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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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云枝从院里迎了出来，看见沈瑜和小六捧着画卷，困惑地看向她们。
小六雀跃地晃着手，抢答道，“这可是郡主的弟媳们。”
这个“们”就未免太有灵性了，云枝听了脸上的表情堪比染缸，五颜六色的，震惊之余不忘提醒沈瑜，“郡主可有问过世子的意思？”
“我这不是都捧回来了，准备晚点去问问他嘛。”沈瑜还挺高兴的样子，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当得可谓是劳心劳力，无比称职。
听完沈瑜这话，再看她那一脸单纯的模样，云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按照沈澈那性子，这事儿八成要黄，没准还要闹脾气。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云枝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女人的直觉？
三人刚走进屋内，忽然一阵风吹来了几片乌云，遮住了原本的骄阳，天色就暗了下来。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劈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发出了阵阵响动。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沈瑜望着那阴沉的天空，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本想过会儿就去隔壁院找沈澈问问，但眼见这就下起了雨，看这架势是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沈瑜趴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不禁陷入了沉思，阿澈那屋的窗户关上了没？寒风来袭莫要再加重他的病情才好。结果，想着想着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主子，那位传话，可行事了。”卫寻撑着油纸伞，一袭黑衣蒙面，站在沈澈的书房外。他望这外头的天色，想着沈澈今日身体有恙，实在不宜出门，奈何那位非要此时见面，卫寻不得不奉命行事。
沈澈手上捏着一枚纸鸢，还是许多年以前她亲手为他糊的，纸都已经泛黄了。然而，上面那一行娟秀的小字依旧清晰可见：沈瑜永远是沈澈的姐姐，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一句话，以前能为之欢欣喜悦很久，而如今却成了一道枷锁，时时刻刻警醒着他。她爱他疼他，不过是因为姐弟的身份而已。旁的再多没有，都是妄想和奢求罢了。
他放下纸鸢后，又拿起了那双鱼儿护膝。那天，他第一次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从一个心态扭曲的人嘴里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再一次确认自己与沈瑜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有过意外震惊，却独独没有害怕，内心甚至有一丝欣喜。而他唯一的忧虑，只有她的安危。
只是那日他思绪杂乱，第一回对她态度冷淡，而她也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后来，她和他赌气，也不过持续了一个晚上。对着他终是不忍心，更是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告诉他，他们永远会是姐弟，是家人。那样温柔又诚恳的言语，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看到她与李思齐同行，他只能安慰自己说，那只是礼貌客气，都是别人的安排。可是，今日那人又送来东西，他依旧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替她推拒。永远只能依仗着弟弟的身份，去亲近她，对她撒娇撒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外人来得光明正大。
“主子……”卫寻似是还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沈澈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外，手里还捏着那双护膝，脸色阴沉至极，嗓音有些嘶哑，“何事？”
“属下听闻……长公主给您相看姑娘，还请了郡主帮着选。”卫寻说完心中仍旧吊着一口气，他太清楚沈澈对沈瑜的心思了，再这般下去当真怕他阴郁成疾。
里头的人沉默了半晌，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又问了一句，“那她如何反应？”
卫寻突然有些进退两难，一时间知道自己是否应当说真话了。见他半天没有声响，沈澈再次沉声道，“你如实说，她作何反应。”
“郡主，她捧了许多画像回来，说是一会儿还要来问问您的意思。”卫寻说得极其委婉。
然而，沈澈却还要刨根问底，不死心地继续，“那她高兴吗？”
“……”卫寻咽了咽口水，轻叹了一口气，“高兴。”
屋里应声碎了一方砚台，墨水洒落了一地，溅到了他青色的衣摆上，成了难以褪去的印记，刻在了原本干净的绸缎上。
