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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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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沈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沈瑜身后,她走哪就跟到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他心知自己昨日的态度委实有些怪异又突然,转头他就有些后悔不该那般对她。
他今日一早就等在沈瑜的房门外,心里一直在打着鼓,思考着该如何弥补昨日的过失。在看到她有些红肿的双眼时,沈澈心中更是懊悔不已。
然而,沈瑜从内院到前厅,包括用早膳,一眼都没瞧他,像是打定主意不准备搭理他。
加上正是她月事来得厉害的几日,身心都很是不爽利,看什么都带着一股气。用完早膳后,沈瑜故意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来回溜达,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院里的花花草草,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冷意。
沈澈快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如同小时候那般软弱可怜,轻轻地揪住她的衣袖,带着一丝颤音,小声地说了一句,“阿姐,我错了。”
她顿住了脚步,微微仰头,蹙眉盯着他,“原就是我多管闲事。”说完抽开了衣袖,转身就要走,沈瑜此刻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
沈澈的手倏地一空,她乌黑的发丝划过指尖,眼里只落下了一个她余气未消的背影。
他有些懊恼地追了上去,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隐隐透出些焦急不安,“姐姐,别不管我。”
沈瑜心中的怒气本就已经消了一大半,如今看到他这般紧张的姿态,心中又有些不忍再与他置气,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
况且他这个年纪开始有些自己不愿说的心事,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例如李思远就从来不会把话都告诉家里人。沈瑜犹豫了片刻才转过身,就瞧见他微红的眼眶。
她轻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沉声说道,“你若是有不想说的,我便不再问。只是若你真有什么难处,我并不想你瞒着我。阿澈,我们是姐弟,是一家人啊。”
沈澈握着她的手一直未松开,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隐藏在背后的是令人看不明的情绪,“我……无事……姐姐不必担心,我永远不会欺骗姐姐的。”
他的话有些让人摸不着边际,但过于诚恳的态度,让沈瑜放心了不少,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一直闹别扭。她自觉地端出了姐姐的姿态,温柔又宽和的样子,“好,我信你。”
看他仍是有些不安的模样,沈瑜不由地回握住了他的手,露出了一个微笑,示意他自己已经不再生气了。
她知道沈澈从小就心思敏感,若是再与他置气下去,怕是他真的会当真,闹得他心里难受就更不好了。于是,她又继续说:“那陪我好好走会儿?”
“嗯。”沈澈紧皱的眉头才有些舒展,与她携手并肩走在花园小径。只是他心中的挣扎仍未解决,还有些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有些事情他怕现在不说,以后沈瑜知道了会怪他。
忽然,从墙外飞来一只麻雀,落在茂盛的枝头上,欢快地叽叽喳喳着。两人驻足在凉亭前,心思各异地瞧着那只小雀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
“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都在等着对方先说话。沉默了半晌后,沈澈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如果我不是父亲的孩子,你……还会……和以前一样……”
“姐姐会永远疼爱你。”沈瑜未等他说完,就直接说了下去,虽然她并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问。
“我是说,你,沈瑜还会不会喜欢我?”沈澈再次问得很直白,只是彼时她并不明白他话中未尽的意思。
她转身仰头望着他,习惯性地摸摸他的头,异常认真地说:“当然,姐姐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们阿澈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是不是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你耳朵里了?外人的话你不要当真。”
“没有。”沈澈抿着嘴摇了摇头,脸上虽有淡淡的笑容,心里却仍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姐姐从小就疼爱他,为什么还会有莫名失落的情绪?他突然自己也不了解自己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花园,沈瑜就被长庚请去了书房,只说是沈威有话要与她说,也不知是有何事让长庚这般慎重。
她刚迈入书房的门,就看见沈威肃立在窗边,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听到她的脚步声,沈威才转过身,抬手示意她走近,待长庚关上门后,才开口,“阿瑜,你……”
沈瑜立于他的身侧,却见他欲言又止,“爹爹,怎么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好,那为父说了,你切莫伤心。”沈威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眼底透出了一丝担忧,他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沈瑜不太高兴,“其实,阿澈非我沈家子。”
