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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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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瑜躺在床上突感下身一热,鼻尖传来一阵血腥味,想也没想就大喊了一句,“小六救命!”
吓得在外间守夜的小六,立刻冲了进来,就见她到双手都在颤抖,“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小六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从旁边取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上前淡定地替她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沈瑜见素日比她还粗枝大叶的小六,现在居然如此镇定,立刻收住了声,一脸呆愣地盯着她,“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我啊?”
“哎哟喂,我的郡主啊,”小六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您这是来月事,变成大姑娘啦。”
“什么?月事?”沈瑜可能是平日都和沈澈还有李思远这俩男孩混习惯了,已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女儿家,不记得还有初潮这事儿。
“是啊,郡主,寻常女子按您这个年岁早就许人家了。不过,听闻长公主已经开始给您相看如意郎君了。”小六说着把人扶了起来,又出去唤人备热水和月事带。
留下沈瑜一人傻站在屋内,还在回味她那后半句话,“如意郎君?”
她随即又晃了晃脑袋,拼命地摇了摇头。一说到这如意郎君,她就想到了那些话本子,里面那些凄凄惨惨的爱情故事。
鬼知道遇到的是如意郎君还是如意狼君,沈瑜表示她还只是个孩子。
“姐姐,你怎么了?”外面突然传来了沈澈的声音。他刚刚在隔壁院就听到了沈瑜的叫声,立刻就跑了过来。
她衣裙上还染着血迹,实在不方便见他,“无事,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澈听了她的声音,还是不太放心,在门口又徘徊了一下。
小六拿着月事带回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沈澈,“世子爷。”
“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他有些着急地问道,瞥见了小六手上的东西,又闻到了一丝草药的味道,心里很是担忧。
小六立刻将东西藏到了身后,“郡主来月事了,世子请回吧。”
“啊?哦……”沈澈耳根微红,眼里的尴尬一闪而过,面上仍保持着镇定。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只是跨门槛的时候,他都分不清先伸左脚还是右脚了。
咱这位世子爷一向稳重自持,小六居然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慌乱,真新鲜。
翌日,长公主得知沈瑜的初潮已来,兴高采烈地就开始准备给沈瑜重新缝制几身小衣。
躺在床上身心俱疲,哪儿也不想去的沈瑜,看见她娘亲那高兴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明所以,“娘啊,不就是来个月事吗?至于这般高兴吗?我可难受得紧。”
“傻闺女,你这是长大了,当然值得高兴。”赵卿乐白了她一眼,又强行把人拉了起来,开始比划她小衣的尺寸,嘴上还不停地念叨,“真是个好兆头。”
沈瑜还是很困惑,“可是,素日我听闻来月事都是不详,寺庙都不让进。怎么到您这儿就是好兆头了?”
“那全都是胡沁,在咱们家啊,这就是吉兆。吾家有女初长成,是大大的吉兆。”赵卿乐丝毫不觉得女子来月事是什么不祥之兆,不过都是些不懂医理的人胡诌出来埋汰女人罢了。
沈瑜瞬间被她娘亲给说服了,看她这兴致高昂的模样,看来确实是件好事情。
赵卿乐放下手中的物件,又低声对沈瑜说:“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再与阿澈那般亲近了。”
“为何?”沈瑜不明所以地抬头望着她,“阿澈是我亲弟弟,亲近点不是正常的吗?”
“娘说的你记住就是了。”赵卿乐只是认真地嘱咐,也不明说是什么原因。让沈瑜有些不太高兴,难道长大了姐弟就不是姐弟,还非得生分些才行?
沈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午后,和往常一样,沈澈来了她的院子,坐在桌前一边听着她念书一边习字。
只是因为来了月事,沈瑜面色有些发白,念起书来也偶有错漏,听得沈澈不免有些忧心她的身子。
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走到了她的面前,取走了她手里的书本,“姐姐若是累了,不必硬撑着陪我念书。”
“只是腹中有些不舒服,并没有什么大碍。我接着给你念……”说着她就坐起来要拿书本,却被沈澈一把拦了下来,强硬地按在软塌上,丝毫动弹不得,“你这是作甚?”
