紧随其后,挟着万钧之势从云层深处滚过,震得整座古寺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坐在监视器旁的程锦城,脸上散漫的笑意毫无预兆地僵了一瞬。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眼睫,掩饰性地端起桌边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然而修长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无意识地将硬质纸杯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这鬼天气。”程锦城哑着嗓子,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的何秦正盯着监视器调光,闻言头也没抬:“可不是嘛!气象台昨晚还说夜里才有雷暴,谁知道上午就劈下来了。没事,咱们内景再抢两条,实在不行就提早收工!”
程锦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半明半暗的殿宇。
这一次,雷声炸得近极了。轰隆一声巨响,几乎就劈在梵音寺的后山头,连大殿老旧的木质窗棂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程锦城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毫无血色的青白。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望向殿门外。
外头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原本还能透进几分灰白天光的庭院,此刻完全被狂乱的雨幕吞噬。乌云低低压在古寺屋脊之上,明明才刚过上午十点,四周却阴暗幽闭得如同傍晚。
一股熟悉却又极力想要摆脱的烦躁感,毫无预兆地从胸口深处翻涌上来。
程锦城死死蹙起眉,下颌线绷得极紧。
只是打雷而已。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没什么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开包装塞进口中。过分清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稍稍压住了胸口那阵莫名其妙的闷意。
不远处,邬涯刚结束一条拍摄,正与林唤白站在灯光下,听何秦讲下一处走位。
“等会儿还是接刚才那场。裴书意从侧边过来,先看楚清,再往柳玉那边走。邬涯,你别跟着他转身,等他走到你前面再抬头,镜头从这边切过去。”
何秦拿着卷起来的剧本,指了指地上用胶带标好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眼殿外的雨势。
“都清楚了吧?行,先记一下,五分钟后再来一条。”
两人应了声,何秦便急匆匆地往监视器后走去。原本热闹的拍摄区顿时安静了些。
邬涯低头重新过了一遍刚才的走位,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身旁的林唤白身上。
方才程锦城那句话还留在他脑子里——他们以前可能是同一所高中的。
刚听见的时候,他其实没太放在心上。原主二十多年的记忆本就残缺,忘掉一个旧同学并不奇怪。可这会儿再想起试镜那日林唤白见到自己时那句“好久不见”,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如果他们当真是在学生时代便认识,为什么林唤白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
那句“好久不见”,如今想来,倒更像是在等他的反应。更像是在试探……他究竟还记不记得某些事。
邬涯微微蹙眉。他不喜欢猜来猜去,索性决定问个清楚。
林唤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从剧本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邬涯摇了摇头,停了一下,还是问道,“林老师,我们以前……很熟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林唤白显然也没料到,神情短暂地怔了一瞬:“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有些好奇。”邬涯坦然道,“我之前生过一场病,很多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他说得诚恳,半点试探的意思也没有。但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没多熟。”林唤白顿了顿,“以前的你……挺受欢迎的。”
邬涯认真听着。
“长得好,镜头也偏爱你。哪怕唱跳不算出挑,演戏也总被人说木,照样不缺喜欢你的人。”林唤白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有些人辛辛苦苦很多年,都未必有你那种运气。”
语气平稳,听起来甚至像是在夸人。
邬涯虽然迟钝,但却觉得话里掺着一点微妙:林唤白说的,似乎不只是进娱乐圈之后的“邬涯”,更像是在说很久以前。
邬涯有些想不明白。起码到现在为止,他对林唤白的印象其实并不坏。脾气温和,待人客气,进组第一天还请全剧组喝了奶茶。
虽然程锦城总让自己少和他来往,但邬涯做事讲究有理有据,没亲眼见过对方做坏事,自然不会凭空给人定罪。
既然对方对过去有些介怀,作为同事,理应开解两句。
邬涯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以前如何,也没那么要紧。”
林唤白抬眼看他。
“人总是在变的。”邬涯语气平和,“以前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如今改就是了。若是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必一直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怕对方觉得自己在说教,他自己先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以前那些戏,现在偶尔还会被人翻出来嘲笑。前两天我还刷到一个剪辑,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演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林唤白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评价自己,微微一怔。
邬涯倒是十分坦然:“不过想想也没什么,现在好好学就是。”
“况且……林老师你向来情绪稳定,待人温和,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你失态,我觉得很厉害。”
他顿了顿,自己也跟着轻轻感慨了一句:“把握当下就够了,所谓‘往事如烟,风过无痕’,已经翻篇的旧事,总归是不会再回头来扰人的。”
这一句,邬涯说得是真心实意。
就连邬家过去的疑云都被掩埋在云青山的风雨之中,还有什么事情可纠结的呢?
