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歌川时雨

3、第三章 不能太早做饭

　　距离自己离开家已经三天，不去学校已经一周，手机已经被扔掉，屏蔽了外界所有的来信，谁也找不到他。

　　母亲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竺和能想象到她用冷漠的面目稍微想到了自己这个累赘，然后瞬间抛之脑后的样子。按说母亲是个美人，可是她的脸庞在竺和的脑海里始终美丽不起来，总呈现出某种机械的钢铁，或是无生命之物的模样。

　　学校辅导员肯定要找他，只是电话打到母亲那里去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这样最好，最好谁也找不到自己。

　　竺和从未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以往他一直行走在狭窄的高空栈道上，不敢向旁边踏错一步，生怕招来别人的不快。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小心翼翼，似乎总也无法避免地惹人生气。

　　也许是脑子里的弦断了，或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再向前走了，竺和伸足直接迈向了虚空，想要一跃而下。

　　现在，他跌入了不知是何处的迷雾。

　　竺和一早就醒了，大概因为半夜嫌热，被子被无意识地踢到了地上，卷成一团，乱糟糟的。

　　床单也皱巴巴，贴在背部的部分还沾着汗渍般，很粘腻，他感到一阵火烧在心上，有点恶心，赶紧起了身。

　　审视着周围，竺和发现正是自己造成了这房间的唯一不协调，如此美丽有序的房间住进了一个罪人，将这里变得和自己一样难看，他愧疚地把床单理平整，拿起被子认真地叠好。

　　开了门，走廊里一片静悄悄的，客厅的时钟显示为凌晨五点，窗外还都是一片青灰色。

　　竺和走到冰箱前，稍一用力，冰箱门开了，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映照在了他的脸上，里面有基本的食材，可以做早餐。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锅里已经煎好了鸡蛋，培根。面包“叮”地一声从烤面包机里跳出来，电饭煲里也煮上了粥。

　　愣了一会，他把火关掉，正对着锅又站了一会。

　　“对不起······”

　　望着空无一人的餐桌，竺和喃喃道。

　　他这么早做好了饭，却没有人来吃，这些食物会全都凉掉的！

　　竺和的身体一瞬间脱了力，手指一阵发麻，他不受控制地跌坐在角落里，呼吸急促起来，眼睛好像也变得模糊了，有冰冷的液体在脸上流淌。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对他而言却好像天塌了一样沉重。

　　谢灡昨天喝的少，早上就可以早点起来锻炼身体，他满身大汗地从健身房出来，接着去冲了个澡，随后走到客厅。

　　余光瞥见一个人，他转过头去看，只见竺和缩成一团倒在厨房的角落里睡着了。

　　走到近前，锅里做已经好了早餐，电饭煲里也煮好了粥。

　　他觉得有点好笑，竺和这是早起做好了饭然后又困得睡着了吗？怎么在那也睡得着，是有多困啊？

　　“醒醒。”谢灡走过去拍了拍竺和，青年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见到他第一句话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好像在忏悔什么罪不可赦的过错一样。

　　“道什么歉？”谢灡有点莫名其妙，这么近一看他发现竺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做饭做太早了······”青年皱着脸回答道，话到最后已经有了哭腔。

　　谢灡沉默了一会。

　　“别哭了，给我盛饭！”

　　他的话打断了沉浸在悲伤中的竺和，给了青年一个清晰的任务，竺和如同得救的溺水者，一下就上了岸，他心里的阴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了。

　　对于呈上来重新被加热过的硬面包，按照谢灡平常的习惯肯定是不会吃的，甚至还会骂一顿做饭的人，但是看了看眼眶通红像罚站似的站在桌边的竺和，他奇怪地没有任何不快的心情，反而颇为轻松地用起了早餐。

　　“不错。”虽然评价很简短，竺和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紧绷的神情舒展开来。

　　接下来的几天，竺和像是一株植物，成功地在新的生长地点扎下了根，他的触角逐渐延伸、熟悉了这个家，而这里的气候和养分也非常适宜，他枯萎的根须都重新吸取着能量，茁壮起来。

　　白天闲着无聊，他拿起扫帚和拖把，把保洁阿姨的活都做了，连大片的落地窗都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过。

　　他匍匐在地板上，如同一个狩猎者，眼睛不放过地面上任何一粒灰尘，家里每个角落都被竺和亲手清洁过。

　　在这个过程中，竺和的心平静而满足，他只须将注意力全心全意集中在眼前可触及的一小方事物上，其他的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保洁阿姨隔一天来一次，当她再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做的活，衣服已经洗好，熨好，折叠整齐，地面干净地一尘不染，台面上别说油污了，随处都反射着洁净的光芒，卫生间死角，柜子上方，一切能想象到的地方都无可挑剔地干净。

　　原本正好可以偷懒走人，但是家里还有一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做就走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阿姨只得拿起工具，把已经干净到极致的屋子又徒劳地清扫一遍。

　　谢灡倒是没有注意家里变得更干净了，这吹毛求疵的一点提升，并不在普通人的体感范围内。

　　而且最近他正忙着接触一个大客户，心思全在工作上，回家就是睡个觉而已，为了拓展业务，他连美男计都用上了，打扮得英俊得体，态度圆滑讨好，几次下来对方的女总裁对谢总是亲近得不得了，看得秘书小刘佩服不已。

　　不过离开酒桌，小刘就发现谢总的神情又变回平常那样了，公司里几个老总，员工们最怕的就是谢灡，从外表看似乎是带着笑的，挺和气，但是稍微熟悉一下就知道他的要求最严格，脾气最不好，好几个女同事，包括一个男同事都被谢总骂哭过。

　　能看到谢总对别人陪笑脸真是难得啊，小刘想到上司也得在别人面前装孙子，不由一阵窃喜。

　　不同的是，谢总有司机送回家，而自己只能打车回家，看着谢灡上了豪车，汽车闪着尾灯开走，只给他留下一地尾气，小刘再一次地灰心了。

　　坐在车上的谢灡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苏子钰。

　　他的小情人。

　　回拨过去，对面响起了好听的男声：“喂？”

　　“什么事儿啊？”谢灡问道。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对面有点生气，“我们好久没见了！”

　　“最近太忙了。”

　　“我不管，明天晚上来我家吧，我们来一顿烛光晚餐，怎么样？”

　　“嗯······好吧。”确实是冷落苏子钰很久了，谢灡勉强应了下来。

　　接着他又被苏子钰缠着说了会话，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