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思秋的父亲 ...
-
思秋的父亲在住院两周后,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不能说话,右侧肢体也不能活动,但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他认得出思秋,每次思秋进病房的时候,他的左眼会跟着她转,嘴角会努力地往上扯,像是在笑。
思秋给她父亲请了护工,自己也准备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
“书店那边我已经跟素茗交代好了,她可以暂时帮我看着。”思秋跟我说,“等爸的情况再稳定一些,我再回去。”
“需要帮忙随时说。”
“已经说了。”她指了指我和婷婷,“你们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我笑了笑。
婷婷已经在老家待了五天,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孕期反应开始出现,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吐,而且她已经用了太多假期,公司的项目不能一直拖。
“你先回去。”我跟婷婷说,“我在这儿多待两天。”
“你行吗?”
“行。”
婷婷走的那天,思秋送她到火车站。
“回去好好养胎,别操心我。”思秋说。
“你少一个人扛,多给我们打电话。”婷婷说。
两个人抱了抱,婷婷进了站。
我站在思秋旁边,看着她目送婷婷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思秋。”
“嗯。”
“你累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累。”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怕你们也会累。”她说,“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问题。我不想把自己的问题再加到你们身上。”
“思秋,你听我说。朋友不是用来分担的,朋友是用来一起扛的。你扛不动的时候,我们帮你扛。我们扛不动的时候,你帮我们扛。这才是朋友。”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红了。
“我也在学。”过了很久,她才说,“跟你们一样,我也在学习。婷婷在学习怎么当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冯珍珍在学习怎么做一个真实的人,你也在学习怎么平衡咨询师和真实的自己。我也在学习怎么开口,怎么让别人走进来,怎么承认自己不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我说。
“对。”她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
十一月底,思秋的父亲出院了。
虽然落下了右侧偏瘫的后遗症,但医生说只要坚持康复训练,有很大希望能恢复到生活自理的程度。
思秋把父亲接回了老家,请了一个住家护工,又跟单位请了长假。她决定在老家待到春节后,等父亲的情况再稳定一些。
“书店那边就拜托你了。”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不是让你经营,就是偶尔去看看,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一声就行。”
“你放心。”
“素茗一个人我不太放心,她太安静了,出了什么事也不会主动说。”
“我会多留意她的。”
“还有冯珍珍。”思秋说,“她每周去书店看书,有时候会跟素茗聊几句。我看她状态越来越好了,但还是需要有人关注着。”
“我知道。”
“默然。”她顿了顿,“谢谢你。”
“不客气。”
挂断电话,我坐在咨询室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外面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手机震动,是冯珍珍的消息。
“苏老师,我今天在超市遇到了一件事。一个老奶奶找不到她想买的东西,我带她找到了。她跟我说谢谢,说我是个好姑娘。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别人一句‘好姑娘’就让我哭了。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太缺这些东西了?”
我回复她:“你不是缺赞美,你是缺看见。今天有人看见了你,所以你很感动。这不是软弱,这是正常的情感反应。”
她很快回复:“谢谢你告诉我这是正常的。我以前一直觉得,动不动就哭是矫情,是软弱。现在我知道了,哭是因为心里有东西要出来。让它出来就好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种欣慰。
冯珍珍开始理解自己的情绪了。
这是她康复路上最重要的一步——不是消灭负面情绪,而是学会识别、接纳和表达情绪。
当她不再为自己的眼泪感到羞耻的时候,她就离真实的自己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