“姐姐只管歇着。”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思,整个人看起来都执拗得很,不似往日那般爱缠着她念书习字,这倒有些让沈瑜诧异了。
她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斜靠在软塌上,透过他乌黑的眼眸撞见自己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被禁锢在了那里。
沈瑜汗毛倒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过去她怎么没发现弟弟竟有如此威严之气。
她回过神再看,他又如同往常一般,双目清明澄澈,软乎乎的如同刚出生的小奶狗,在她面前的依然还是那个纯真无邪的弟弟。难道刚才是她晃神看差了?
“姐姐怎么了?”沈澈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她脸色发虚倒冷汗的样子,担心她会不会得了风寒。
沈瑜摇了摇头,窝在软塌的一角,单手捂着小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肚子有些疼。”
闻言沈澈伸手就要碰她的肚子,沈瑜忽然想起今日了母亲的话,男女有别不应当太过亲近。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手,勉强地笑了一下,“无妨,你唤小六去给我取个汤婆子就好。”
他悬于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眼里的错愕转瞬即逝,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句,“好。”
等他转身走出去之后,沈瑜才有些勉强地起了身,自己慢慢地挪到了内间的床榻边,脱了鞋袜躲进了被窝里,腹部还是阵阵抽疼,毫无办法。她双手捂着腹部,企图缓解腹部的疼痛,未曾想过这来月事会如此难捱。
过了片刻,沈澈拿着热乎的汤婆子走了进来,软塌上已经没人了。他走进里间就看到她,像裹粽子似的把自己缩在被窝里。
沈澈眉头紧锁,快步走到了床边,轻轻地唤了一声,“姐姐,汤婆子来了。”
“嗯。”沈瑜有气无力地伸出了手,接过他手中的汤婆子,塞进了被窝里,继续像只猫一样蜷缩着。沈澈见她这般难受,心里很是担忧,忍不住说道,“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不必兴师动众,正常正常,娘说了这是女子每月必经之事罢了。我睡会儿就好……”说完沈瑜就闭上眼,背着他罢了罢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沈澈是男子并不懂这些,况且年纪也尚小,也是头一回见女子来月事会这般模样,不免就有些忧心忡忡了。他回到书桌前,字写得都有些心不在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一样。
有了汤婆子沈瑜就舒服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在温暖的被窝里睡了过去。倒是在外间沈澈一直有些坐立难安,一直等到她细微绵长的呼吸声传入耳中,他心中的石头才落下,手上安心地继续临字帖。
晚间,沈澈回屋开始翻起了医书,想着怎么样才能解决沈瑜这腹痛的毛病。但这寻常医书少有写关于女子月事这些问题的,他也只是白忙活一场,怕是还得去找大夫问问。
然而沈瑜并愿意因这点小事就请大夫,沈澈只好另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翌日,沈澈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去找了李思远。
“什么?京城最好的大夫???”李思远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脸难以置信地惊呼,“你还真把我当包打听啦?”
“你不知道?”沈澈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作势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谁说我不知道的!”李思远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伸手将人拉着又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你们公主府应当不缺好大夫啊,宫里的御医不是随便使嘛。为何还要找外面的大夫?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嘴不想要了你就继续说。”沈澈的眼神如同寒冰一般,生生地要将他刺穿个洞。
李思远立刻缩着脑袋,赔起了笑脸,捂着嘴赶忙说道,“不问,我不问了。城南有一医馆,听闻那儿有一位老大夫妙手回春,算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名医了。”
“走吧。”沈澈立刻站起了身,一把揪住了李思远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一刻也不想等。
“啊?现在就去啊?”李思远真的是一脸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
沈澈懒得再开口,直接将人扯着就出了门,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那刻不容缓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要去救命呢。
按照往常,沈澈此刻早就过来与她一道习字了。今日却好像有些不太一样,迟迟都没见他的踪影。
“六啊,怎么今儿还没见着阿澈的人影?”沈瑜靠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望了一眼窗外连个鬼影也没有。
小六伸长脖子往门外瞧了一眼,也很是奇怪今天这世子爷怎么还没来?往常他早就坐在郡主身边习字了。
过了半晌,云枝迈着匆匆的步伐走了进来,额间还挂了些汗珠,呼吸还有些紊乱。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像是有人追着在撵她似的。
“怎么了?”沈瑜丢下了手中的书本,坐起身看向了云枝。
“世子,世子他不见了!”
