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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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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肯定赶不上了。于鹤竹晕晕乎乎地边想边哭,感觉自己被秦砚拉出怀抱往上拽,“躲开。”
她的眼泪还存在眼眶里,一片泪眼朦胧之间看见秦砚本来一动不动的腿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快速抖动着,鞋底嘭嘭地一下一下撞着踏板。
她没多想就扑了上去。
“放…开…”秦砚紧抓着扶手,勉强拽着自己不滑下去,只能咬牙赶她,然而没什么威慑力。
于鹤竹也没手去擦眼泪,低头胡乱在他腿上一蹭,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倔劲,“我不。你告诉我怎么办。”
秦砚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气恨,刚才的柔情瞬间消失无踪,都坐不稳了还松开一只手去推她。于鹤竹没防住,出神的一瞬间就被秦砚的力道推松了手。
她从没见过秦砚这样。
以前他高冷归高冷,大多是表面样子,从没像今天这么凶。她只是想帮忙而已,又不是要害他!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起来,秦砚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不得不低下头去压制那两条还在跳动的腿,上身已经明显被带下来了一截。
他咬着牙,腰背被带得向前绷直,太阳穴青筋都爆了出来。于鹤竹也咬着牙,刚回去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委屈。
抖动终于渐渐停了。秦砚还是不抬头看她,使劲把身子撑起来往上提,松了手脱了力似的靠在椅背上喘气。
“我没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秦砚说如果说“没事”,就是“不想你管”的意思,于鹤明白。也正因为明白,她才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都是多余。
白天的风停了,气温还是低,但是秦砚额头上全是汗。
于鹤竹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她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僵持。
秦砚沉默着抬头看她,额前的头发湿着,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他有些滞涩地弯下腰,扶着轮圈,把掉下踏板的腿一个一个地抬上去。
“好。”
不是几分钟前两个人还紧紧抱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就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于鹤竹冷得有些发抖,她好像真的不再了解他了。
“回去休息吧。”她勉强挤出句话,转身逃也似的上了楼。她不敢等电梯,因为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烫得让她无所适从。
进门的时候,于鹤竹刻意缓了一下,使劲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声音。所幸饭桌上的三个人可能是碍着有人在,谁也没多看她一眼就继续吃饭了。
于鹤竹回了屋,一把扯下特意穿的杏色毛线裙,倒头扑在床上,哭过一场后浑身像挨了打似的无力。
从她的卧室窗户正好能看到楼下。想到这里她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劲起身去看。
秦砚没走,甚至还停在刚才的位置。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可就这一眼她也能看出来,秦砚可能是很累很累了,累得整个人都像是靠着椅背在支撑。
于鹤竹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落寞。她又开始担心,秦砚这个样子开车回家有没有问题。
可是也是他一把推开她,用那样像是被侵犯了似的眼光将她逼退,仿佛在说,我不要你插手。从小到大,于鹤竹都是绝不轻易管闲事的那种人。有时候不是不想,也不是不在意,而是她不确定自己真的是对方期待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帮得了。她怕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人,是傻到遭人嫌弃还不自知的那一个,所以宁可装得冷酷。
可那是秦砚,在她心里没把秦砚当作“别人”,也以为他不会把她当作“别人”,谁知道会是这样呢。
于鹤竹拉住窗帘,靠着窗发呆。易然和何加一酒足饭饱,推门一看她整个人没精打采的样子就围了上来,“哟,怎么蔫儿啦?”
她没心思插科打诨,朝俩人挥了挥手,“没心思说。回吧。”
易然看起来还想问,被何加一拍了一把往外推,“那我们走了啊,改天再说,小竹子记得帮阿姨洗碗哦。”
于鹤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等两人窃窃私语挤眉弄眼地走了,还是没忍住又扒开一个缝往下看了一眼,秦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两道雪后的车辙孤独地躺在路上。
厨房水流着,于鹤竹趿拉着拖鞋过去往正在洗碗的妈妈身上一挂,埋着头不说话。
于妈妈手上动作没停,“还吃饭吗。”
于鹤竹摇摇头,没胃口。
“我以为你会乐呵呵地回来呢,”于妈妈扭头看了一眼靠着的人,“瞧瞧,嘴快撇到地下了。”
于鹤竹拖长声叫了声妈,没第二个字了。
“没想到秦砚那孩子成这样了,你也没告诉妈,”于妈妈还是叹了口气,有点埋怨地说,“当时你俩好的那阵儿我没多管,后来悄没声的就分开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于鹤竹想说,张张嘴又作罢了。
那时候仗着每天一起玩的人多,秦砚也算是混在一堆朋友里跟于妈妈打过几次招呼。他俩的事儿于妈妈心知肚明,看着小伙子也像个干净稳重的,年轻人谈一谈,就随着去了。后来于鹤竹眼见着低落了好一阵,于妈妈问了一句,才得了一句回答说是分手了。一晃也好几年了,再见着实是吃了一惊,也可惜这么个年轻人就这样了。再想来这几天于鹤竹有些反常的情绪和举动,于妈妈多少是猜着了缘由。
“你们现在还联系着呢?”于妈妈也想探探底。
于鹤竹不知道怎么回答。前几年确实是没有联系,至于今后,不知道。
“算了,妈也不问了。”看她这个样子,于妈妈关了水,“你们现在谈恋爱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选择多,变化多,妈是担心你委屈了自己。”
一听这两个字于鹤竹就有点难受,她确实是觉得委屈了,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想让家人觉得是秦砚欺负了她,“放心好了,我看起来像是会委屈自己那种人吗?”
“你从小像你爸,倔,有自己的一套,偏偏心思不深,还不容易被人骗吗。”于妈妈笑了,眼角的纹路清晰可见,这么多年就算是心态好,保养好,时间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于鹤竹能明显感觉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年轻时候独自抚养孩子,雷厉风行,好像什么事都可以轻松抗住的女人了。
时间催人老。于鹤竹小时候不懂,但是也知道家里没了男人要更辛苦些,所以她也总是比同龄人心智成熟地早,懂的多,说的少,喜欢犟着,不喜欢示弱,有时候看起来确实是倔了点。
不过她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了,没被逼着做过什么,就算有自己和自己拧巴的时候,也算一路顺顺当当地长大了,以后只要家里这位母上身体健康,也就可以了。
至于她现在的一团浆糊,那不是需要让这位母上跟着操心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