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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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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加了微信之后,秦砚一晚上也再没主动说话。
于鹤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三年来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其实也没有多少动态,她看了几分钟就到了底,翻到她还有印象的时候。那是他们分手前,她送了他一副NBA联名的蓝牙耳机,秦砚罕见地拍照发了朋友圈。
三年来他只是零星地转发了几条新闻或者球赛评论,中间夹着将近一年的空白。
她猜到那段沉默的日子是关于什么,却无法想象其中的细节。于鹤竹觉得自己就像个偷窥狂,可是退出了又忍不住点进去。
于鹤竹啊于鹤竹,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她在心里鄙视自己。
易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第二天就拉着何加一杀到了她家。
于妈妈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易然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眯着眼偏头看她,但碍于家长在这儿不好意思开口问。
“这下家祎也回来了,你们好好聊聊,我去公园了啊。”于妈妈围了个大红的丝巾,衬得脸色特别亮,高高兴兴地走了。
“阿姨再见!”易然探着头看见人走了,立马扭脸,“你见着秦砚啦?”
“嗯。”
这下何加一赶紧也凑过来了,“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于鹤竹有点烦躁,“他都不说话。”
“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啊。”易然仔细地看了看她,“我看你今儿眼有点红还有点肿。”
“滚。”于鹤竹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我够难受了,别招我了行吗。”
何加一把易然撵到一边,轻声道,“竹子,你不会还放不下秦砚吧。”
于鹤竹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自己红肿的眼皮,“你说呢。”
三个人一起不说话了。半晌,易然叹了口气,抓过于鹤竹几分钟就看一下的手机,“得,他不说话是吧,我倒要看看他是装高冷还是真傲娇。”
于鹤竹抢回手机的时候易然早已经给秦砚发了个凶狠的表情包。
她赶紧撤回了,但“你撤回了一条消息”还是刺眼地留在了屏幕上,当然秦砚那边肯定是“…撤回了一条消息”。至于这个…是鹤竹还是于鹤竹,她拿不准。
易然像个大爷似的抱着臂翘起二郎腿,一脸看戏的表情。
何加一:“你家有瓜子吗?”
于鹤竹恨不得一手一个把他俩从窗户扔出去。可是心里有个地方却期待起来,痒痒地难受。
从中午等到下午也没有回复。她不禁想,也许秦砚看见了,可就是不想回她。眼看着晚饭点都快到了,易然和何加一赖着不走等蹭饭,于鹤竹估摸着出去跳舞那位也快回来了,没好气地把手机往沙发一扔,“起来!想吃饭就得出力,洗菜去!”
易然啧啧嘴,拍拍屁股起来,“加一,走,咱们惹不起怨气十足的女人,洗菜去。”
于鹤竹翻了个白眼,但是她倒庆幸这俩人在这儿,不然就她一个人的话绝对焦躁地想撞墙。
饭蒸上,汤熬着,菜也都备好了,就等下锅炒。她去翻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才看见秦砚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去找你。
她立马就慌了,冲回卧室去换衣服,衣架掉了一地。
易然跟何加一跟过来,“秦砚舍得回你啦。”
于鹤竹没工夫跟他俩闲扯,快速把睡衣扒掉,“我妈回来就说我有事出去了啊。”
“知道了,你放心去!”何加一别过脸去不看她,还不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祝你顺利!”
等她跑下楼去的时候正遇见秦砚从车上下来。他穿了一身灰色运动装,立领的拉链拉到头,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棉服,露出来的一段脖颈利落又直挺,跟加了滤镜似的眉目分明。
她叫了他一声,秦砚顿了一下,才把门锁了,钥匙揣进口袋。
“没戴手套?”
秦砚低头看了一眼,“忘了。”
于鹤竹这才发现他的眉眼都是低下来的,似乎已经很累了。
“今天有活动?”她傻乎乎地问。
“下午复健去了。”秦砚靠近了些,又补了句,“没看手机。”
于鹤竹不知道复健什么意思,但是心情好了一些,“那条消息是易然发的。你怎么过来了?”
秦砚本来看起来没什么,一听她的话却皱起了眉。他又往前了一点,于鹤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迫,看见他似乎是咬着牙,“我以为你有话要说。”
怎么就又不高兴了!于鹤竹倒退了一步,“没有。”
“那么,我有。”
秦砚得仰着头才能看着她的眼睛,“我讨厌这个角度。”
“你早说,那我往后退退,或者咱们找个地方坐也行…”
“不是这句。”秦砚烦厌地蹙起眉,不知道是被她还是被自己气着了。他无意识地转了转轮圈,“昨天你问我为什么去等你。”
于鹤竹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
“昨天找你,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相亲。”
如果易然在这儿,肯定会骂他,竹子相不相亲关你屁事,其实于鹤竹自己也纳闷,这是什么占有欲?分手了这个人的醋劲还是这么大?
“我妈说我再不相亲就要过适婚年龄了。”她挑了一个理由说。
秦砚不吱声了。于鹤竹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主动权。
“我刚才碰见你妈了。”他非常平静地说。
于鹤竹直接炸了,“啊?什么时候?”
“刚才,你下来之前。”秦砚颇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我怎么没看见?”
“我看着阿姨上的电梯。”
于鹤竹哑巴了。她是着急跑楼梯下来的。
“阿姨说你这三年一直单身,”秦砚的声音慢了下来,“你在等什么?”
“我没等!别人都不合适,不行吗!”这下于鹤竹真被挑起火气了,“秦砚,你为什么说话还是这样!对,我这三年是忘不了你,我没出息,可我也没找谁哭惨说就非你不可了,我只是需要时间!时间你懂吗?”
跟天蝎座吵架没有好结果,因为这种人要不就少言寡语,要不就字字扎心戳中要害,让你躲都躲不了。
可秦砚没回怼她。
“我不是没想过去找你。”他忽然说,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有些落寞,“可是我后来这样了。”
秦砚的表情真的很苦涩,很无奈,很不甘,但是没有自卑和自贱。
“我觉得既然这样了,就不该再耽误你。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他无意识地捏了捏腿,“而且,我真的怕这样会把你吓着。”
于鹤竹终于明白前一天晚上他那种有点受宠若惊的眼神是从哪里来的了,是因为她冲他吼: 我不害怕。
只是几个字而已,就让他那么在意吗。于鹤竹心里还是震了一下。
“贺子凡说你好像心里有个人放不下。”秦砚极轻的笑了一下,下颌却绷得紧紧的,“可他是个不靠谱的,我要回来自己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于鹤竹就跟傻了似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秦砚扶额,好像尽力压着一股气。
“当然有。”于鹤竹像颗炮弹一样冲到他跟前蹲下,眼里是狡黠的光,“秦砚,所以你是为了我回来的。我总结的对不对?”
秦砚终于能像以前那样低头看她,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已经不再凌厉,眼底像是幽深的湖水,“是。”
于鹤竹的眼泪毫不客气地砸在他腿上,灰色的运动裤上形成两片小小的圆形洇晕。
三年了,她终于把自己的眼泪物归原主了。
她明白自己一定哭得丑极了,甚至可能像个弃妇似的满脸哀怨,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叫,“秦砚…秦砚…”
秦砚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带得整个轮椅都向后退了一下,于鹤竹的腿一下扑跪在地上。他冰凉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尖的温度快把她冻坏也烫化了。
“鹤竹…”
秦砚的语气像是跋涉过千重山水的旅人终于踏回故土的瞬间感怀,带着深重的情绪和释放,把于鹤竹的心重重地压在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