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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怪怪的 那是一个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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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城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邬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嗯。”邬涯见他认出了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应道,“是我。”
程锦城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脸色一白,像触电般猛地松开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因为脱力后手臂发软,动作迟缓了几分。
“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邬涯肩上的红痕,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怎么不躲?”程锦城声音都绷紧了。
邬涯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并不觉得有什么大碍:“我认得你。”
程锦城一时没听明白。
“你刚才状态不对,没有认出我。”邬涯认真地解释道,“但我认得你,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自然没必要跟你动手……“
他顿了顿,偏头示意了一下身后:“而且我也不能躲。”
程锦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邬涯后背紧贴着的,正是一排边缘带着尖锐折角的旧金属架。若是刚才邬涯下意识侧身,他这会儿怕是已经一头撞破脑袋了。
程锦城:“……”
他看着邬涯那双清澈得近乎没有杂质的眼睛,平时那些信手拈来的刻薄话,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陌生的、让人有些无措的暖意。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胸口仍然起伏得厉害。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其实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困在了那个雨夜里。
“……抱歉。”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甚至有些生涩。
邬涯摇了摇头,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只是看着程锦城搭在膝上、仍旧微微发抖的手指,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却又顾忌着分寸,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程锦城似乎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强行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看什么?我又没事。”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邬涯点点头,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
屋里一时只剩下外面的雨声。许是黑暗让人卸下了防备,又或许是身边的人太过安静温和,过了一会儿,程锦城忽然低声开口:“可能……和我妈有关吧。”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从来没打算告诉邬涯这些。甚至连跟了他最久的吴克都很少听他提起母亲,更别说一个认识没多久,甚至有暗恋自己嫌疑的小艺人。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撤回又显得有些蠢。
程锦城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她……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本能地抗拒继续回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好像叫过我的名字。”
记忆里那道声音像是又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雷声,断断续续地落在耳边。程锦城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若无其事的表情。
邬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恐怕远远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程锦城。”他轻轻叫了一声。
程锦城抬起眼,却发现邬涯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那双修长的手指仍然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能控制住。
他有些尴尬,快速收起了手。
可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靠了过来,带着浅浅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味。
程锦城整个人顿时僵住。
邬涯直接伸出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甚至忘了自己刚才还坐在地上,忘了外面仍旧是暴雨倾盆,忘了那些令他难以忍受的雷声。眼前忽然多出一截浅色的衣袖,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拥抱。
没有情欲,也没有刻意堆砌的宽慰。邬涯只是将他抱住,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按着他的后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里有人陪着,不必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程锦城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他从小到大并不缺少拥抱。那些带着目的的亲近、虚情假意的关怀,他见得实在太多,早就习惯了在别人靠近之前先一步竖起防备。
可邬涯……似乎是不一样的。
“你……”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却忽然忘了个干净。悬在半空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推开他。
不过,这姿势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因为刚才坐起身的动作,陈锦程此刻几乎完全搂住了邬涯,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也能感觉到那只手掌仍旧安稳地停在自己背后,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程锦城:“……”
刚才还因为惊惧而狂跳的心脏,忽然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频率跳动起来,连带着耳根都莫名有些发烫。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又传来一声闷雷。程锦城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一瞬,邬涯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邬涯低声道,“我在这里。”
掌心的力道不轻不重,奇异地抚平了生理上的战栗。
“《曲溪无声》你遇到瓶颈的部分……也是类似的原因导致吗?”邬涯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程锦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造的景太真实了。”程锦城垂着眼,“一进那个景,我就控制不住想吐,根本没办法走戏。”
而且这场戏还演的是……失去心爱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玩笑,这和当年的情形真的太像了。
不过,这也是程锦城当初坚持要演这部戏的原因之一。他想走出来,想真正面对那段过去,也想证明自己并不是永远只能困在那个雨夜里。
可现在看来,似乎只是徒劳。
程锦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难以承受再次重现当时的情形。”话起了个头,便也没那么难继续了。他看着地面,声音平静,“我似乎还在逃避,无法接受心爱的人离去。”
邬涯没有立刻接话。他其实不太懂这种感受。邬家人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百年岁月里,他见过太多故人离散,也送走过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可即便如此,他也从不觉得失去一个人是件容易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演的那个角色,也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什么,才会一直想保护心爱的人吗?”
程锦城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邬涯会问起这个,想了想,才慢慢开口:“林锐和她认识很多年了。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只不过两个人的身份特殊,很多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
“所以他喜欢她?”
“嗯。”
“那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吗?”
程锦城被这个问题问得一顿,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当然知道。又不是演什么暗恋成精的木头人。”
邬涯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锦城看着他,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稍稍松动了些。他靠着身后的木柜,继续道:“其实这场戏最难的地方,我觉得不是发现尸体以后的悲伤,而是……他在发现她出事之前,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失去她。”
“所以林锐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会先确认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会想她是不是还有呼吸,是不是还有救……等到意识到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才会崩溃。”
邬涯听得很认真,片刻后问道:“所以,他最难过的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应该不止。”程锦城想了想,“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做的事吧。”
“比如?”
“比如……”
程锦城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比想象中难回答。
“他可能会记得她不喜欢什么天气,知道她身上有伤不能淋雨,想她有没有带伞会不会感冒……明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等人真的不在了,才会发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做这些了。”
“其实也不一定是非要把她留在身边。只是时间久了,这些事情就变成了习惯。”
说到这里,程锦城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说过类似的话。
昨晚在房间里,他也是这样告诉邬涯的。
当时他还一本正经地讲着楚清的心境,告诉邬涯不要总想着爱不爱,而是去想一个人会不会在对方转身时,下意识多看一眼天气。
程锦城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明明当时还觉得再简单不过,可现在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替那个人做一点什么?
程锦城的目光落在邬涯身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当初借着试镜的名义把邬涯签进工作室,明明有经纪人和助理可以安排,却偏偏要亲自过问他的工作;想起看见他穿着别人的外套时,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想起听说他和林唤白可能是旧识时,自己明明没有任何立场,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烦躁。
还有那些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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