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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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突然转过身紧盯着他，眼里带了一丝狠厉，掐着他的脖子，阴测测地说：“当然是拿回属于林家的东西。”
若要说与林承业关系密切之人，这世上也就只剩他那位温润如玉的弟弟林承恩了。先不说他究竟是否真的是林家走失的那个孩子。这人随意地将他掳来，又说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当真是为了给林承业报仇吗？
“景宁侯？”沈澈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人的身份了，冷冷地开口，“又或者该称你一声小叔？”
林承恩也不再故弄玄虚，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随意地丢在一边，轻哼了一声，“呵，你倒是聪慧，这些年沈国公世子没白当。”
沈澈静静地凝视着他，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倒衬得林承恩有些急不可耐的样子。而沈澈总觉得这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至于林承恩究竟在意的是何人，就不得而知了。
林承恩望着他那一副清冷淡漠的样子，忽然伸出手在他的眼角摩挲，眸光里竟闪过了一丝贪恋。没由来的让沈澈感到了一阵恶心反胃，咬着牙说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看他这般厌恶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那位的模样，林承恩无趣地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恢复了以往矜贵自傲的态度，语气极其强硬，“我要你回林家，认祖归宗。”
“若是我不呢。”沈澈凝视着眼前这位他所谓的小叔，心里划过了不计其数的疑问和猜测，此人绝无可能只是想要他认祖归宗这么简单。况且，这位表现出来的那一股恨意，他都不清楚究竟是源自何处，所为何人。
林承恩听完轻笑了一声，也没不恼他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想必你与你那位姐姐关系定是极好吧？”
沈澈双眸一暗，下意识就想要握紧了拳头，却感到一阵无力，软骨散的药劲还未褪，只能保持镇定地反驳道，“不过是寻常姐弟之情罢了。”
“呵，别急着否认。”林承恩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阴郁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丝扭曲，叫人看了瘆得慌，“听闻昨日宜宁郡主来月事了？想必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本侯好像那位北疆太子尚未成婚，说不定能结个亲家，促进两国邦交。你说是吧？我的乖侄儿。”
沈澈盯着他的眼神，似在瞧着一件死物，泛着一股杀意，“你敢动她试试。”
“哎哟，还生气了？小叔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林承恩笑得愈发邪气，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君子端方的样子，极其轻佻地说，“这宜宁郡主生得确实漂亮，小叔看了也喜欢得紧。你若是听话，往后说不定小叔一高兴，也能让她进林家的门。”
林承恩说得就像是街上捡白菜似的，堂堂郡主竟能轮得到他来挑挑拣拣，说三道四了。沈澈已经怒火中烧了，他只恨自己太弱受人掣肘，竟只能任由眼前这人这般肆意编排姐姐。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沈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双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如同一只落入猎人陷阱，歇斯底里却又毫无办法的小野兽，“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很简单，你回林家，本侯就不动她。你若是不听话，那北疆和亲的人选非郡主莫属了。你那对深明大义的养父母，便是想拦也不会拦的。”
“好，我答应你。”不管眼前这人是否真的会那样做，沈澈都不敢拿她的婚事来赌。
“腊月初九，本侯会亲自启奏皇上将你认回林家。”
“……”
沈澈不在乎眼前这人究竟是好是坏，不论结局如何，此刻他都已经恨极了他。这人千不该，万不该去算计沈瑜，还选了这么一个日子。
说完，林承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将他独自一人丢在了这城外的荒庙。软骨散的药劲还在，沈澈只能无力地靠在墙角，双眼无神地盯着那座废弃的佛像，一阵又一阵地感到恼怒和心慌。
“侯爷，您说他会信吗？”冬青弯腰扶着林承恩上了马车，似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承恩气定神闲地笑了起来，脸上尽是胸有成竹之意，“这可由不得他了。”
夜幕降临，沈澈阴沉着脸和卫寻一前一后，走到了公主府门口，两人的鞋面都裹了许多泥，发丝略微有些凌乱，看起来就像是跑了很远的路。门口的侍卫，看到小主子难看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把人迎了进去。
“去了哪里？”沈威正坐在堂前，一脸严肃地问道，“为何不给家里递给个消息？”
沈澈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地上，眼里的犹豫一闪而过，“回父亲的话，孩儿去寻李思远，一时贪玩忘了时辰，还请父亲责罚。”
他向来不是个贪玩的人，编理由也不知道编一个好点的。沈威是半点不信他的话，只静静地打量了一番他和卫寻的衣袖长靴，沉声说道，“罚你去小祠堂跪一个晚上，往后莫要再这般贪玩。”
“是，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沈澈起身走去了小祠堂，心中的担忧和纠结终是没有说出口。