千年之后,谁又记得谁是谁?
林唤白握着剧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从容?不失态?他为了维持这副体面,背地里压抑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唤白很快垂下眼,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是吗?那就借你吉言了。”他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异样。
下一秒——
一道近得刺目的闪电骤然劈开窗外的天色。紧接着,整个片场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两下。
有人抬起头:“电压是不是不稳?”
场务还没来得及回答。
“啪”一声轻响。刹那间,所有灯光同时熄灭。整座偏殿毫无征兆地陷入一片漆黑。
“啊——!”
“卧槽!停电了?”
“别动别动!地上有线!”
“谁撞我了?!”
一时间桌椅磕碰、东西落地、惊叫声与外头滚滚的雷声混成一片,整个片场瞬间兵荒马乱。
偏殿为了布光,本就封掉了大半自然光源。此刻殿外又乌云压顶,骤然断电以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所有人都像忽然失去了方向。
唯独邬涯眨了眨眼。
眼前确实暗了不少,但也仅仅只是暗了不少。
他在山里生活,夜视能力本就异于常人。灯架、摄像机、横七竖八铺在地上的电线,甚至旁边工作人员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正要开口提醒周围的人不要乱走,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
邬涯侧过头。
只见刚刚还被他夸赞“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应对”的林唤白,此刻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跟险些踩上一根粗重的电缆。他一只手正略显狼狈地摸索着扶住桌角,原本从容的神情难得有些发白僵硬。
“别往后。”邬涯伸手扶了他一下。
林唤白身体微微一顿。
“你后面有线。”邬涯提醒道,“再退一步容易摔。”
“……好。”林唤白很快站稳,深吸一口气,“谢谢。”
邬涯见他没事,便松开了手:“先站在这里吧,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开灯了。”
偏殿另一头,何秦已经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都别乱跑!全部给我站在原地!”
他的声音本就洪亮,此时借着雷声一衬,更是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脚底下全是线和设备,摔坏机器是小事,把人摔了怎么办?灯光组、电工赶紧去看总闸!其他人先拿手机照明!”
有人远远应声:“何导!不是咱们这边跳闸,好像整个景区都断电了!”
“备用电源呢?”
“正在接!”
“那就先别动!所有人原地确认一下旁边有没有人摔伤!”
何秦这一通吼总算起了作用,原本兵荒马乱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黑暗中亮起了第一束手机手电筒的光。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惨白的光柱在殿内晃动,将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照一下!”
“谁刚才撞桌子了?没受伤吧?”
“哎哟卧槽!你这打光技术,怎么把自己照成恐怖片了?吓死我了。”
“别往脸上照!先照地上!”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人群里总算响起了几声笑,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下来一些。众人开始互相检查情况。
董余泽举着手机从另一边钻过来,差点被地上的线绊了一跤,好不容易才稳住。
“涯哥!”他一眼看见邬涯,顿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邬涯反而伸手扶了他一把,“慢点,脚下有线。”
“哦哦,好。”董余泽站稳以后,又赶紧往旁边看,“林老师也在?那就好。何导让大家先别走,点一下人。”
不远处已经开始有人喊名字。
“晏修?”
“在。”
“黎妙?”
“我这儿!”
“林唤白?”
林唤白应了一声:“在邬涯这里。”
“行,别乱跑!”何秦一边应,一边举着手机在监视器附近四处照,“摄影组都齐了没?灯光?场务?”
一个个名字应过去,基本都有人回应。混乱渐渐平息。
何秦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好还好,人没事就行……”
说着,他习惯性地朝自己旁边看了一眼。
手机灯光扫过。监视器黑着,旁边的椅子空着。
桌边那杯喝到一半的冰美式还在原位,杯壁上留着一道十分明显的折痕。
何秦愣了一下:“哎?”
他往旁边照了照。没人。
“锦城?”
没有回应。何秦又提高声音:“程锦城?”
附近的工作人员纷纷回头。
“程老师不是刚才还坐何导旁边吗?”
“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没有吧?停电前我就在门口,没看见有人出去。”
何秦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手机打一下。”
有人赶紧摸出手机拨了号码。片刻后,所有人都隐约听见了一阵震动声。
众人循声望去。程锦城的手机正安安静静躺在监视器旁边的桌面上,屏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手机在,人却不见了。
原本才刚安定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微妙起来。
邬涯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方才第一声雷响的时候,他转身去拍摄区,余光瞥见程锦城的脸色……好像就不太对。
邬涯微微蹙起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锦城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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