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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眼泪 他……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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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样的意外,何秦当即宣布暂停拍摄,让设备组和道具组将片场所有的悬挂器材重新彻查一遍。
原本还满心激动、准备向邬涯讨教那身利落功夫的晏修,也被赶来的随组医护人员强行拉走去做全身检查了——毕竟他是这部剧挑大梁的男一号,真出了什么闪失,谁都担待不起。
陈建华老先生和黎妙也走过来关切地问候了几句,还主动与邬涯交换了联系方式。
临被医护人员推上车前,晏修显然还在回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邬涯,似乎忽然有了些灵感:“邬涯,今晚你有空吗?”
邬涯闻声抬头:“嗯?”
“咱俩找个时间把明天的戏对一对。”晏修眼底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兴奋。
“你极有天赋,后面的戏完全可以有更大的发挥空间。只是我看你似乎对现代机位的调度和镜头感还不熟悉。今天多亏你救了我,晚上我给你讲解下影视表演的基础,就当是谢礼了。”
邬涯听得有些失笑。这位晏老师,还真是个满心满眼都扑在演戏上的人啊。
不过他原本也正愁自己不懂这些山外的拍摄门道,想找机会多请教一二,如今对方主动提及,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好啊。”邬涯弯起眼笑了笑,温声应下,“那便有劳晏老师了。”
晏修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是我应该谢你。那就……晚上九点吧?等你包扎完休息好了,我过去找你。”
随着主要演员各回休息室,围拢的人群纷纷散开。虽然万幸没人受重伤,但这场事故还是让整个片场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邬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时,忽然感到右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他抬手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细长的血痕。大约是方才拽着晏修避开宫灯时,被地上飞溅起来的碎瓷与木屑刮了一下。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谁知刚跑过来的董余泽一眼瞧见:“涯哥你受伤了?!”
“我……”邬涯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没事,留在现场备勤的一大群医护人员便乌泱泱地围了过来。
“啊!邬涯老师你流血了!”
“快快快,拿碘伏和纱布过来,小心别感染了!”
邬涯被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医护人员去旁边的临时休息区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麻意。
医护人员离开后,邬涯低头叹了口气。
或许……真是因为他开拍前那句无心之言?
如果他方才没有抬头看那一眼,没有多嘴嘀咕那句“不会要掉下来吧”,这盏宫灯是不是本可以安安稳稳地挂到拍摄结束?
邬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原本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宽大的纯白僧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越发显得那副骨架单薄纤细。
在云青山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说错了话,顶多也就是淋一场雨。
可下山之后,周围处处是活生生的人。今日若不是他恰巧站在旁边拉了一把,那几十斤重的实木宫灯砸下来,晏修此刻怕是已经躺在医院的抢救室里了。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更让邬涯难受的,是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酸涩,像是有一团湿透的棉絮堵在胸口,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先祖们甘愿困守深山百年,或许真是对的。
像他这样天生带着厄运的人,是不是本就不该踏入这热闹繁华的红尘,见的人越少越好?
“涯哥,你怎么了?”董余泽端着杯温水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邬涯周身低落的气压。
“没事。”邬涯收敛了神色,勉强冲他笑了笑,岔开话题,“你先去帮我向副导演确认一下明日改期后的拍摄行程吧。”
“哦,好……”董余泽挠了挠头,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再追问,转身跑开了。
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邬涯坐了一会儿,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看点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点开微博,顺着关注列表慢慢往下刷着那几个熟人的动态。
薛朵前两日似乎也进了新组,是一部现代女性群像剧,晒出的开机照里依旧红唇明艳;萧秋秋则在卖力地给自己的个人服装品牌做宣传……山外的朋友们,好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过得热热闹闹、充实无比。
邬涯顿了顿,指尖微动,点开了程锦城的主页。
向来高调张扬的人,这几日却安静得出奇。自打上次替他发声怼了萧澜之后,程锦城的微博就再没发过东西,只在昨天深夜里,孤零零地分享了一首外文歌曲——《How to Disappear Completely》。
底下的评论区依旧热闹:
【哇,太子爷深夜推歌,火速收藏了!】
【怎么突然发这么丧的歌?拍戏太累emo了吗?】
【这是咋了,网抑云了么哈哈哈哈哈哈】
emo?网抑云又是什么意思?
邬涯查了查才明白,原来现在的年轻人常常用这两个词来代指忧郁与伤心。
邬涯看着屏幕,有些怔然。
原来哪怕是像程锦城那样看着顺风顺水、仿佛拥有全世界的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也会有难以言说的心事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首歌的播放键。
舒缓的弦乐声从手机听筒里幽幽地流淌出来,主唱空灵而疲惫的嗓音在耳畔低语。屏幕上滚动着双语歌词:
*This isn't happening(这一切并未发生)*
*I'm not here(我并不在此处)*
*I'm not here(我无迹可寻)*
为了适应现代生活,邬涯最近也在尝试着学习基础的英语单词。他看着那几行简单的字母与译文,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恍惚感——在这个时代,自己竟然能隔着大洋彼岸,通过同一种文字与旋律,去触碰另一颗陌生的灵魂,共担同一种荒芜的情绪。
音乐的氛围太过空旷辽远,将他整个人轻轻包裹起来,与片场的嘈杂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不远处,道具组和场务们来来往往,焦灼的议论声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怎么会突然断了呢?开机前我明明检查过一遍的啊……”
“完了完了,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何导肯定饶不了咱们,我感觉我要失业了……”
道具组长老张更是蹲在廊柱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满脸都是愁容。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那句乌鸦嘴吗?
邬涯低着头,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上。
忽然,“啪嗒”一声轻响。
一滴晶莹温热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白色的敷料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邬涯怔住了。
哪来的水滴?
直到一阵迟来的酸楚顺着鼻腔猛地涌上眼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哭了?
这个认知让邬涯瞬间有些慌乱。他猛地抬起头,做贼似地飞快看了一眼四周,见大家都在忙着排查器材、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胡乱将眼角的那点湿意擦干。
真是的……
明明在山里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都未曾掉过泪,今日不过是一桩未曾伤及性命的小意外,自己怎么就生出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变得如此脆弱矫情了呢?
邬涯轻轻动了动嘴唇,最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
片场微凉的穿堂风吹过,他垂下眼睫,沉默地伸出手指,将手机里那首还在单曲循环的歌点了个收藏,又顺手给程锦城的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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