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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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领着小折子到了慈宁宫的书房，“你便在这儿写吧。”
“奴才进宫前只念过几日书。”小折子的脸色微红，忍不住继续大着胆子说道，“许多字已经不大会写了，能不能劳烦郡主……”
“你倒是胆子挺大。”沈瑜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调侃了一下他，遂又上前拿起毛笔，坐在了书桌前，“你说，我帮你写。”
“是。”小折子也不扭捏，直接开始朗声道，“阿姐……”
沈瑜执笔在纸上一字一句地写着：阿姐，见信如晤。不知家中可好？阿姐是否已婚嫁？郎君待阿姐可好？我在宫中一切尚好，今得宜宁郡主恩典，由郡主代笔写于阿姐家书一封。再过两月，我便入宫满三年了。我于宫中，多年不见阿姐，甚是思念。阿姐自幼待我极好，爱护我照顾我。小哲无以为报，只能将这些年攒的积蓄都交予阿姐，可做些小生意好好生活，还望将来能有与阿姐重聚之日……阿姐，不必等，我已是残损之躯，阿姐找个好郎君嫁了吧。
写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沈瑜明显地怔愣了一下，这小折子先前不还说他姐姐应当已经婚配了吗？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呢？
待信完完整整地写好，放入信封了之后，沈瑜有些犹豫，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同你阿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折子也不退怯，只是大大方方地道出了实情，“我与阿姐青梅竹马，本约好了待阿姐及笄之后，我俩便成婚。只是命运弄人，我入了宫，此生已无法兑现诺言了。临走前，我让阿姐找个好郎君嫁了，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啊……可是，”沈瑜头一回听闻还有这样的事情，唏嘘之余还是有些好奇，“她不是你姐姐吗？”
“我与阿姐本就不是亲姐弟。我们两小无猜最合适不过，阿姐爱我更是上天的怜悯。”他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刚劲有力，沈瑜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男人的坚毅。
只可惜这造化弄人，堪堪拆散了一双好姻缘。沈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安慰道，“不若我准你假亲自送信回去，可好？”
小折子眼里闪过一丝惶恐，继而立刻跪下叩头，“郡主宅心仁厚，替奴才写信已是天大的恩典了。奴才怎敢得寸进尺，奴才……”
沈瑜抿嘴笑了一下，伸手扶起了小折子，自顾自说道，“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小折子眼里竟闪过一丝欣喜，大着胆子开口道，“不知郡主所思何人？”
“一个没良心的坏家伙！”沈瑜恶狠狠地骂道，转头又看到小折子一脸窘迫，估计还以为自己在骂他呢。于是，她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也罢。这信的事情，你只管放心。你先回去收拾包裹，我晚些让人来领你，明日启程去寻你阿姐。”
“谢郡主恩典。”小折子再次恭敬地叩谢，缓缓地退了出去，才转身回御膳房去。
今日这事实在蹊跷，沈瑜也不是傻子。虽然这小折子的故事，着实令人动容，但是一切都太巧合了。这香囊刚好落入她的眼中，这布料又刚好是云锦，光这两点就足以引人怀疑了。
只不过沈瑜很好奇这故事里的阿姐究竟是何人，加上这小折子看着又面善，才心软开了这样的恩典。然而，小折子的故事让她越品，越觉得有些不对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捡回来的弟弟？沈瑜莫名觉得有被内涵到，但前后又没什么逻辑，也不是一回事儿。反正，就是让人觉得很奇怪。
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她见时辰差不多，太后应当已经歇息完起身了，便走去前殿候着了。
待沈瑜回到前殿，没过多久，太后就来了，“囡囡啊，你怎么没午睡一会儿？”
“我不累，皇祖母歇得可好？”她上前挽住了太后的手，将她老人家扶到了座位上，又递上了一杯热茶。
太后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身心舒坦，人都精神了不少，“你啊，年纪轻，精力旺盛。哪像哀家都是老家伙咯，还是睡一觉舒服。”
“皇祖母哪里老了，我瞧着年轻得很。若是咱们一同出门，还都以为咱们是母女呢。”沈瑜夸起人来也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觉得夸张，说得极其诚恳。
太后听得哈哈直笑，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这小顽皮。咱们像母女，那你母亲怎么办？”
“母亲自然是像姐妹啦。”沈瑜当真是一点不脸红，小嘴甜得像浸过蜜一样，不怪这宫里几位都宠爱她。
太后嘴角的笑意愈深，心里终是松了一口气，看沈瑜还能同她这般玩笑的样子，想着应当是不再伤心沈澈不告而别的事了。
