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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很爱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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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这部手机,有事联系我。”
谢灡递给竺和一部新手机:“电话卡已经在里面了,我的手机号也存好了。”
默认了竺和将来一段时间可能都会住在这里,谢灡最近帮对方添置了好些个人物品。
不过,过了几天之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反常行为。
明明在上班,闲暇的时候却总要惦记着竺和给自己发的消息。
在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询问对方吃过午饭了没有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在桌上,开始了自我怀疑。
他难道真的对这青年产生了爱恋般的情感了吗?
即使感性有了直觉的行动,理性仍在远处冷眼旁观,不愿轻易地接受事实。
谢灡的触觉多次体察到那细微的甜蜜,宛如血丝一般渗入自己的精神,却被自身刻意地钝化了,变成了某种隐约而酸涩饱胀的情感。
单看相貌,竺和就绝不会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实在是太普通了,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到了,顶多是用“顺眼”一词来形容,就是对他的最高赞赏了。
身材对于男性来说也过于纤瘦,没有一点肌肉的美感,用看的也知道手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己竟还是一个可以不看重肉感的人吗?
对于精神世界的探究越多他就越发现物质的可爱,拥有美丽□□的人,即使易逝的容颜被人所诟病,被有些戴着眼镜醉心于文墨的人谴责为浅薄,谢灡还是义无反顾地爱着他们。
一直以来,他的交往对象都拥有无可挑剔的外貌,健美的身材,乃是人类这件艺术品中的杰作。
美在他们血液、骨相、表皮四处流淌,曾给予过谢灡绝佳的官能享受。
竺和与这些天眷的人们相比是多么普通,如同一粒无人在意的尘埃,本不该引起他的注意。
但现实是,即使对美人也可以残酷地爱的谢灡,在面对竺和时内心却变得格外柔软了。
谢灡自认为不是一个将感情放在重要位置的人,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感,他对事业更有野心。
即使回想起以前认真谈过的几段感情,也不觉得如何深刻,他只觉得自己当真有颗冷酷的心,前任们或指责或哭泣地与自己对峙时,他心里毫无波澜。
事实是,亲热之时嘴上说着最热情的话语,“我爱你”,内心却越发清晰冰冷地意识到自己的不爱。
这不爱甚至会令人觉得自己强大,当他人放下自尊全心乞求自己的爱时,他是不败的、全能的。
如今谢灡却感到自己的这项权利正在摇摇欲坠。
家中。
竺和正犹豫地按下手机屏幕上的登陆键,一阵加载过后,微信的列表出现在眼前,一个个冒着红色圆圈的未读消息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有来自辅导员的,母亲的,班级群的,系里的,表哥的,还有······张彤的。
他最先点开了张彤的消息,那条消息写着“好久没联系了,什么时候一起出来玩呀?”
这条对方主动给他发的消息令竺和感动不已,上了大学之后每次都是他去联系张彤,而对方的回应越来越冷淡,这让竺和不知所措,一度怀疑对方已经不想在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了。
接着是其他人的,母亲、表哥和辅导员都在询问他的去向。
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竺和盯着手机屏幕却已经急促地呼吸起来,仅仅是看到这些名字,就仿佛又被带回了黑暗的时光里,在谢灡这里恢复的所有能量似乎在一瞬间就被黑洞吸收殆尽。
他失去了勇气,颤抖地关闭软件,看向四周,还是令人安心的环境,这让竺和稍稍安心。
手机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吓了竺和一跳,屏幕上显示出谢灡的名字,可能打电话给他的也只有对方了。
“喂?”
“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好,我会准备的。”
“你怎么了?”电话那头似乎敏锐地听出了竺和情绪低落,追问道。
“我没什么呀,你想吃什么?”竺和否认道。
“清淡点就好。”对方没有再说什么,简短地吩咐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竺和在原地愣了一会,想到肉要赶紧腌起来,急匆匆向厨房走去。
晚上餐桌上除了竺和做的晚饭还有谢灡带回来的一个蛋糕,“买给你的。”对方如此说道。
那是谢灡在回家的途中看到蛋糕店而临时想起的,竺和好像很喜欢吃甜食,家里的零食一定是巧克力先被吃光,上次也发现他很喜欢喝奶茶,于是谢灡在回家路上就特意又绕了一圈去蛋糕店挑选了一个草莓蛋糕。
在一堆精美得不像食物而更像装饰品的蛋糕中,他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顶上装饰着小兔子的草莓蛋糕,虽说从风格上来看更适合小女生,但是谢灡莫名觉得想送给竺和一些可爱的东西。
竺和切下一小块放进盘子里,尝了一口,香甜的奶油味轻易就俘虏了他的心。
谢灡就见青年的注意力完全被蛋糕引走,菜都没吃几口,一个劲儿地闷头吃蛋糕。
看来这是让竺和长点肉的好办法,谢灡思忖道,一看就知道竺和是那种难以长胖的体质,自己好吃好喝地供他这么久也没长几两肉,还是那么瘦削,今天算是他吃得多的一天了。
“这么喜欢吃甜的啊?”话虽如此,谢灡自己看着就感觉腻,还挺佩服对方能吃这么多甜的。
竺和闻言抬头看谢灡,他的嘴角都挂着奶油,显出天真的模样。
“嗯!喜欢!”青年认真地点头。
小时候竺和就一直很羡慕那些有五颜六色糖果吃的同学,别人的家长都会给孩子买各种零食,自己回到家却要面对黑沉沉的房间——母亲永远在外,把年幼的自己一个人扔在家中。
竺和数不清自己见到多少个和母亲一同出现在家里的男人了,他恨母亲吗?
