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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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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离开的消息,公主府刻意压了下来,除了宫里的几位,倒是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沈威夫妇俩也像没事人似的,每天的日常丝毫不受影响,仿佛这家里从来就没有过这样一位人。
书院里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对于沈澈的销声匿迹,宫里宫外的人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有人精心安排过一样。
头两天沈瑜还会习惯性地坐在屋内,等人一道来用膳,小六也下意识会多摆一副碗筷。后来,她有意识地不去想念,还干脆命人封了隔壁院,府里上下都不许再替这个名字。
从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麻木,沈瑜生平头一回尝到了些苦涩的滋味。
转眼就到了腊月,这期间也未曾有过他的消息。倒是永安伯爵府的二位公子,送过几次请帖来邀沈瑜赴宴,全都被她给拒绝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些人的疑问。
宫里,她按照惯例去给太后和皇上请安,好在他们都清楚她的性子,也不会提及任何关于沈澈消息。满宫上下,只有一人热衷于给她使绊子找不痛快,那就是许久未见的赵文煜了。
“哟,这不是咱们的宜宁郡主嘛。”
沈瑜坐在御花园的池塘边,就听到那流里流气的喊声,心中顿时一片恶心。果不其然,赵文煜领着几个小太监,晃晃悠悠地就走了过来,浑身还带着一股酒气。
这青天白日的,就喝成这副样子,当真是不成体统。沈瑜没心情搭理他,轻哼了一声,起身就要走。却被赵文煜一个踉跄,挡住了去路,“走什么呀?见到本殿下还不行礼。”
沈瑜捏紧了腰间的鞭子,抿唇微笑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给二皇子请安。”
说完沈瑜就要绕开他,结果被他伸手一把攥住了衣袖,她登时脾气就上来了,抽出腰间的鞭子,阴沉着脸,“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让开。”
许是酒气上头,赵文煜今儿还真就不怕死,继而又抓住了她的手腕,伸手就要上前捏她的下巴。沈瑜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左手扬起金丝软鞭,狠狠地抽在了地上,吓得赵文煜立刻撒手,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极其不爽地看着沈瑜,语气更是恶劣了起来,“我说你一个女的,天天拿着个鞭子像什么话。你那弟弟怕是都受不了你,连夜骑马逃了吧?不然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呢,你说是吧?”
最近几年沈瑜都非常克制,时刻记住当年父母说的要谨言慎行,哪怕他们家已是鼎盛,也不要与赵文煜此类人有太多冲突。所以,她真是好多年没和这人发生过冲突了。如今,他就像是刻意来寻事的,上赶着找抽来,沈瑜不禁觉得手痒痒了。
跟在赵文煜身边的小太监们,都低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去看沈瑜的脸色。这宫里顶纨绔的皇子碰上这最受宠的郡主,他们这些下人就是做什么,都里外不是人,不如保持沉默。
沈瑜手里捏着鞭子,指节在咔咔作响,咬紧了牙齿,在心中尽力平息怒气。只是,这赵文煜从小到大都看不惯她那般得自己父皇的宠爱,但凡能有让她不痛快的,他就是掉层皮也要上。
“怎么?难道是本殿下的话戳中你的玻璃心了?”赵文煜忽然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双手叉着腰,仰着脸,鼻孔朝天,“沈澈那小杂种,爷早就说过了没良心的很,你还不如养只狗来得痛快。说真的哥哥那儿有只小野狗,赠予你再合适不过了。这狗,你丢块骨头给它,它就对你拼命摇尾巴,不比那人忠诚多了?”
“啊——”赵文煜一声惨叫,捂着小腿在原地直跳。
沈瑜一脸冷漠地抽了他一鞭子,见他张嘴还要蹦出写污言秽语来。她又是一鞭子甩了过去,打在了他的左腿上,疼得他直接躺倒在地,那场景如多年以前一样滑稽好笑。
“都死了不成,还不给爷上去把她那鞭子给抢过来!!!”赵文煜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还不忘指挥身边的太监去动沈瑜。
只是这满宫的人都清楚沈瑜在那几位心里的地位,他们要是敢上前去抢鞭子,准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然而,他们又是赵文煜宫里的人,若是不去帮他,这回宫里去必少不了责罚,也难见天日。
沈瑜冷笑了一声,扯了扯手里的鞭子,“赵文煜,你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也不想为难这宫里的下人,只拿着鞭子指着赵文煜,继续道,“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就再多抽你一鞭子。”
“沈瑜!你以为你还能高兴到几时?!若是待爷成了事,你就是哭着跪下来求爷,也不管用了!”赵文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叫嚣。这么多年,皇帝对他不管不问,也是从未指望过他能成什么气候。
这话她可耳熟了,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只是今日他这话里总带着点别的意思。沈瑜正在气头上,也没去细究其中的问题,只是又甩了一鞭子,打响在了他的耳边。
她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冷淡至极,“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沈瑜撒完气就拍拍手走人了,身后那群太监也完全不敢上前拦她,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慈宁宫走,嘴上忍不住骂了一句,“晦气。”
“郡主回来了。”慈宁宫的大宫女素心见沈瑜一脸郁气,忍不住问道,“郡主这是怎么了?”
