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不咫尺》洋芋爱吃洋芋

8、Chapter VIII 再见

　　第一次离开父母去到远方，人生地不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一张白纸诞生于俗世，轻如草软如雪，易渲染。
　　那年他才十五岁，他为了证明可以一个人生活就到别的省份读完三年高中。
　　刚来几天，同学们都挺不错的。在同学们的推荐下他无奈地去报纪检部，次次荣登全年级成绩榜首，高二顺利当上纪检部部长。
　　刚登上纪检部部长，带领小学妹学弟们去教会他们纪检部的实际工作情况，检查高一三班他便认识了一位很有趣的学弟。
　　余未然。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总能碰见余未然，也许是上帝的安排，或者是有缘的过分。余未然表现得太明显，杨故一都能简单猜得到。他知道，余未然喜欢他。他也只能装傻，本来开始只是打着逗逗他的心理，没想到把自己栽进去了。
　　那次小学妹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他却犹豫了，不清楚自己是否喜欢上余未然，在弄清楚之前，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再后来问可不可以追他，会考上他所在的大学，他不喜欢她，委婉拒绝了，还找了个富丽堂皇的理由，虽然是假的。忽然，他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余未然听的，也有点小后悔。
　　果不其然，这几天他都有看到过余未然。余未然都有意避着他，闷闷不乐，忧郁。他都想找个机会和余未然说清楚，可那又如何，为了表达什么？杨故一这才发现，自己是喜欢上余未然了。
　　他还在想怎么跟余未然解释清楚，辰然就打电话过来了。杨故一正在饭堂吃饭，感到手机的振动，是辰然。他走到没人的地方接了起来。
　　杨故一问：“有事？”
　　“哦，就是你那个小学弟，你把人家整不开心，他那个竹马开始问候我了。”
　　“嗯？”
　　“就是被人预定的事，于尘居然为了这件事叫我爸爸，哈哈哈……”
　　“……”
　　“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你被人预定，为了拒绝小学妹，居然编个不符合实际的理由，下次编个靠谱点。”
　　杨故一还打算问余未然的事，“啪”的一声，电话挂了，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无奈地苦涩一笑，收好手机就此作罢。想必余未然也很快知道，他并没有被人预定。
　　想想现在也快高考了，他也快毕业了，也快回到父母身边，可余未然呢……
　　那幅画他也是鬼迷心窍了才画的，原意也只是画给余未然。暗恋了将近两年的学长，突然毕业要消失了，心里应该不高兴吧，杨故一才决定好画这幅画，突然间送给余未然不妥，无奈之举画好挂在高一教学楼下，恐怕就算这样，余未然也看不出来。
　　画得这么明显，不知道余未然看不看得出来，很显然，蠢过头了，余未然如他所料完全看不出来，成功地吃醋了。
　　在校三年，被人告白也算是家常便饭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想给父母一个证明，即使一个人也能生活，三年来父母都没有参加过家长会，也有人说他的家长不够负责任，其实是他的父母忙，也不愿意父母大老远跑过来只为参加个家长会，麻烦。
　　从没有想过他那平凡的世界，余未然会突然闯进来，和其他人的不同，未然的暗恋小心翼翼，怕他知道了会特意避开余未然。
　　毕竟，两个都是男的。在这个世界被人接受是个很艰难的过程。杨故一也知道，余未然怕他难堪，怕他惹上麻烦，怕他扯上不明不白的关系。可是余未然却不知道，杨故一是个很执着的人，也是个很痴情的人。
　　在学弟学妹离开的最后一天，余未然再次找过来了。余未然过来跟他祝愿，还大胆地提出了要求。
　　就这样，人生第一次被人预定。
　　如果，真的来了，那他一定不愿意让余未然告白，而是他先告白。
　　余未然从不放弃对自己的爱，那他又何必埋葬对余未然的喜欢。
　　高考最后几天，奉路有约他出来。
　　阳光灿烂，穿过淡绿色的银杏树细小的空隙缓缓洒下草地，草坪上倒映的树影斑驳陆离。
　　刹那间，风起，树摇，叶落。
　　两个人行走在校园内，无言。
　　片刻，奉路停顿下来，站在银杏树下遮荫，含情脉脉地看着杨故一，轻启唇言 ：“故一，我喜欢你，喜欢你两年了。”
　　“对不起，我们并不合适……喜欢了这么久不喜欢你的人，很累吧？”
　　结局如她所想，杨故一委婉拒绝了。即使知道她喜欢他，他还是那么温柔，反过来问她累不累。奉路双眸渐渐湿润起来，并不死心，问：“是因为余未然吧？”
　　杨故一不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站在这也有些尴尬，转身离去。
　　“我和余未然到底差在哪里？！”
　　“各有各的好，奉路，别再执着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再怎么努力，伤的也只是自己。”杨故一停下来，背对着她，回答她想要的问题。
　　奉路默不作声，低眸，难过地看向别处，毫不察觉杨故一的离开。许是过了很久，冰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来，狠心地滑过脸颊落在地上。
　　奉路抽抽噎噎，喃喃道：“下雨了呢。”
　　拒绝了奉路，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未变，但不比从前那般要好。