那孩子她也喜欢得紧，虽说一开始也曾担忧过会不会给女儿一家带来麻烦，但如今看来自己这儿子倒真是位通情达理的君王了。只不过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之前，怕是要苦了她这乖囡囡了。
“对了，皇祖母，我想同御膳房要一个人。”沈瑜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了太后，乖巧地笑着询问道，“皇祖母可允？”
“何人呀？”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这鬼精灵的样，回回有事都殷勤得不行。
“小折子，原姓周，名哲。我见与他投缘，想要到身边来伺候，顺便让他回家探探亲。”沈瑜主动上前给太后捏肩捶腿，上一个令她这般殷勤的人还是云枝。
那姑娘确实也是不错，这些年都兢兢业业，也没出过什么差错。太后想着沈瑜看上的人，应当都是妥贴的人，不太会有问题，遂又点头答应了。其实，就算沈瑜自己不开口，太后也有打算给她身边多添几位伺候的人。
“行，我把素心也给你。这马上要到你的及笄礼了，身边总不能还是只有那两个丫头。”太后对下头的人挥了挥手，宫人们都自觉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了她和沈瑜两人。
见眼前清净了，太后才握着沈瑜的手，嘱咐道，“你舅舅想给你指婚，但这事终归还是要你自己如意才好。所以，你对那位李公子，感觉到底如何？皇祖母在这儿给你兜着，你只管随心就是了。”
沈瑜犹豫了片刻，诚实地说道，“皇祖母，他人很好，但我不喜欢他。”
太后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不打紧，那我们便慢慢看，慢慢挑。”
“可是，先前太子哥哥和舅舅都说，要我在北疆使团进京前，选出个人来。”沈瑜想起了之前赵无厌的话，对她千叮咛万嘱咐，都有些急切的意思，希望她早点定下来。
太后苍老的手掌，在她细嫩的小脸上摩挲，温和又认真地望着她，“不着急，阿瑜若是不想嫁，皇祖母便有法子让阿瑜不嫁。你只管安安心心地找到你喜欢的那一个。”
“好。皇祖母最疼我了。”沈瑜笑着抱住了太后，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祖孙两人一片温馨。
小折子那厢已经回了御膳房。总管一收到慈宁宫的消息，很快就给小折子放了假，也忍不住感叹这小子真是走了大运。
太后这边已经吩咐了，让慈宁宫的小安子陪同小折子返乡探亲。还带上了慈宁宫的令牌，所以一切行程都极为顺利，他们两位第二日清早就出宫去了。
只是这两位公公出宫，去的方向并非小折子的故乡，而是转到去了一个城郊的偏僻地方。
“主子，宫里来人了。”许久未露面的卫寻，站在一间破旧屋舍的房顶上。
屋里的人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于是，卫寻便出门去迎那两位，站在院落外看着马车缓缓靠近。
“参见卫大人。”小安子和小折子看见卫寻，一点也不陌生的样子，跟着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内院。
小安子和卫寻规矩地候在院里，只小折子一人进了里屋，就听到里面的人问道，“事情办妥了？”
“是，按主子吩咐，都办妥了。”小折子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双手递了上去，一并将那枚精致的香囊也交了出去。
说实话，小折子不明白主子这弯弯绕绕，是何用意。他也是皇上指派给主子的人，只是他们的用途似乎不在此吧？
那人小心地拆了信件，万分珍重地取出了信纸，嘴角忍不住上扬，心也为之跳动了起来。他抚摸着那上面娟秀的字迹，呢喃了一声，“阿瑜。”
小折子选择性耳聋，装作没有听见这个亲昵的称呼，低头数着地上的石砾。原来主子让他去郡主面前演一场戏，就想骗一封亲笔信回来，这也太……后面的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那故事她可爱听？”某人折好信纸收了起来，又清咳两声，转身问道。
小折子斟酌了一番，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叙述了一遍，“……郡主待人宽厚，准我亲自送信，又替我写信，想来是被故事感动了，她还替我惋惜……”
“她向来心善。那她就没有表露出别的什么意思来？例如厌恶？”他问得极其仔细，一点点关于她的消息都不想放过。
“不曾，郡主只是惊讶和惋惜，未曾有过厌恶。”小折子如实说道。他望见主子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欣喜，就知道了自己这事儿没办错。
小折子一拍脑袋，像是突然又想起了神么似的，犹犹豫豫地开口，“郡主还说，还说……奴才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神色又因为小折子的话而紧绷了起来，低沉着嗓音问道，“何人？”
小折子学着沈瑜当时的语气，有些赌气又恶狠狠的样子，“一个没良心的坏家伙！”
学完就立刻跪下告罪，生怕自己犯了主子的忌讳。然而，没想到他这位主子，居然因为这么一句话，笑出了声，“呵呵，是她的脾气。”
小折子目瞪口呆地盯着鞋面，真是想不明白这些贵人的心思。不过，反正他都算是圆满完成了主子的任务。
“去找卫寻领赏，这事你办得很漂亮。往后小心行事，替我好生护着她。”
待小折子出去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反复摩挲着那封信，温柔地望着那上面的字迹，“你心里还是想着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