不恨。
甚至是非常惧怕,畏惧到不敢有恨意。
说不清为什么,吃到甜味的食物,就仿佛和从前向往的幸福画上了等号,即使是片刻虚假的幸福,也足以让竺和满足。
“为什么今天要吃蛋糕?”感到一阵充实的饱腹感,竺和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向谢灡询问道,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可是谢灡也没提起。
“其实是因为,感觉你下午好像情绪不太好”谢灡顿了顿继续说道:“就买点好吃东西给你。”
“啊······谢谢。”竺和又受到了无以言表的感动。
“那你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
竺和呆了一下,想了半天还是老实说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能和我说说吗?”谢灡舒缓着语气问道。
竺和一下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过了很久低下头说道:“他们说我偷了钱。”
那是在大学里发生的事情。
刚开学时,宿舍的同学们商量着买一台洗衣机用以解放双手,其余三人都定下来了,到了竺和这里却犯了难,他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钱,打工赚的钱还要还学生贷款,向母亲也不可能要来一分钱。
拿不出钱的竺和被舍友们嫌弃了,平日里的聚餐和外出他也不能和大家一起,于是逐渐形成了三人排挤一人的局面,舍友们或多或少都有点看不起他。
原本也还算相安无事,直到一位舍友丢了钱,事情开始急转直下。
几乎一瞬间,竺和就成为了理所应当的嫌疑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几人就将充满敌意的目光转到竺和身上,给他打上了小偷的标签。
谣言散播出去,竺和在系里成了人人喊打的小偷,连辅导员都来找他谈话,严厉警告让他还钱道歉,不然就要给他记大过。
无辜的竺和就这样被推入了深渊。
不是我。
不是我啊!
没有人听得到他的话,“看他平常那穷酸样,不是他拿的还是谁啊?”、“想不到他还是这种人。”周围人的冷眼像一把把尖利的刺刀扎进竺和的心里,如此的孤立无援几乎要将他击垮。
这次再也没有人帮他了。
果然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除了哭,自己还会什么?
竺和厌恶自身的软弱无能,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这该死的眼泪,就如同他无法控制地在恶言冷语面前瑟瑟发抖,如同一只软弱无力的待宰羊羔一样。
“我没有偷······”他摇着头苍白地说着,甚至没有勇气看向谢灡,这个他现在最为依靠的人。
同时,他的心中升起悔意,不该向谢灡说起这件事情的,要是谢老师也不相信自己,认定自己是个小偷,岂不是要将他赶出家门?
现在的生活太美好了,他无法想象失去了这一切温暖,重新沉入黑暗深海的自己该如何是好。
要和谢灡分开,再也看不到对方了,谢灡再也不会对自己笑,而是和那些人一样,冷冷地看着自己,想到这里,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他的全身,竺和感到眼睛一片酸涩,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嗓子一阵发紧,手指发麻。
凭着本能,他站了起来,却双腿发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谢灡身前。
他一边哭,一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谢灡听不清的话,凑近了才听清大意为不要把他赶走。
“哎······这么爱哭可怎么办啊?”谢灡看着跪倒在自己身前可怜兮兮的竺和,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将青年扶了起来。
“别哭了,不会赶你走的。”
谢灡让竺和靠在自己怀里,伸手去取纸巾,这张脸都哭花了,一眼看上去全是潮湿的泪水,好不凄惨。
竺和脑子都哭得一片嗡嗡作响,身体也在打颤,根本听不见谢灡安慰他的话,只是感觉一双手一直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等身体的应激反应终于褪去后,他才终于能正常听清谢灡的话。
“现在好点了吗?”
“没事了,都过去了,你想在我这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别害怕。”
其实谢灡觉得还是得要青年自己坚强起来,自己实在也不该承诺对方什么,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只能这么说来安慰竺和。
“对不起。”竺和哑着嗓子,怔怔地道歉,他又麻烦谢灡了,这样给对方添麻烦,让对方烦心,自己真是······真是无用的垃圾,有什么脸面活在世界上,母亲说的对,自己从来就不该出生。
“行啦,差不多了。”见泪水还是默默地从竺和红红的眼眶里流出,谢灡皱着眉头说道:“不许再难过了!”
“你对不起什么?你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
“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了,没有证明自己的清白。”
“一直对别人忍让,到最后谁都可以欺负你。”
一连训了竺和几句,谢灡总结道:“快去洗碗吧。”
竺和眨着眼愣愣地看了一会谢灡,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换了,但他还是顺从地“哦”了一声。
青年将全身的悲痛都投入了洗碗事业中,当晚的碗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洗碗工能洗出的洁净程度。
夜晚平静地度过,到了睡觉前,有习惯喝杯红酒的谢灡给竺和也倒了一杯。
放下空杯,准备回房睡觉了,却感到衣服下摆被扯了一下,尽管力度很轻,他还是察觉到了。
谢灡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竺和。
只见对方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赶紧放开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什么,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谢灡一眼就能看出竺和没有讲出真实想法,他挑了挑眉,继续盯着对方。
“呃······我······”竺和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耳朵却先红了起来。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很强的依恋感,有点不想一个人回到卧室睡觉,但是这种心情太幼稚了,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他实在无法说出来。
明明从小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甚至从不期望母亲的陪伴,怎么现在对另一个人有了这样的依恋呢?
眼见谢灡的表情因为等待变得有些不悦,竺和忙乱之下慌不择言地说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怎么说了这样的话!
青年的脸变得通红,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不是,不是,我······”
“可以,过来吧。”
“······”竺和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然后像梦游似的跟了上去。
躺在谢灡的床上,看周周围陌生的环境,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动都不敢动一下,被子全是谢灡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味,很让人安心。
身边的人就着床头灯在看书,竺和在沉默的氛围中盯着天花板看,原以为自己紧张得要很久才能睡着,但是在橘色的灯光中,他的眼神很快就飘忽了起来,接着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