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如此》沬洝

3、解释

　　眼前的景象证明了少年真不是一般的怕打针。
　　普通人怕打针都是双手捂着眼，决不去看。而少年打针却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针管，在针尖快要刺进皮肤时，大喊一声:“啊~~”
　　说真，男孩就在他旁边，都能感觉耳膜被穿破了，更不用说离他最近的医生了。

　　少年也是不老实，身子一直往后倾，要不是男孩扶着，否则早就摔倒了。
　　护士刚想把针扎进去，结果又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这叫声惊动了整个医院，医院里的人都吓得颤了一下，感觉地面都在震动。就连外面树上刚想互相靠近的两只鸟儿也被吓得纷纷飞走，完美诠释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街上无论什么人都要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看看是不是打雷了；刚想进医院的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牌子——嗯，这是医院没错，但是谁能告诉他们，这宛如杀猪场般的叫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这个世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医院倒闭了？医院难道如传闻一样真得是停尸场？

　　追溯声音的根源，只见两位帅哥在那儿对着喊：“啊！”
　　少年有点不满了，奇怪地问:“哥，针扎在我身上，你鬼哭狼嚎个儿什么劲，声音叫得竟然比我还大？”
　　男孩大声说:“你说呢，打针就打针，你掐我干嘛？”
　　少年这才注意到放在男孩胳膊上的手，刚才情况太紧急，就顺手掐了一把。
　　少年赶紧把手拿开，尴尬地挠了挠头。男孩一脸不满地瞪了少年一眼，吃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去揉了揉被掐红的地方。

　　一旁在那给一位小孩做皮试的护士一脸不可置信地向他们望过去：“还没扎到你们身上呢，就叫得那么大声，给我安静点。”
　　那位打针的小孩从针扎下去到拔出去那一下，愣是叫都没叫一声。打完针，跳下凳子便离开了，再经过两人的旁边时，还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将头扬起哼了一声。
　　男孩：……
　　少年：……

　　呃……
　　两人就在那儿尴尬地站着。

　　好在，另一名护士打破了这气氛，礼貌地说:“您好，先生!麻烦请您快点儿，后面还有人等着，谢谢配合！”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向护士小姐点了一下头，示意抱歉，就开始乖乖听从安排。

　　虽说有几次前戏，但少年还是有点儿怕打针。
　　男孩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俯在他耳边说:“别怕，一会儿就好了。放心，等针快扎进去时，我就会立马捂住你的眼睛。”
　　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少年耳朵上，少年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耳朵，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护士刚把针扎进时，男孩用右手扶着少年的背，左手捂着少年的眼睛 。
　　男孩的手心很凉，覆盖在眼上使少年觉得很舒服，一时竟也还真就忘记了疼痛。

　　男孩把手移开，护士拿了根棉签放在少年刚被针扎过的地方，示意他按着。
　　少年一只手摁着棉签，鞠了一躬，道了声谢，便和男孩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坐在医院的长廊的椅子上，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题来缓解气氛，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现在去报道肯定是不行的。男孩想着下午去，但总该不会就自己一个人开学第一天迟到吧，那画面还真是说不出来的尴尬。
　　男孩看见少年的伤口还在流血，顿时想起来，因太忙，还没来得及给男孩上药包扎。
　　男孩舔了一下唇，心里想着:神人啊！流血那么多，竟然还能这么坚强地撑到现在。
　　这么一想，男孩在心里默默地为少年比了个赞。
　　调侃归调侃，男孩还是问了一句:“需要上药吗？”
　　少年这时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男孩便点了点头：“谢谢，有劳了。”
　　男孩见他答应，站起身低着头对少年说:“好，我去买药，顺便拿个绷带。你就在此地等我，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男孩还笑了一声，便离开了。男孩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哼着歌跳着走，少年则是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长廊尽头拐角处。
　　他清楚地知道男孩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倘若不管谁懂得的话，都会生气。

　　确定他走之后，少年才缓缓转过头来。
　　少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脑海里想着些事。沉默许久，才从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声呢喃道:“啧，完了！”
　　距药房是有一段距离的，男孩也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把药品和绷带找齐，回来的路上顺便还买了两袋面包。
　　男孩悠闲地走着，一手提着装着药品的袋子在手中转着，另一只手把绷带扔空中再接住。男孩反应倒是挺灵敏的，绷带竟未曾一次掉落在地上，都被男孩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纷纷投来惊羡的目光。
　　回到长廊时，兴许是等得太久，男孩老远就看见少年靠着椅背，将头歪向一边沉睡过去了。
　　少年见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怎么这么没警惕心？要是东西被偷了，你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心可真大。”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来到少年身边，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少年带着点怒意，揉着眼缓缓睁开眼睛，没一丝好气地反问:“谁啊，你妈没告诉你不要随便打扰别人睡觉吗？”说完还想倒头睡下去
　　见对方不回答，少年才坐直抬头望去。就看见双手提着药品和绷带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一脸惊愕地望着他。
　　本来还想生气的少年，一看到男孩怒意便消散了，带着点鼻音问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不过你怎么那么慢？医院都快倒闭了吧”
　　听到这句，男孩才回过神来，晃了两下头表示不用在意，就坐下来与少年并排坐在长椅上。
　　男孩斜着眼看着他，嘴角一边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哼，我慢？我也才只用了十五分钟上下而已。”
　　“什么？你找这几样东西要花十五分钟！你爬着去买的啊？不，坐轮椅的都恐怕比你快。”少年有点不敢相信，“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路痴可以形容了，现在你不认识路，路也不见得跟你有多少。”

