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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文化人 他要开始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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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辛苦啦,来喝奶茶了!”
化妆间外传来一阵欢快的招呼声,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邬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哪来的奶茶喝?
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孩提着好几个大袋子跑进化妆间,笑吟吟地挨个分发:“这是林老师请剧组大家喝的。邬涯老师,这是您的,五分糖去冰,可以吗?”
林老师?是说林唤白?
“当然可以。”邬涯道了谢,接过那杯还带着凉意的塑料杯,迫不及待地戳开吸管啄了一大口。清甜的奶香混合着醇厚的茶底在舌尖化开,底下还能吸到软糯弹牙的黑糖珍珠。
甜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外头的工作人员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今天的戏份。今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群像戏——手握重兵的萧王来皇家寺院祈福,朝中各方势力虽不在朝堂,却齐聚于这小小禅房的斋宴之上,是一场表面谈笑风生、实则暗流涌动的戏码,也是在梵音寺中场面最大的戏。
扮演男二号当朝宰相“裴书意”的林唤白,也在今天开拍前正式到了剧组。
邬涯之前研读过剧本,裴书意这个角色是女主的青梅竹马,温润如玉的白月光,代表了绝对的“光明与正义”。他一直试图用温情将女主拉回正轨,却一次次被女主利用;他痛苦于女主的心狠手辣,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沦。
这人设演好了最是能吸粉。
邬涯一边慢吞吞地嚼着珍珠,一边在心里感叹:这林唤白还挺懂人情世故,刚进组就破费请全剧组喝甜水。
那为什么程锦城之前特意叮嘱自己,让自己离林唤白远点呢?邬涯有些疑惑。
没一会儿工夫,他就把整杯奶茶喝了个精光,吸管把杯底吸得“呼噜噜”响,最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正在给他整理发套的化妆师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邬老师,你这么喜欢喝奶茶啊?”
“是啊,”邬涯老老实实地点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之前没怎么喝过。”
化妆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看着镜子里青年那张苍□□致、透着几分易碎感的脸,化妆师的眼神瞬间变了——身在娱乐圈怎么会连奶茶都没怎么喝过?难道是之前那个吸血的经纪公司为了逼他保持身材,连一口甜的都不让他碰?
再联想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黑他装病的新闻,化妆师看着眼前乖巧端坐的邬涯,只觉得他可怜极了,心头一阵泛酸。
她暗暗叹了口气,手下扑粉的动作越发轻柔细致,誓要把邬涯这身清冷的佛子妆造化得完美无瑕。
推门走出化妆间,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布景的时间。邬涯便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宽大的僧袖里,慢悠悠地去现场看热闹。
他其实觉得现代人布置片场挺有意思的。那些木头和叫不出名字的轻便材料摆来摆去,工匠们不仅会在上面画画,还会特意用颜料把崭新的物件做旧,做出许多巧妙的机关道具,实在很有奇思妙想。
只是嘛……
邬涯停在一处刚搭建好的禅房席位前,看着主位旁摆放的一套木制桌椅与器物,有些好笑地微微歪了歪头。
这摆设,未免有些太不符合时代了。
在邬家被赶进云青山的年代,大约是唐宋交替之际。那时候族中流传下来的家具,多是承袭唐制与宋初的风格,讲究的是席地而坐的“床榻”与“凭几”,即便有高足桌椅,也皆是造型古朴、线条平直的素面黑漆木或黄花梨。
《君不见》虽然是架空小说,但前期宣传一直打着参考“盛唐与北宋交融”的名号,号称严谨还原古籍史实。可眼前这禅房里,居然摆着一张雕满了繁复卷草纹的明清太师椅,旁边的博古架上甚至还搁着一只明显是清代才有的粉彩花瓶。
道具组长老张正带着两个学徒往桌角填充雕花木片,见邬涯一直杵在跟前盯着那套太师椅看,伸手拍了拍他:“不好意思啊邬涯,你能不能让一下?我们正要给这椅子做一些花纹的填充。”
“抱歉抱歉,我这就让开。”邬涯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礼貌地让出位置。
老张弄完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汗,见邬涯还站在旁边,顺嘴问了一句:“你刚刚一直盯着这椅子和架子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左看右看,纳闷地嘀咕:“这也没哪个地方磕坏掉漆呀。”
“哦,不是什么地方坏了。”邬涯指了指那椅子,“我只是在想,这椅子的形制似乎有些不符合时代背景。”
老张闻言愣了愣,看着邬涯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不是,现在的小鲜肉都这么爱装逼的吗?
