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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再想你我就是猪!”沈瑜手里抱着先前尚衣局为他们二人制好的新衣,一脸愤懑地将那件石青色外袍扔到了一边。

      小六和素心一进门就瞧见地上散落的衣裳。素心立刻上前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一眼就瞧出了沈瑜在同谁置气。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衣裳送到了沈瑜跟前来,素心想着回头定要好好敲打一番这下头的人,还真就敢仗着主子脾气好就行事粗陋。

      沈瑜见她们来了,便起身坐到了铜镜前,待素心为她梳妆。

      今日,腊月初九,是她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之日。皇帝特许在宫中举行沈瑜的及笄礼,皇后为正宾替沈瑜加冠笄。

      宫中高位分的嫔妃,还有皇室宗亲,以及部分朝中重臣都携家眷应邀而来观礼。与当年长公主及笄的仪制相较,有过之无不及。

      沈瑜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看着素心将她的发髻挽起,一时间有些恍惚,猛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不论她如何去刻意忽视,但心中总有一块空落落的,此时她最想见的一个人并不在场。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忐忑,从此往后她便成人,可以许嫁了。

      “阿瑜。”太子妃挺着大肚子,不顾人阻拦,执意要前来看看沈瑜。

      她立刻起身跑去扶宋岚,“嫂嫂,怎么来了?你怀着身孕,这多不方便。”

      宋岚已经怀孕六个月有余,沈瑜怕她累着早就嘱咐过她不用亲自来,等晚些仪式上见也是一样的。

      只是宋岚很看重今天这日子,一定要亲自前来给她送一份贺礼。是她亲手画的图样,让人去定制的一对玉佩,求得是沈瑜往后福寿双全,诸事圆满。

      “说的哪里话,今日我必是要亲自来看看的。”宋岚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位骄傲肆意的郡主令人心悦,没想到后来竟成了一家人,一转眼这小姑娘也要及笄了。

      沈瑜扶着她坐下,才回到梳妆台前,由素心为她继续上妆。今日的妆面不似往日那般素净,抹胭脂、画黛眉和贴花钿等一样都少不了。

      在素心的巧手打扮下,沈瑜比平日愈发明艳动人,褪去了稚嫩之色,更添了一丝妩媚。想来今日这一场及笄礼,能触动不少儿郎的春心。

      宋岚笑意盈盈地打量着她,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艳,忍不住出声夸道,“阿瑜实乃真绝色。”

      这样直白的赞美,沈瑜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嫩的脸颊上不用胭脂,就已经醺红了一片,似是平添了一丝醉意。

      素心将她的妆面和发髻都梳理齐整,而珠钗头冠还待及笄礼上,由皇后亲自为沈瑜戴上。小六接着就把准备好的礼服捧了过来,内里是一套浅色的襦裙,外头则是一袭桃色长袍,金丝银线绣着百蝶和牡丹花卉,彰显着尊贵身份又不失少女灵气。

      沈瑜一件一件穿上身,这礼服华丽精美却也分量极重,就如同这皇室中每个人都有相应的职责要去承担。

      待她衣着都穿戴整齐后,宋岚拿出了准备好的那一对玉佩,将其中一枚锦鲤模样的挂于她的腰间。另一枚则留在锦盒中,由小六拿去一边收好。

      长公主夫妇二人都在英华殿接待着前来的宾客。虽说今日是在宫中举行及笄礼,也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地方。只是身为沈瑜的父母,还是要象征性地作为主人招待来客,总不可能让皇帝去做这些事情。

      太后和帝后都坐在高位上,每个人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太子则在下面帮着沈威一起应酬着朝堂上的几位重臣,这其中当然少不了那位景宁侯林承恩。

      众宾客都落座之后,沈瑜在太子妃的陪同下徐徐而至。一行人到了英华殿大门口,太子妃由宫人扶着先行进门落座。

      而沈瑜则需等到门口通传的小太监,算准时辰后才能抬脚跨过那道门槛。

      当晌午的阳光落在沈瑜的额间,那抹红色的花钿变得尤为娇艳,彼时的她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吉时到,郡主至——”小太监嘹亮的声音,传入内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今日的主人公出场。

      沈瑜望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沉心静气地一步一步,拖着繁重的长袍,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去,玫瑰色的桃形耳坠迎着微风轻轻拂动。

      一迈入内殿,就迎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有艳羡的,有欣赏的,也有妒恨的。然而,她的面色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地改变,眼神坚定地注视着高位上的人,走到了皇后的身前,屈膝跪于软垫之上,微微低头。

      皇后眼含笑意,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脸,将步摇头冠一样一样戴于她的发顶,继而温和地在她耳边嘱咐道,“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愿尔谨记。”

      “吾定当谨记于心。”沈瑜俯身叩头谢恩,礼毕皇后归位。

      待皇后入座后,沈瑜依照礼制,完成了对尊长的三拜。一拜谢太后,二拜谢帝后,三拜谢父母。

      尔后,执礼太监开始念道,“宾赞既戒,肴核惟旅。申加尔服,礼仪有序。允观尔成,永天之祜。”