“碰见个晦气人。”沈瑜将手里的鞭子丢给了素心,让她拿去擦擦干净。见状,素心也不再多问,这满宫上下能让沈瑜说一句晦气的人,怕是也就那一位了,见面就剑拔弩张。二皇子的生母魏贵妃又与长公主不对付,这两位小祖宗可不就是更不对付了。
太后此时正在小憩,沈瑜自觉地放轻脚步,在前殿寻了一本书,坐在软垫上看了起来。没过多久,殿外就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宫人们来换了一批新鲜的点心茶水。
其中一位小太监有些面生,像是新来不久的,还大着胆子多看了两眼沈瑜。最后,又低着头从袖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故意丢在了一个角落里,正好落入了沈瑜的视线。
“慢着。”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抬眸看向那小太监,随手指了指地上,“你东西落了。”
本以为那小太监会战战兢兢,没承想他倒是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多谢郡主提醒。”
尔后,他就走上前去将地上那个香囊捡了起来,沈瑜瞥见那香囊倒是异常精致,不像是普通宫人能得的东西,遂又忍不住出声,“拿上前来我瞧瞧。”
“是。”小太监恭敬地跪在她面前,双手奉上了香囊。
沈瑜拿到香囊的那一刻,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心里更是疑虑重重。这石青色的云锦,正与那日她选出来给他做外袍的那块布料别无二致。那云锦是宫里赐下的,一般也不会有重样的。怎么一个小太监的香囊会有同样的花色布料,难道是巧合吗?
“这香囊倒是漂亮。可容我问问是谁人赠你的?”沈瑜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太监,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出些线索来。
只是这小太监极为稳重,像是受过特训一般,不慌不忙地回复道,“是奴才姐姐做的,让奴才带在身上做个念想。”
“你是哪里人氏?姓甚名谁?”沈瑜许是因为姐姐二字,勾起了她的念想,忍不住多问了两句,“哪个宫里的?”
“奴才原姓周,名哲,宫里人都叫奴才小折子。奴才在御膳房做事。”
沈瑜捏着香囊若有所思,这香囊上头用丝线绣着一对锦鲤,神态像极了她以前给沈澈在护膝上绣的那对小鱼儿,最后只是愣愣地说了一句,“你姐姐手艺不错。”
“郡主谬赞。”他上前接过沈瑜手里的香囊,又退回原地低着头,“那奴才告退?”
沈瑜端坐在软垫上,一时愣神没有反应,小折子也不敢随意告退,只是继续立于原地安静候着。待她反应过来,还有眼前这么一人时,已过去了一刻钟。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困惑地看向小折子。
小折子不急不躁地回应道,“郡主未吩咐,奴才不敢随意告退。”
沈瑜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亲和地说道,“是我的错,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你会想你姐姐吗?”在小折子转身之际,沈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虽是在问眼前的人,实则在想她的弟弟是否也会想姐姐。
小折子闻言停住了脚步,脸上还多了一丝温柔的笑容,“自然,奴才原是阿姐捡回家的,阿姐待奴才极好。只是后来姐姐家中落难,奴才为寻出路进宫谋生,遂与阿姐分开。想来阿姐现在应当已有如意的夫君和听话的孩子了。”
沈瑜一脸震惊,这位小公公还挺有故事。她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小太监,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是个标致的人,忍不住替他惋惜道,“抱歉,提及你伤心事。你不曾写信回去吗?”
“郡主不必挂怀。奴才写过,许是路途颠簸,信件落在哪个角落,阿姐未曾收到。”小折子说得云淡风轻,倒让沈瑜听了有些心疼。这宫里的人都身不由己,想再与亲人相见都不知道要等到何年。
于是,沈瑜思量片刻,留下了小折子,“我帮你送信给你阿姐,可好?”
小折子受宠若惊,立刻跪下磕头,“多谢郡主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