他们道具组前期可是专门找资料做过调研的,就算偶尔有些为了画面好看的混搭,那也绝不是一个连九年义务教育都不知道读没读完的208花瓶能看出来的细节吧?
老张心里明显有些不信,只当他是在镜头前凹什么文化人人设,便打了个哈哈敷衍道:“是吗?你看得还真仔细。不过就是个背景道具,差不离就行,应该没什么关系。”
“还好,没看得多仔细。”邬涯有些谦虚地摆了摆手,顺着话茬认真地说了下去,“因为有些明显。若是寻常人家的背景倒也无妨,只是这剧既以唐宋为骨,彼时高足坐具初兴,皇家寺院内多用直背交椅或素面禅椅,断不会出现这般繁复的满雕卷草纹靠背。还有架上那只粉彩瓷瓶,粉彩需用‘玻璃白’打底渲染,乃是后世才有的烧制技艺,放在那个年代的禅房里,未免有些……”
老张彻底沉默了。
什么直背交椅、什么玻璃白……这小子在背什么百度百科?
眼看着马上就要临近开拍了,这节骨眼上怎么可能去给他改道具?而且这花瓶说得头头是道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角落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邬涯老师,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啊?”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让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都听了个清楚。原本只是发生在片场一角的小插曲,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邬涯循声望去。来人竟是林唤白。
他今日已经换上了男二号裴书意的月白色丞相朝服,一头带着柔和空气感的黑发精心打理过,衬得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越发无害亲和。
林唤白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动作十分熟稔地拍了拍邬涯的肩膀:“很高兴能与你一起出演这部戏。”
“谢谢。”邬涯客气地颔首。
林唤白收回手,目光在邬涯和面色不虞的道具组长之间转了一圈,眉毛微微蹙起,状似担忧:不过……你们刚刚是在争吵什么东西吗?是怎么了吗?”
争吵?
邬涯有些莫名。他们分明只是在心平气和地说话,连嗓门都没抬高半分,哪就争吵了?
等邬涯开口解释,一旁的道具组长老张已经黑着脸先一步接了话:“哦,没事林老师。就是邬老师眼光高,对我们准备的道具提出了一些‘高见’而已。”
说这话时虽然没带什么脏字,但任谁都能听出老张语气里压着的火气。周围不明真相的场务和群演们纷纷面面相觑,看向邬涯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林唤白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原来是这样。张组长,听说你们为了还原这个禅房熬了好几个大夜,辛苦了。至于这些历史细节……我是看不懂的,所以便也不好随便指教了。”
林唤白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道具组,又显得自己谦虚懂礼,顺便……还暗戳戳地将邬涯衬托成了一个挑剔生事的门外汉。
老张看向邬涯的眼神不禁更加不满。
邬涯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林唤白很是善解人意地宽慰道:“你不懂是很正常的。”
林唤白:?
“这器物形制、粉彩工艺本就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门道,寻常人若没正经读过几本古籍,确实很难察觉其中破绽。”邬涯语气诚恳,甚至还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不过没关系,术业有专攻。往后你若是有空,多看几本史书也就明白了,你不必妄自菲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林唤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尬住了,眼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两下。
这抹抽搐一闪而过,他很快神色如常:“是吗?那邬老师看来确实对这方面很了解,可现在临近开机,怎么换道具呢?”
他温柔的下垂眼里露出几丝苦恼。
呃……他何时说要换道具了?邬涯觉得林唤白误会了,还没开口,老张在一旁冷哼了一声:“邬老师懂得多,我和林老师自然比不上。这道具都是按剧本和美工图纸来的,您张口就要改,让我们去哪找去?”
邬涯只感觉身上的目光更加微妙。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从布景屏风后传了过来:“这话倒也不必这么说。他方才指出的那两点,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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