沈澈捏着护膝的手骨节分明，猩红的双眸犹如饮了世间最烈的酒，内里的灵魂在叫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丝嗜血的味道，仿若下一刻就要走火入魔，却又竭力地想要抓住那一丝希望，苦苦挣扎。
见过骄阳的炙热温暖，又怎会甘于落入寂寥寒冷的黑夜。他不过是想要将那抹骄阳占为己有罢了。瞧着这瓢泼大雨，正是掩人耳目的好时候，就让他披上外袍，去走那条最艰难的路途。
他与卫寻一同消失在了这场大雨里，不知所踪，无迹可寻。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沈瑜趴在书桌上睡眼朦胧，被一道雷突然惊醒。她瞧着这都到了晚膳的时辰，雨未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往日这时候沈澈都该来她这儿一道用膳了。
这下着大雨，沈瑜不想劳烦他跑一趟，又淋湿鞋袜的。于是，她特意吩咐了下去，今日晚膳让厨房送去隔壁院。沈瑜决定自己过去陪他用膳，顺带着把刚才捧回来的画像，拿去给他瞧一瞧。
小六和云枝都很利索，一人捧着画像，另一人撑着大油纸伞倾向沈瑜。三人在大雨中，快步地走到了隔壁院落，倒也未淋湿多少，只是衣裙上沾了些雨水。
沈瑜一走进门就瞧着不对劲，他的院落从来不允小厮伺候，但今日连卫寻也不见踪影。那扇房门似乎并未关好，里头也给人一种静悄悄的感觉，沈瑜忍不住出声，“阿澈？你可在歇息？”
叫了一声并无人回应，他想来耳聪目明，对于她的脚步声都在熟悉不过。今日怎得连她的喊声都听不见了？沈瑜担心他或许是烧热加重了，赶忙快步上前，又叩了叩门，见里头仍旧无人回应，遂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除了一方碎裂的砚台和零星的墨点，根本不像有人待过的样子。她走进里间。床铺上干净整齐，没有他的踪影，沈瑜莫名地感到心慌，就像多年的宝贝突然失窃，茫然又错乱。
“阿澈？”沈瑜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保持镇定，“沈澈？”
小六和云枝非常有眼色，立刻便退出去寻人了。她们把院子里里外外走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最后浑身湿透地来到沈瑜面前，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郡主，世子许是出门去了。”
这么大的雨，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谁会出门去？沈瑜却仍想要抱着一丝希望，“去问门房。”
她安静地坐在屋里，发现那墙上少了一枚纸鸢，又立刻转身去翻他的衣橱，那双护膝竟然也不见了。
没有哪个贼会特意来偷这两样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哪个绑匪会带着这两样一起绑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是主人把它们带走了。
沈瑜的手开始颤抖，一阵心慌意乱，难受得无法呼吸，猛然间有些喘不上来气。所以，他到底是去哪里了？
上一回他无故失踪，回来就变得很古怪。而这一次，他就又这样莫名其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郡主，府里未有人出门。”
待小六跑回来，沈瑜的脸已变得煞白，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状况。云枝去传消息给长公主和沈国公，人也尚未回来。
卫寻是皇家影卫，武功极高，一般人根本带不走他。沈澈这些年在了凡大师那儿，也学了不少武功秘籍。虽然他的武艺可能没有卫寻那般出神入化，但也足以应付大多数人了。
所以，人到底去哪儿了？沈瑜竟然连云枝的回复都没有等来，半个时辰后沈威来了。
他见女儿落寞地呆坐在门槛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沈威生平第一次开始后悔，那时候是否应当带回那个孩子。若是没有他，或许也会有别人救他，便不会让他的闺女伤心。
“阿瑜。”沈威坐到了她的身边，将人搂到了怀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犹豫着该如何告诉她事情的原委。
见他迟迟不开口，沈瑜像是心领神会一般，先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回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沈威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算是，也不完全是。”
“那为何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沈瑜说着说着突然就带上了哭腔，异常委屈地说道，“我从未想过要阻拦他。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爹爹，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我不明白……”
沈瑜怀里还抱着画卷，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抠着卷轴，眼泪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就混杂着雨水，浸湿了衣裙。
她忽然丢掉了手中的画卷，埋头扑进父亲的怀里，如孩童般抑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因为她没有预料到分离，就如同她没有准备好迎接这场大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