　　男孩见少年这样子倒还觉得挺好玩的，宽慰他:“没事的，多习惯就好，但凡是个帅哥都会有一两个不尽人意的的地方。”说完“贱贱”地笑了起来。
　　少年见他这样，撅着嘴推了他一下，大声喊了句:“滚啊！”双手抱胸生起闷气来。
　　好在男孩重心稳，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撑着座位才勉强支撑着没倒下去。男孩闭着眼止不住狂笑，眼泪都哭笑出来了。少年本来还有点儿生气，但见男孩笑那么欢，自己也没绷住，弯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
　　两人一个笑得狂飙眼泪，一个笑得肚子疼，笑声一直在长廊里回荡。此刻的他们真应该庆幸没有人经过这里，试着想象当有人路过，看到两个挺正常的小孩儿在疯狂的傻笑，他们会露出怎样的复杂表情？会向两个小孩儿投来怎样的目光？会不会拿起电话拨给精神病院院长？
　　试求:路过的人的心里阴影面积？
　　证明:路过的人向俩小孩儿投来像看傻子的目光概率为百分之百。
　　两人笑得快岔气时，才拍着胸脯停下来喘喘气，脸都笑得涨红了。
　　好在男孩率先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笑着说:“好了，不逗你了！来，开始上药吧。”说完，撸起袖子，打开袋子把东西都拿出来了。

　　他把缠在少年伤口上的绷带拆开来，用一根棉签蘸了蘸碘伏，往少年伤口上擦去。男孩的动作已经够轻了，可少年还是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见少年不吭声，男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紧抿嘴唇，眉头皱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伤口。为了不让自己叫出声，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握得很紧，指甲都快嵌入肉里了。
　　男孩见少年这个样子，有点担心地问道:“很疼吗？可能是有点疼，忍一下吧，要不然过会儿再上（药）吧？”
　　少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让他继续。
　　男孩见他同意，便继续上药，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柔点。少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握成拳头的手也渐渐张开。
　　药上完了，男孩呼出一口气放下袖子，又在伤口上面洒了一点药粉将它涂抹均匀，接着才开始缠绕绷带。
　　缠好后，男孩用嘴咬开绷带，将东西放回袋子里递给少年：“你的药，拿着，记住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对伤口恢复有帮助。”
　　少年接过来，神情有点局促，喃喃道：“谢谢，……多少钱？”
　　“嗯？”男孩有点没听明白在说什么，看了一眼袋子才反应过来，“35。”
　　因为语气过于平静，仿佛让人觉得他只是在那说着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毕竟这还只是人家吃顿饭的钱，但这对少年来说可就不一样了，这可能是他们全家一星期的开销。
　　少年盯着袋子咽了咽口水，心想好贵，心里已经萌生出想把药给退还的想法，但用都用了，退是不可能退的了。

　　男孩看出了他的窘境，刚想说可以不用还，算是还他一个人情——感谢他刚才舍“臂”为自己挡刀。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高跟鞋踏在玻璃砖上“咚咚咚”的声音，还有一阵比较急促的“嗒嗒嗒”的声音，两个小孩儿朝声音源头那边望去。
　　声音还越来越近，仿佛是特地为了他们而来。这时医院也没有多少人，这声音一直在长廊里回荡着，倒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两人屏住呼吸望着，只见长廊尽头拐角处走出来两个女人。一个女人穿着蓝色连衣裙，蹬着恨天高，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走来。另一个女人穿着居家服，衣服上还有油渍，一看就是刚才还在家里做饭，接到电话才脱下围裙，匆匆赶过来，她倒是显得一副很急的样子，踏着板鞋快速的跑到少年的面前。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一走近男孩，就把男孩的耳朵给揪了起来，笑着说:“怎么，你是不是以为躲到这儿我就找不到你了？告诉你，这块可到处都是我的眼线，要不是小何告诉我你在这儿，我都不知道你丢哪儿去了。说，你不去新学校报道，在这儿干嘛？”
　　男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小何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事都说啊！”
　　此时正在吃饭的小何:啊嚏！谁在想我？
　　女人听到了，笑着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男孩疼得求饶:“不是，不是，妈……妈，放手。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因为太疼，男孩说话都不太利索。
　　女人这才放下揪着男孩耳朵的手，双手抱着胸，笑着看着他，打算听听他这次又想用什么借口给搪塞过去。
　　男孩揉了揉耳朵，埋怨般地说道:“真是的，下次别揪耳朵了，这里还有人呢，太不给面子了吧？”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不给面子？你是不是觉得你爸拿着棍子，当着大家的面抽你，让大家看你像猴子一样满屋乱窜，那就不丢人了？”
　　男孩想到了上次犯错他爸把他从客厅打到卧室，自己在桌子上和床上跳上跳下的场景，顿时感到一阵后怕，浑身打了个颤。
　　女人可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啪”的响声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