“怎么可能?!卫寻呢?”
“卫寻也没回来……”
公主府内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出去寻沈澈了。只有沈瑜被沈威和赵卿乐强行关在府里,不让她出门去,怕没找到沈澈等下闺女又丢了。
他们知道此事必没有那么简单,这幕后之人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出手了。
什么内情也不知道的沈瑜,独自坐在屋内,心就像被放在油锅上煎一般焦灼不安。这青天白日的,沈澈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呢?她想不明白。
“倒是长得愈发像他了。”一个戴着黑色赤金面具的男人坐在高处喃喃自语道。
他低头看着被绳索捆在角落,蒙着双眼的少年,轻柔微凉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危险,“给咱们这位世子爷松绑。”
话音刚落,下边儿的沈澈就被解开了绳索,然而被喂了软骨散浑身无力,只能依靠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双眼蒙着也看见面对的是何人,这声音却让他心头闪过一丝熟悉感,危险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一步,“谁?”
回应他的只有周遭静默的空气和老鼠窜走的声音。过了半晌,有个人慢慢地踱步到了他的跟前,似乎与他只隔了一寸距离,猛地一下扯开了他头顶的麻袋。
突然一阵亮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下意识就要用手去挡,结果却被对方捏住了下颚,“只有这双眼睛像极了她,可惜了。”
“你到底是谁?”沈澈咬着牙沉声问道,尽力保持着镇定,完全不知道面对的是何人,又是怎样的危险。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拍了拍他的脸颊,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满是阴郁之气,冷冷地盯着他,带着一股讥讽之味,“你可知你是谁?”
沈澈心下只觉得怪异万分,沉着气没有接他的话,只静静地盯着他那面具,似乎想要看穿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何人。
那人见他不回话,也不生气,只冷笑了一声,自顾自说道,“你不过是一乡下庄子上的种田小儿,你说这沈国公为何偏偏就选中了你?这满京城那么多孩子不捡,怎么就捡到了你呢?”
“……”沈澈也不知当年为何会被沈威带回府,还为他请封了世子,外人都只以为他是沈家的私生子。然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过去似乎是有父母的,只是年纪太小记不清了。
是啊,所以父亲为何偏偏就选中了他呢?庄子上明明有那么多孩子,长得好看会说漂亮话的数不胜数。他原不过是一个话也说不出两句的瘦弱小柴鸡。
那人见他露出了犹疑之色,嘴角微微上扬,背着手又继续说:“你原是林承业的儿子,多年以前走失到了庄子上,却被沈威领回了家。可怜你那心慈的小叔苦苦找了你许多年。你说,沈威他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世啊?长公主那般心高气傲的人竟会容得下你这么一位私生子?”
“此话何意?”沈澈漆黑的双眸紧盯着眼前人,心里已有了自己的成算,此人来路不明心思深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挑拨。
“你父亲当年死得蹊跷,而这兵权如今却落在了沈威的手中,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难道明白?”那人左脚尖不停地在点着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
沈澈嗤笑了一声,微微扯着嘴角,生冷硬气地说道,“阁下连身份都不敢明示,就妄想挑拨离间,是在把我当三岁小儿耍吗?”
“呵呵,你左脚脚心有一颗红痣。”那人似是无意地踢了踢他的左腿。
沈澈自知本非沈威亲生,虽心中也有些奇怪,但也不会因此就轻信了这位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这么多年父亲待他虽没有与姐姐那般亲近,但与寻常父子也别无二致,母亲也是把他当作亲子一般照料,这一家人的感情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破坏的。
“就算如你所说一致,又待如何?”沈澈看不透眼前这位蒙面人的意图,如果没有任何利益可图,一个陌生人何需来对他说这些。换言之,这人定与当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