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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片场事故 大侠,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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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方才那场临时加戏,禅房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邬涯今天的主要戏份已经拍完,按理说可以坐在旁边歇一会儿,只是他还惦记着何秦刚才提起的镜头问题,便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监视器侧后方,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山外拍戏的法子确实奇妙。
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角度拍出来,竟然能生出完全不同的意味。尤其是方才萧王端起茶盏那一幕,邬涯记得自己当时就站在旁边,并没有觉得晏修做了什么格外明显的动作。可到了屏幕里,镜头缓缓拉近,那只漫不经心摩挲杯沿的手,连同微垂的眼睫一并被放大,竟无端透出了几分久居上位者的多疑与傲慢。
他看得颇为入迷,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看什么呢?”
邬涯回过头,发现晏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
“晏老师。”他下意识站直了些,“我在看方才那条镜头,觉得很有意思。”
晏修顺着他的目光朝屏幕上扫了一眼:“哪里有意思?”
邬涯想了想,指着刚刚暂停的画面:“方才王爷端茶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并未觉得那个动作有什么特别。可镜头一拉近,似乎就能从里面看出些别的意味。”
晏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倒看得仔细。”
他索性也没走,顺手将手里的剧本搁在桌边,给邬涯讲起了近景、中景,还有演员面对不同机位时该怎么留脸。
邬涯听得极认真。
这些东西与他从前所熟悉的戏台全然不同。戏台上的伶人离看客远,一举一动都要让台下的人瞧得清楚,因此无论身段还是唱腔,都讲究一个“放”字;可到了这小小的镜头里,却偏偏反了过来。
眉梢轻轻一动,指尖不经意停上一停,甚至一句话说完后多出来的半息沉默,都会被那黑黢黢的镜头原原本本收进去,再放到所有人眼前。
难怪晏修方才只用了一个眼神,便能让整张桌上的气氛骤然沉下来。
邬涯若有所悟,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晏老师,受教了。”
晏修被他这副认真求学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随口问道:“你以前真没系统学过表演?”
“没有。”邬涯老老实实摇头。
“话剧呢?”
“也没有。”
晏修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那你之前怎么揣摩人物?”
邬涯一时被问住了。
他哪里揣摩过什么人物。
无非是看完剧本以后,想一想若自己真成了那个人,处在那样的境地里,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尤其楚清这个角色,他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毕竟他自己也在云青山里生活了许多年。虽说没有真正出家,可平日里诵经打坐、侍弄花草,日子过得与寺里的僧人也没差上多少。
这些话当然不能照实告诉晏修。
邬涯稍稍斟酌了一下,只道:“大抵是设身处地吧。既然要扮作这个人,总得先想清楚他的身份、经历,再想一想若真遇见这样的事情,他会如何应对。”
晏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方向没错。不过光懂人物还不够,你镜头意识太差。刚才有两个镜头,你往后退得太正,半张脸都让茶炉挡住了。”
邬涯愣了愣。竟然还有这种讲究?
他当即认真记下,又顺着追问了几句。晏修也没嫌烦,他本就是个戏痴,平日里最受不了的反而是那些连剧本都懒得多翻两页的人。如今难得碰见个肯学、悟性又不差的新人,说着说着便不免多讲了些。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监视器旁,竟真的聊了起来。
不远处,林唤白刚补完妆出来,目光落向监视器旁的两人,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晏修是什么性子,圈里的人多少都知道。除了拍戏和剧本,旁的事情很少能让他真正提起兴致。别人主动找他说上几句话,他都未必愿意搭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站在监视器旁,一句一句地教人。
林唤白安静地看了片刻。那双天生显得温和的眼睛里,淡淡涌出一些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
……
没过多久,下一场戏便重新开拍,补的是斋宴散场前的一段近景。
裴书意借送行之机,似有若无地提起东宫;萧徽明则始终避而不答。台词并不算多,真正的较量全藏在彼此停顿的片刻,以及那些不动声色的动作与神情里。
邬涯今日已经没有戏份,索性仍旧留在监视器后观摩。
场务很快清了场。香炉里重新添上的檀香缓缓升起,方才还有些嘈杂的禅房一点点安静下来,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摄影设备运转时极轻的杂音。
“Action!”
场记板清脆落下。
晏修扶着案几缓缓起身。玄色蟒袍的衣摆沿着青砖无声垂落。方才还站在监视器旁与邬涯讲机位的人,几乎只在抬眼的一瞬,便重新成了那个心思深沉、喜怒难辨的萧徽明。
林唤白随后起身,拱手笑道:“王爷方才说边关苦寒,臣倒忽然想起,东宫前几日似乎也收到了西境送来的捷报。”
晏修脚步未停,只淡淡道:“裴相消息倒是灵通。”
林唤白神色不变:“同朝为官,不过偶有耳闻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镜头沿着青砖缓缓跟上。晏修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唤白一眼,唇边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偶有耳闻?”