　　时间流逝，始终不忘记初心，他们一如既往地趴在桌面上，看书，或者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青春难留，韶华易逝，相处的时光如樱花般短暂而美丽。
　　留下回忆，怀念过去，亦是最好。
　　高考如约而至，下起了倾盆大雨。
　　莘莘学子怀揣期待来到高考考场门口，在父母和老师的再三嘱咐下踏入考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将会在此辉煌自己的人生。
　　三天考试，风雨淅淅沥沥。
　　陆地湿滑，雨水倾斜而下，芸芸学子如释重负般走出考场，纷纷撑出雨伞持笑容满面来到父母身边。
　　终于结束了，解放了。
　　杨故一温柔地让开空间，看着欢喜地同学们纷纷开伞离开。人群中有位绝美少女开心地挥起小手，朝着考场大声呼唤。
　　“哥！这，这里！”
　　少女与杨故一的模样十分相似，面容更加清秀，不同的是少女右眼角有颗泪痣。泪痣少女似是等不起杨故一过来，自己撑着伞走过去。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余未然掐着点来到考场门口。许多学生都从考场下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日思夜想，想再看看学长的脸，想再和学长说说话。终于鼓起了勇气，瞒着余姐一个人悄悄地来到高考考场。
　　高考考场设定在兰淖高中，他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是交通有点堵，不少家长都在外面等着子女。
　　有点迟来，他站在门口，使劲仰望人群，试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杨学长的影子。各个持着伞，看不到脸，他难以辨别。突然，俊俏的脸闯入他的眼帘，随即整个人占据了他的视线。
　　人群中最帅最温柔的那一个，余未然不觉莞尔，准备走向学长的身边。突然，一位少女在人群中穿梭，撑着紫色雨伞，大步走到杨故一身边，两人亲密无间。
　　余未然愣住，手攥紧伞柄，雨水无情地打在雨伞上，似是在嘲笑着他。他难受地低头，最后还是转身离去，没有前去打声招呼。
　　学长，麻烦再等等，我一定会来找你，约定好了。

　　闻言看去，杨故一愣了愣，随后宠溺地笑了笑，打开黑色雨伞走向少女。
　　“这么快就过来，你考完了？”
　　“哼，”泪痣少女骄傲地撅了撅嘴，收好雨伞，自然地抱住他的手臂，“哥你忘了，你妹妹我可是保送！”
　　“是哥的错，我的妹妹真是厉害。”
　　“那是！我可是杨故一的妹妹！”
　　一男一女欢笑言语，颜值担当，不少学生和家长看过去，如果不是模样相似，还以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妹妹来了，父母也应该来了。杨故一在他妹妹的带领下来到父母的车旁，也已经准备好火车票。一上车，他就要离开这个学校，离开兰淖市，开启全新的人生。
　　妹妹知道哥哥做事从来都是很干脆的，如今她却看到哥哥一直站着，不说话，也不上车。他似是在犹豫，那双看透一切的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担忧，看着车窗发呆。
　　“走吧，哥哥，”妹妹松开手，帮他打开车门，“回家。”
　　“嗯，回家。”杨故一拉回思绪，跟着妹妹坐进车里，收回湿漉漉的伞。
　　透过车窗看向宽广的兰淖高中，他生活了三年的高中，如今却要回去了，多许有些失落。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一家子坐在车里，行驶万里路，来到火车站。杨故一跟在父母后面，拥着妹妹，离开这里。
　　再见了，余未然。
　　未来无限，期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