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如此》沬洝

2、医院

　　两人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就听见一阵警车鸣笛声划破天空，接着就看见一辆白色警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巷子入口处。
　　少年低声说了句:“啧，麻烦了！”
　　男孩听见了，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一位体型微胖的警察走下了警车。
　　这位警察满脸横肉，眼睛狭长，眉毛粗黑，一脸络腮胡。既使穿着制服，都遮不住肚子上的赘肉，给人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好人。

　　胖警察将他们每个人扫视了眼，当扫到男孩身后的少年时，目光停留了很久。少年却一直低着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胖警察最后只得长吁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男孩的错觉，总感觉这警察像是认识少年。
　　看着两人，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在了男孩的脑子里:少年一定是因为之前干了什么坏事，刚好被这位警察抓住了。嗯，一定是这样……天哪！我这小脑袋瓜怎么这么聪明？
　　少年像是知道男孩在想什么，一脸冷漠地盯着少年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轻声说道:“他之前帮过我，所以就认识了。”

　　男孩“哦”了一声，刚想问少年为什么要躲着他时。就听见胖警察用粗里粗气的声音说道:“你们几个，跟我去躺派出所接受询问吧！”
　　五个男孩，外加一个女孩一起坐上了警车。好在警车后座够大，六个人坐在一起倒也不觉拥挤，竟还能多出个空位。
　　男孩转头看见少年面露苦色，紧抿嘴唇，额头直冒汗。男孩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要了一块止血布绑在了少年伤口处，算是作应急处理。

　　很快便到了警所，胖警察将他们带到审讯室挨个问话，顺便做个笔录。
　　审讯员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愣了愣，良久才开口问:“怎么回事，又被欺负了？”
　　正当男孩思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只见少年面露苦色，伸手摸了摸后颈，轻轻摇了摇头:“不，没有。这次转学了，应该…不会再这样了，但愿吧！”少年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警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沉重地说道:“转学了就好，真希望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没事，大家都在！”
　　寒暄几句之后，双方才开始各自意识到此行的目的，接着才开始步入正题。

　　审讯大概持续了一刻钟左右，警察才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严厉地教训了三位不良，让他们把从女孩那里劫来的钱悉数归还给女孩，便放女孩走了。
　　念及到少年和男孩属于正当防卫，再加上少年手臂有伤急需处理，也没稍作挽留，挥手让他们也走了。

　　三位少年见状不服气地质问:“凭什么他们就能走？”
　　警察斜睨了他们一眼，低着头盯着手上的资料，一本正经的说道:“掠夺他人财产罪；恶意伤人罪；暴力使人就范，念在你们还有前科。每人五千字检讨，并依法拘留三十日，没意见吧？”这帮小兔崽子，还敢跟警察讨价还价，真是看不出来，他们倒还挺勇的。

　　三位不良厉声质问道:“凭什么？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关我们的，谁给你的胆子？”
　　警察闻言抬起一直低着的头，两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 ，挑了一下眉，“嗯？”了一声，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嫌少？那就每日五千字检讨，且绝不重样！”
　　三位少年闻言，都保持起了缄默。
　　警察用食指和大拇指揉了揉眉心，才继续说道:“另外，刺伤少年的医药费也由你们出，这件事我还会通知你们的家长。”
　　三位少年自知理亏，不再多作争辩，只得默许。