她诧异地瞪大了双眼,抬头看着沈威,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和无措,“怎会?阿澈不是您的……孩子吗?可是以前您不是这么说的啊。”
沈威叹了一口气,继续沉声道,“因为以前你们都还小,如今都长大了,许多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阿澈是已逝景宁侯夫妇的独子,两岁那年意外走失。我与林承业昔日是至交好友,所以当年我一直在悄悄找他的孩子。这孩子在外吃了很多苦,又因着林家本就是是非之地,才对外宣称阿澈是我的私生子……”
听到这里,沈瑜已经有些呆滞了,心中的错愕和不安愈发强烈,不禁喃喃低语道,“可是他就是我的弟弟啊……”
“阿瑜,爹爹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你从前如何待阿澈,往后依旧如何。我只是想让你心中有个底,若将来哪日阿澈认祖归宗,你也不要太难过。”
她楞楞地点了点头,又想到先前沈澈问她的话,“爹爹,阿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嗯……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沈威心中也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但孩子终归要长大,往后的路也要他们自己走。很多事情与其从别人口中道听途说,还不如自己与他们说清楚,方可安心。
沈威又对她嘱咐了许多事情,尤其叮嘱她要保持原样,不能叫外人知晓这些,就是身边伺候的人,小六和云枝也不可说。
等她与父亲交谈完,走回自己的内院,心中已是千回百转。原来,今早沈澈的那些话都是事出有因,他昨日那般也是因为心中有事,自己一时间无法接受,才会对她的态度那般奇怪。
她突然很懊悔自己还同他置气,想到这就转道快步走向了沈澈的院子。还未走进院子,就透过敞开院门的看到了他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去书院了。
他的耳力很好,抬眼看到立于院外的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沈澈将东西扔在一边,走过去迎她,“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沈瑜扫了一眼四周并无人,仍旧保持安静,拉着他走到了里屋。在昏暗的室内,她二话不说地一把抱住了沈澈,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小脸贴在他的胸前,有些闷闷地说道,“阿澈,不管未来如何,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嗯。”沈澈一开始不太明白她这情绪从何而来,但透过她的话语他听出了些许端倪,她大概是已经知道了。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地摸着她的青丝,下巴碰到了她的发顶,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温柔语气,轻声呢喃道,“阿瑜,我可只有你啊。”
“?”她并未听清那声称呼,仰起头看着他,自己的脸上竟然已泪湿一片,反倒惹得沈澈心疼不已。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腻柔软的面庞,诡使神差地落了一个吻在她的额间,“我永远只有你一个……姐姐。”
他的停顿有些奇怪,却也让人挑不出错来。只是这个吻有些过于亲昵,毕竟他们不是小时候了,还能随意地亲近。好在沈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发现此刻的诸多不妥。
“世子爷,咱们该出发了。”外头来人催沈澈去书院。沈瑜才松开了手,抚平了他衣襟上的褶皱。他身上这套衣服,似乎还是去岁她给选的。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又对他嘱咐道,“去书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熬夜读书。等下月休沐,我去接你。”
“好。”他点点头,顺手将她脸上的一缕发丝,理到了耳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沈瑜陪着他一直走到了大门口,目送着他的马车离去后才回屋。
她想着往后要待阿澈更好,不能让他觉得没有了血缘的联系,他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沈瑜在心中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做个更好的姐姐,让阿澈永远有人疼爱,不再感到无措不安。
沈瑜不知道他在外面的那几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不知道林家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未来何时他会回到林家去。只是想着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一日,还愿意留在这儿,她就一直是他的姐姐。
……
“你都告诉他们了?”赵卿乐垂眸望着坐在书桌前的沈威,瞥见他耳鬓边一根白发,轻抚了一下他有些疲惫的侧脸。
沈威顺手将人抱坐到了怀里,头埋在了她的颈间,捏着她白皙的双手,低声说道,“是啊,这孩子往后的路或许不会太平坦。”
“前人走不出来的路,后人说不定能走得更顺。”赵卿乐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想让他的心情能放松些,“阿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素来沉稳,行事稳妥,日后定会越来越好的。”
“卿卿所言极是,是我太过忧虑了。”沈威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近日朝堂之上的传言,“我听闻北疆那边可能年底会派人来,商议北边的一块矿地的归属。”
“当真?我前些日进宫,听皇嫂说起过,但似乎只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石英矿,若是北疆有意购置,实在犯不着跋山涉水来大晋一趟。”
“我与卿卿想得一致,这回他们来怕是还有别的意思。咱们家阿瑜的及笄礼就在腊月,就怕是北疆有意与大晋联姻……”
“确实很难说,这事不少人都在看着,前些年就有人提过……若真是这样,怕是很难……”赵卿乐话语未尽,但两人都已心领神会,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