夏日刚过，夜晚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沈澈却丝毫感觉不到热意，心底是无尽的苍凉和荒诞。
“阿澈，你今儿跑哪儿去了？”沈瑜拎着一个食盒，提着长长的裙摆走了进来，就看见他端正地跪在软垫上，“父亲为何要罚你？”说着她将食盒放在了一边，跪坐到他身旁，一脸困惑地看着他，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我贪玩忘了时辰。”
“胡说，你从不会这样的。李思远早就回府了，你去医馆作甚？后来又去了哪里？”
“……”
“……”
沈瑜瞧见了他鞋底的泥泞，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了饭菜，和一盅热汤，将碗筷递了过去。他仍旧一言不发，接过了她手中的碗，端正地跪在垫子上，心不在焉地同筷子挖着碗里的米饭。
静谧的祠堂内，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两人相顾无言，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忽然一阵微风，吹响了窗棂，她轻叹了一口气，“究竟怎么了？父亲从不会这样罚你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眼里闪过了一丝的犹豫，轻轻地瞥了一眼门外的人影，最后冷着脸说：“能不能别管我的事？你赶紧回去，别再过来了。”
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她说话，语气冷硬得像是另外一个人。沈瑜感觉自己瞬间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叫你别管我，赶紧走。”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脸上平静得叫人看不出情绪，丝毫不见往日撒娇卖乖的影子。
除了初见，从小到大沈瑜都舍不得多说他一个字，走到哪里都生怕别人欺负了他，遇到危险回回都将他护在身后。她不明白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怎么就突然对着她开始不耐烦了？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再说一遍。”沈瑜的声音都在颤抖，双眼微红地盯着他，双拳紧握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我说……”他瞧见了她发白的面色和泛红的眼角，终究是不忍心伤她，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你先回屋去。”
“我再也不管你了！”沈瑜心中憋着气，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他一人跪在祠堂里，愣愣地回望着她的背影，这初秋的夜晚为何这般凉？
“郡主，怎么了？您怎么这么生气？”云枝急匆匆地跟在了她的身后，手里还拿着沈瑜让她准备的护膝，有些不知所措，“这东西不给世子吗？”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扫了一眼云枝手里的那对软和的护膝，一言不发地夺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又回到了祠堂门口。看见他倔强又笔挺的背影，沈瑜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将手里的护膝当作石头似的，狠狠地砸了过去，“哼！”
她扔完东西，转身就跑了，也不去看他的反应。沈澈一开始就听出了她的脚步声，慢条斯理地转身捡起了那对护膝，也不急着戴上。只是温柔地注视着那对护膝，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上面的图案——是她第一回学女红时，他央着她绣的一对小鱼儿。
想来也不过是数月前的事情，他竟然觉得已经有一辈子那么长了，长到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尽头，忍不住开始回忆往昔的美好。
“她待你是极好。”忽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
“郡主，你眼睛怎么了？”小六一见到沈瑜就看到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甚是疑惑，这不是去给世子送饭吗？好端端的，怎么就不高兴了？
沈瑜沉默地走进了屋子，径自走向了梳妆台前，脱去外衣，摘下首饰，披散发丝。继而走到了床边，闷声不响地躲进了被窝，留下小六和云枝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她心情低落，小六也不再多嘴，只熄灭了屋内的灯，领着云枝去了外间，小声地说了一句，“今夜我守着吧。”云枝点了点头，轻轻地走了出去。
沈瑜将头埋在被窝里越想越难过，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最后像是不要钱的珍珠，全都一股脑儿地洒了出来。呜咽的声音如同突然被抛弃的小奶猫，哼哼唧唧的，任谁听了都觉得委屈。
小六转身去备了浸过凉水的帕子，才小心地走进里间，也不出声只是伸手将冰凉的帕子递了过去，被窝里的人默契地伸出手接住，抽泣着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在沈澈没来之前，都是小六陪着她玩闹，少有见她这么难过的时候。沈瑜哭的次数，掰着指头也数的过来，似乎都是在他来了之后，因他受人欺负遭人轻视而难过。
小六记得郡主哭得最厉害的一回，是她亲耳听到有人骂沈澈是野种。虽然郡主当时就扬起鞭子打了回去，替世子出了气，而且世子也一直说没事，一点也没有生气。
但是，那一次晚上回来，郡主还是一个人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一开始小六不懂，后来时间久了，小六才明白郡主是在心疼世子，见不得这世界上有任何人欺负他，多说他一个字。
她是真地把他放在心上疼。
只是今日小六又有些看不明白了，世子究竟为何受罚跪祠堂，能引得郡主哭成这个样子。然而，主子们的事情，她就是看明白了也无济于事，只能为他们干着急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