　　男孩跟着少年离开时，隐隐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叹息声:“唉！这孩子也是惨啊……”
　　男孩疑惑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不用猜，他们口中的“孩子”一定是他身旁的少年，那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他很“惨”？
　　正当男孩扭头想询问少年一点什么，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了。鼻尖对着鼻尖，双方彼此的脸被顿时被放大映在对方的眼里，眨了眨眼。
　　双方就这样尴尬地看着彼此，然后立马跳开。双方都很心虚地低着头摸着后颈，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眼对方。
　　好在男孩最先打破沉默，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佯装咳了两才说：“那个，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少年默不作声，点头答应。转身就叫了一辆车，两人一起坐了上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年手臂上被鲜血染红的白布，感觉血液随时会渗透白布流出。
　　司机忍住了快要被吓得瘫下去的冲动，用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说：“哟，怎么了，孩子？”
　　此时少年正全身贯注地望着窗外的风景，没有听见这句话。直到男孩用手臂碰了碰他，他才故作轻松挤出一丝微笑回道：“没事，被树枝不小心划到的。”
　　司机虽然很担心他的座椅会被血液弄脏，但还是很体贴地安慰男孩：“下次小心点嘛，别让家里人担心”
　　少年揉了揉鼻子，干笑了两声才应道：“好，好！您说得对。”

　　司机又说了句什么，可此时少年却没有回复――他睡着了。车内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窗外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
　　阳光照着大树，从树上落下点点光斑映在车窗上，给人一种恍惚朦胧的感觉。
　　男孩在公交车上已经睡足了，此时没有一丝睡意，扭过头看着少年。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都没仔细地好好观察过少年。这一看，便直接怔住了，因为少年长得跟他一样好看!
　　少年冷白皮，白面如玉。兴许是脸皮薄的原因，脸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一双柳叶眉，倒是为少年增添了一丝别致的秀气。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眼角周围处还带着点红晕，给人一种多情的感觉。睫毛微翘，扑闪扑闪地，倒是可爱。鼻梁高挺，倒是可观。唇色略显苍白，却无死皮。嘴角边有一颗不明显的痣，若不仔细看，你可能会以为那是不小心用墨点上去的。

　　男孩刚想抬手擦掉那个“黑点”，这时少年却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男孩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男孩，尴尬地笑了笑。
　　好在少年并没有多问，捌过头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着说:“我知道我很帅，但你能不能晚点再摸我。”
　　男孩还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一听少年这句自恋话，当即差点没忍住想掐死他的念头。
　　医院的路程总归不是太远的，一会儿就到了，男孩也是拼命忍着所以才没掐死少年。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男孩可不想迟到。但少年是因他而受伤，又不能放着不管。

　　两人付了钱下了车，便走进了医院。现在是中午，人头攒攒，两人只得在人流中穿梭。
　　奈何男孩是路痴，两人愣是走了半圈都没找到。找到时，才发现竟然就在大门入口左手处，两人简直快为自己的愚蠢哭死。
　　两人敲开门走了进去，一位中年医生端庄地坐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等着病人来访。
　　他简单的看了一下少年的伤口，不紧不慢的说:“还好没伤到骨头，撒个药，绑个绷带就完事了。还有，此期间不要进水，伤口如果复发就去拍个片子。哦，对了，待会儿去做个皮试。”
　　纵使少年始终保持缄默，亳无情绪变化。但男孩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在医生说“做皮试”时，少年的身体以肉眼不可见地速度微颤了一下。
　　少年额头直冒冷汗，完全没有听见医生在说什么，直到男孩叫了一声，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好!”一说完，男孩就听见了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男孩用胳膊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伏在他耳边笑着说:“不是吧，你害怕打针？”
　　少年震惊地回头，瞳孔放大瞪着眼望着他，惊讶地说:“你不害怕？是个人都会害怕吔。”
　　男孩也奇怪地问道:“不是，谁会害怕那个啊？”
　　顿时觉得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妥当，刚想纠正一下自己的错误，就见少年当即红了耳根，扭过头傲骄地说:“我就害怕，不行吗？”
　　男孩也是觉得好玩，调侃了一句:“别告诉我，你没看过医生，没打过针！”
　　少年把头垂下，带着点明显的颤音说:“我……从小到大，只看过……心理医生！”
　　声音小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但男孩却还是听见了，把头歪着看向他，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少年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再说什么……
　　男孩更不会去逼问人家说自己不愿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