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如此》沬洝

4、知晓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旁边:穿着居家服的女人恶狠狠地盯着少年，不断地喘气，那样子仿佛是要把少年生吞活剥一样。少年手揉着半边红起来的脸颊，低头尽量避免与女人有太多的眼神接触。
　　女人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开始吼道:“你说句话啊！不说话会哑是吧？这就是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别给我不作声。”
　　少年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男孩看得真真切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少年的那一眼蕴含着不可言说的意味。但就再如何，男孩还是从那眼神里看到了难过、郁闷、愤恨、不奈烦，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女人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抓着头发吼了起来:“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问你十句九句不回，剩下的一句也不知是真是假。”
　　少年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一直低头揉着脸颊。这里可是医院，再怎么没分寸，也不能在这儿闹吧，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可不好。

　　但显然面前的女人全然没有一点意识，依旧在大喊大叫:“问你什么也不说，还要摆出一幅委屈相。我上辈子怕不是毁了银河系，这辈子摊上你。哦，对！还有你那便宜弟弟也是，我当初真不该生下你们，我还可以少遭点罪呢！”
　　少年闻言，抬头看向他，但这次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愤怒。少年用着只能他们四个听见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您别忘了，您卖过我弟一次，这件事我们又该怎么算？”
　　女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仍是嘴硬:“那又怎样？我辛苦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卖掉他换一点口粮，也许那就是他活着的唯一价值。可是，你呢？你居然把人给救了出来，断掉了我们家的经济来源，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男孩也是没想到一位母亲竟能面不改色的卖掉孩子，还能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正在崩塌，一脸错愕地盯着他们。

　　少年可能也是觉得女人不可理喻，转身走到了男孩的后面，在男孩的耳边说了一句:“待会我喊123时，你就跟着我跑。”
　　“唉？不是……”男孩有点懵，他转身一看，就看到那女人气呼呼地走到他跟前来，仰头指着自己:“你又是谁？劝你别插手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男孩顿时有点无语:不是，你哪只眼看到我要插手你们的事？还有。为什么你现在才看见我们？就算你真看不见，我们呼出的气息也足以证明了我们的存在啊！
　　男孩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咽了咽囗水。眼神不断地向他和蔼可亲的妈妈那边瞟去，那意思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救我！
　　然而，我们和蔼可亲的顾忻沂女士却假装看不见一样，抬头望这望那的，双手抱胸向男孩比了个“3”的手势。
　　唉哟！这手势男孩可太懂了，只不过他并不想懂。男孩的内心正在经历一次地震，此刻他只觉得心累:这能是亲妈干出来的事吗？不帮忙也就这样了，可你为毛还要如此的不近人情、落井下石？

　　男孩已经在脑里脑补了好几本书——《顾女士被龙抓走了》、《顾女士出逃记》、《顾女士去月球挖矿了》、《顾女士去非洲挖煤了》……
　　当然，亲妈操作也不是不能理解，答应就行了。这样想着，男孩一脸吃痛地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女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优雅地走了过来，将手横放在男孩与那女人面前，柔声细语道:“抱歉，打扰到你是我冒犯了，但请注意这里是医院！”医院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少年在男孩耳边轻轻地数完了“123”时，又轻轻地喊了一声“跑！”话音刚落，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一秒都不愿在这里多待。
　　男孩看着他飞奔出去的背影，想抓一把却只抓到了空气，只得无奈的在后面喊了一句:“哎！不是……你，你跑慢点！”转头向顾忻沂女士和那位女士鞠了一躬，表示歉意，拿起椅子上的面包也转身跑了出去，两人跑路时并未发生太大的动静。
　　医院里，两位女士尴尬地看着对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男孩跑到了大门口，皱眉看向四周:我是路痴，路都不认，能去哪儿找他？真是的，也不知道留个线索。
　　这样一想，向右扭头看到一串手链挂在墙边，男孩抓起手链向右边跑去。这手链他刚刚见少年一直在那儿玩，放在这一定是想做个记号好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男孩拐了个弯，来到医院的后面。就看到少年蹲坐在墙边，一脚笔直地放在地面上，一脚躬着；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捂着肚子，皱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
　　男孩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少年的面前，将双手背在后面在他旁边站定，倒也没说一句话。少年突然感觉有一块巨大的黑影笼罩了自己，抬头看向那块“黑影”。
　　男孩蹲在地上，将背后的双手拿了出来，双手摊开合并在一起，手心上放着一串手链。少年看到手链，立马明白了，拿回手链放进衣服里，说了声谢谢。