      沈瑜端起托盘中的酒饮尽,由宫人引至上座,继续跪于帝后跟前。听着执礼太监继续念皇帝的训辞,“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待训辞念完后,皇帝又起身,亲自上前为沈瑜,象征性地拨正冠饰,微笑着对她轻声祝福道,“朕惟愿阿愉长乐安康。”

      沈瑜双手轻合,覆于额间,恭敬地俯身叩头,“吾虽不敏,敢不祗承。”

      一切仪式都进行完毕后,沈瑜由素心扶着,走到了太后身边,坐于长公主与太后之间的席位上。随着奏乐响起,在座的宾客才执起筷箸,端起杯盏,共贺这欢喜之刻。

      沈瑜头戴着繁重的笄冠,衣着数层华丽的礼服,经过这一系列的仪式后,手都有些没力气执起筷箸了。

      素心身为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向来机敏伶俐,知晓沈瑜今日这一身不便于动筷。她便跪于案桌边,替沈瑜将盘中的食物夹至眼前的碗碟里。好在有素心的帮衬,沈瑜才能轻松些,用了些许饭食。

      一位小太监匆匆地走了上来,面色有些惶恐不安,跪在皇帝耳边小声地禀报,“陛下,景宁侯有事启奏。”

      皇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立刻又恢复如常,变作那个温和的帝王,“让他奏。”

      小太监得了皇帝的准许后,又快步走了下去,示意景宁侯可直言。今日是沈瑜的及笄礼,又不是早朝,偏生这位侯爷挑这么个时辰有事启奏。也不知要奏何事,若是触了在座几位的霉头,怕是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倒是林承恩仍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端着温润如玉的公子作态,“启奏陛下,今日郡主大喜,臣也有一喜事禀报。”

      “哦?是吗?爱卿有何喜事?”皇帝微笑着,眼里泛起冷意。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几十年如一日,虚伪有礼的好臣子,今日能有什么好事情启奏。

      “陛下,臣的侄儿,也就是家兄多年前走失的儿子,林晏殊。臣于不久前已寻回,臣日后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不过,您说巧不巧?臣这侄儿竟然就是沈国公当年捡回家的那个孩子,沈澈。”林承恩那叫一个喜形于色,好似他真的因为失而复得的侄儿欢喜极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尤其是沈瑜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拿着筷箸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遂又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林承恩,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不知道此人欲意何为。

      皇帝不动声色地笑看着林承恩,忽然伸手鼓起了掌,大声地说道,“那真是大喜,承业在地下也能安心了。爱卿此番必要多饮两杯。”

      对于林承恩故意提及沈威,以及莫名其妙地在此提起旧事,皇帝并未予以正面的回应,只是随意地敷衍了几句,转头继续对其他人说道,“今日宜宁大喜,望在座的诸位尽兴。”

      有些人再想八卦,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继续说三道四,遂也很识相地不再议论,只管各自低头饮酒。

      在上座的除了魏贵妃还笑得出来,其他几位早就没了好脸色,尤其是太后看向景宁侯的眼神愈发不善了起来。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怎么可能看不出此人的伎俩。居然挑拨君臣关系,都挑拨到她跟前来了。

      “林侯爷,哀家听闻你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怎得还未娶妻生子?”太后笑眯眯地盯着林承恩,大有现下立刻塞人给他的意思。

      “多谢太后关心,臣大概是缘分未到。不过既然寻回了侄儿,臣往后当以晏殊为重,他毕竟是家兄的独苗了。”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叫人忍不住都要为他喝彩,夸他一句大善人了。

      太后轻笑了一声,扫了一眼下面的人,似是随意地说了一句,“家中若是添位女眷,能帮林侯爷省事不少。哀家瞧着那位魏家三姑娘属实不错,虽是庶出,但对林侯爷也是一片情意。”

      林承恩脸上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立刻拱手推辞道,“承蒙太后垂爱,臣与魏家三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右侧的魏贵妃听到这对话,手里死死地扯着绣帕,眼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看向林承恩的眼神似有一丝恨意,却又有些不甘。她心中郁气一团,连灌了几杯酒,方才觉得舒服不少。然而,魏贵妃这样怪异的神色和举动,成功地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哀家知晓你脸皮薄,家中也没个长辈,都没人帮你张罗。哀家做主赐魏三姑娘于你做个侧夫人,倒也相配。你可不准再推拒了。”太后更是一脸慈爱又关切的模样,直接让人去拟了懿旨,丝毫不给林承恩拒绝的余地。

      这魏三姑娘,魏贵妃的庶妹,二十有余,仍待字闺中。人人都道她是貌若无盐,品行不端,无人愿娶。其实,只有魏贵妃知道她这个庶妹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长得同她死去的嫡姐最为相似。至于为何仍待字闺中,这多半要去问魏老爷安得一副什么心肠了。