短短四个字,声音甚至算不上重,林唤白脸上的笑意却随之一顿。
监视器后的邬涯看得专注。
晏修方才才给他讲过,镜头会将演员细微的神态放大。如今隔着屏幕再看,他果然发现,这位晏老师从头到尾几乎没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可仅是那一停、一回头,场上的气氛便瞬间改变。
邬涯正若有所思,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他的神情顿时一滞。
这声音……邬涯下意识抬头。视线越过横梁,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缩紧。
先前那盏被他留意过的八角宫灯,连接处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一道裂缝,此刻竟沿着木榫迅速崩开了一截。
不好!
“晏老师!”邬涯几乎脱口而出。
正在走位的晏修闻声一怔,下意识回过头。也就在这一瞬,头顶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咔嚓——!”
原本悬在横梁上的八角宫灯猛地向下一沉!
“啊——!”旁边的场务尖叫起来。
人的脑子在真正遇上危险时,反而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空白。
晏修甚至清楚地看见了宫灯底部雕刻的卷云纹,也听见四周骤然响起的惊呼,可身体却像是被这短短的一瞬死死钉在了原地。
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刻,一道白影猛然闯进视野。
眼睛甚至没有看清那人是从哪里冲过来的,晏修只觉得领口与肩臂同时骤然一紧,一股几乎称得上蛮横的力道狠狠将他向侧边扯去。
他踉跄了一步,视野天旋地转。
拽着他的人白色僧袍还穿在身上,妆发却已经卸去了大半,原本束在头套里的黑发重新散落下来,因为方才骤然冲过来的动作,被风带得凌乱地扬在额前。
肤色冷白,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在片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一双眼睛却黑得出奇。平日里那种温吞安静的神色已经全然不见,眼底只剩下极少见的凌厉与专注。
是邬涯。
邬涯明明已经摘了剧中的妆发,可此时这一身素白僧袍配着散乱的乌发,反而比真正拍戏时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晏修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一瞬间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邬涯,还是方才戏里那个看似置身红尘之外,却又忍不住一次次伸手救人的楚清。
下一秒——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方才晏修站立的位置被砸了个正着,桌案瞬间掀翻,白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与碎瓷一同溅上青砖。几截断开的雕花木框贴着两人的衣摆横飞出去,其中一截重重撞在旁边的木柱上,又滚落在地。
在这声巨响过后,现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所有人仿佛都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幕中反应过来。
几秒后,片场骤然炸开。
“我的天!”
“晏老师!”
“快快快!先把电断了!”
“有没有人受伤?!”
何秦一把扯掉耳机,几乎是从监视器后冲了出来,满脸焦急:“晏修!!你没事吧?”
“我……”晏修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有些发紧。
他想站稳,肩侧却被邬涯先一步扶住。
“慢些。”
邬涯低下眼,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而是先扫了一遍晏修的脚下,确认四周没有碎瓷扎进鞋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晏老师,可有哪里受伤?”
晏修没有立刻回答。他仍看着近在咫尺的邬涯,心神仿佛还停在方才那一瞬。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回神:“……没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若是再慢上那么半步,那盏几十斤重的实木灯,砸的便不是地上那张已经歪斜变形的桌案了。
晏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碎裂的宫灯正横在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雕花灯架四分五裂,桌案也被砸塌了半边。
若是正中头顶……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先前那场临时加戏之后,他对邬涯自然是认可的。那种认可仍旧属于演员对演员——觉得这个新人比传言里有意思得多,悟性不错,也值得认真对待。
可此刻,那份原本还算克制的欣赏,经过刚才这一遭,似乎……变质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晏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小陈几乎是一路挤开人群冲进来的,脸都被吓白了:“晏哥!你怎么样?砸没砸着?头呢?腿呢?手能不能动?你先别乱走啊!”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句,好不容易挤到近前,话音却忽然停了。
晏修没反应,甚至压根没在看他,而是亮眼直勾勾地盯着邬涯。
那眼神……小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晏修忽然往前一步:“邬涯。”
邬涯一怔:“嗯?”
晏修眼睛隐隐亮了起来:“刚才那一下,你怎么过来的?”
邬涯:“……啊?”
“就从监视器那边。”晏修抬手比了比两人方才的距离,语速都明显快了些,“那么远,你几步就冲到了?还有你刚才拉我那一下,用的是什么?借力?身法?还是你们练武的人有什么专门的技巧?”
邬涯:“……啥?”
小陈痛苦地闭上眼睛。
完了,别人只知道晏修是个戏痴,但鲜少有人知道……
这人除了拍戏以外,还有一个藏得极深的武侠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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