　　男孩也是一脸不见外地走在了少年的旁边。见少年依然带着“痛苦面具”捂着肚子，一脸担忧地出声询问道:“你没事吧？你看上去很痛苦，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没事，无碍，只是肚子饿得有点难受。”
　　男孩一听立马想起了什么，转身拿出一袋面包双手递给少年。少年道过谢，接过面包吃了起来。
　　男孩安静地看着少年吃着面包，没有说一句话，见少年吃面包被咔住直咳嗽时，也双手递上了一瓶水。少年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满意般地舔了舔唇，将面包袋折了几次放在了囗袋，一脸惬意地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

　　男孩还是不放心地问:“肚子好点了没？”
　　少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面带微带用着温柔的语气说:“嗯，真是好多了，谢谢你啊！真是劳烦你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抬头看着少年手臂上的伤口指了指，“这里还有感觉吗？”
　　其实这么“一点伤”，少年心想过几天结痂就好了，男孩的关心令他心里暖暖的，笑着说：“谢谢，不过没事的，这次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不不，别这样子说。”男孩连连摆手，“要谢也是该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因为你替我……”
　　“好了！”少年点到为止，急忙打断他，“可以不用在意的，也是我自愿的。”
　　男孩见他这样，也只能点点头就此作罢。

　　一时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男孩:不是，这也太安静了吧？就没有什么能打破一下吗？什么人都行，啊啊啊啊~！
　　少年:他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想让我挑起话题？可是我已经没话题可聊了，唉！神烦。
　　这样想着，两位小孩同时垂头叹了囗气。两人疑惑地望向对方，此时无声胜有声，哪怕就算不说恐怕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对了，认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请问你能告诉我吗？不愿意说的话也没事的！”男孩打破尴尬，试探性地询问了这一问题。
　　“乐星，江乐星。”少年认真地直视着男孩回答。
　　“幸识！家父姓谢，家母姓顾，故赐名谢谨煊。”男孩面带笑容地说道，一脸真诚地看着少年。
　　少年将头一歪，眉头一皱，发出一声疑惑般的语气“嗯？”
　　相信如果此时有特写，那么在少年的头上悬挂的就是三个大大的问号。少年毫不掩饰地询问道:“不是，你妈姓顾，跟你这名字有啥内在的联系？而且哪有人一上来就报父母的名号。”
　　男孩轻松地解释道:“先让你提前知道一下我父母，免得下次见我父母，都不知道怎么叫呢！毕竟你总是要见我父母的，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叫人那多尴尬啊！”
　　少年想了会儿，开玩笑地说道:“明明这整句话说着也没什么问题，但听着怎么就觉得别扭呢？”说完还冲男孩悻悻地笑了笑。

　　男孩笑了笑，礼貌性地伸出手:“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们能在这喧嚣的城市遇见，也算是一种缘分。”
　　少年也伸手跟他握了握，柔和地说道:“嗯，还请多多指教！”
　　放下手，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问道:“等等，你说你叫江乐星！”
　　“嗯！怎么了？”少年奇怪地问道，“难道你以前见过我？”
　　“听着耳熟，未曾见过。”男孩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起来，在两年前，我见到了一个与你倒是挺相像的小孩。不过，我确定那不是你，当时那个小孩约摸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少年一脸轻松地说道:“哎！是吗？没准只是长得有点像呢！哈哈哈哈哈！”
　　男孩想了想觉得也是，总不可能说这么巧吧。
　　少年表面上一脸轻松，但心里可一点不平衡:那小孩毫无疑问就是我弟弟，但他又是怎么会认识我弟弟的。我记得当时我弟弟可是被卖了，但一个月后却又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