      林承恩自幼爱慕魏家大姑娘,可惜落花无情,却嫁给了他的嫡亲兄长。不过,此事除了林承恩本人,就只有魏贵妃知晓了,旁的人都不晓得他有这样的心思。

      如今太后突然开口要给他赐妾侍,还是同他爱慕之人容貌最为相似的庶妹,林承恩并没有兴趣寻一个替身。若是他想要,早年就应了魏老爷,直接就娶那三姑娘了。

      “贵妃啊,你觉得你那庶妹配林侯爷,可行啊?”太后侧目打量了一眼魏贵妃,手里轻轻地晃着酒杯,顺带着又扫了一眼林承恩。既然有人诚心要来恶心她女儿一家,那就别怪她老人家膈应人了。

      此刻的沈瑜默默地三杯果酒下肚,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呆滞了。她都不知道这怎么就扯到魏家三姑娘了,再看那魏贵妃的脸色,她为何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难道她的庶妹嫁不得林侯爷?

      魏贵妃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太后所言极是,不过臣妾觉得臣妾那庶妹实在是高攀景宁侯了。”

      太后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哎,这怎么会高攀呢?你们家这三姑娘去给他做侧夫人,又不是侯夫人,何来高攀之说?哀家觉得甚好。”

      “母后高见,朕也觉得此番安排甚好。林爱卿忙于公务,身边没个贴心的人可不行。”皇帝见状又添了一把力,这事情就彻底板上钉钉了。

      林承恩也只能笑着应下,回府中去等他的侧夫人了。连个正室都未娶,就先纳一侧室进门,还是皇帝太后的恩典,这往后估计也没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坐了好一会儿,席间酒也吃得差不多了,沈瑜脸上已是绯红一片,顶着笄冠的脑袋本就沉重,此番更是有些晕乎乎的了。

      好在太后瞧出了她脸上的醉意,不动声色地吩咐素心扶沈瑜回慈宁宫休息。反正及笄礼早就完成了,也不必强拉着她在此应付了。何况还有些不怀好意的人,看久了叫人恶心。太子妃怀有身孕,太子也在皇帝的恩准下,早早地带着她离席回东宫了。

      沈瑜坐在轿撵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宫门口,她都没有醒来,素心在轿撵外唤了两声都无人应。

      正当她扶着沈瑜下来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我来吧。”

      那人一袭石青色长袍,许久未见,倒是长出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素心扫了一眼四周,好在都是太后身边的心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林公子,多有不便,还是奴婢来吧。”

      她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虽然从前沈澈也算是小主子,只是今日宴席上林承恩那番话,明说了他往后是林家的人。那么,对于郡主来说,他就不再是弟弟,而是外男了。他贸然在后宫里,若是再让他人瞧见他与郡主关系亲密,那岂不是毁了郡主的清誉。

      沈澈,亦或是林晏殊,此番看向素心的眼神,已经有些不耐了。他已经数月未见沈瑜,眼里早就容不下旁人,还能听这宫女一两句话,全然是看在沈瑜和太后的面子上。于是,他耐着性子,沉声道,“我来。”

      旁边的两位太监往日也是见惯他的了,清楚他在沈瑜心中的地位,也不敢鲁莽地上前阻拦。况且这位祖宗身边还带着另一个黑脸护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见素心还是一副犹豫不前的模样,他一个眼色卫寻就上前敲晕了素心,思暮想的人就顺势落入了他的怀里。

      卫寻犀利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两位公公,他们非常识相地背过身去,任由他敲晕倒在了慈宁宫的院子里。

      林晏殊抱着沈瑜,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她休息的寝殿,里面的陈设摆件并没有什么改变。他小心地将人放在了床上,帮她把沉重的头冠发饰一一摘下。瞧见她额间的红印,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又去一旁取了水和帕子,替她擦起了脸。

      醉了酒的沈瑜睡相极好,任由人摆动,也不见一丝一毫要醒来的意思。他帮她擦去了脸上的妆容,又恢复成素日那个不施粉黛的模样,安心地睡着如孩童一般纯真。

      安静地坐在床榻边,望着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林晏殊都觉得异常满足珍贵。

      他视若珍宝的姑娘今日及笄了。

      注释:
      1.“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引用自《女训》蔡邕
      2.“宾赞既戒,肴核惟旅。申加尔服,礼仪有序。允观尔成,永天之祜。” 引用自《宋史》记载(志第六十八礼十八嘉礼六)
      3.“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引用自《宋史》记载(志第六十八礼十八嘉礼六)
      4.“吾虽不敏,敢不祗承。”改自“儿虽不敏,敢不祗承。”源于引用自《宋史》记载(志第六十八礼十八嘉礼六)

      以上,文中及笄仪式参考《宋史》酌情改编,架空历史勿考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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