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034-日行一善 没什么好报 ...
-
-032-日行一善
云天是只妖,怎么可能真的需要人类的东西补充体力。她支走林盛后勉力起身来到小泥旁边,在被涅槃之火煅烧之后居然还能恢复人形这点很令她意外。
但以云天的见识,也很快猜出了一种可能性,她只是想验证罢了。云天掀开林盛的外衣,抬手对着小泥的胸口横着切了下去。她的手削铁如泥般毫无阻力得深入小泥的胸腔内,竟一滴血也没流出来。进入胸腔后一摸,果然,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自己的半个妖心。就在云天要退出去时,手指突然触碰到一颗如鱼眼般大小的颗粒物,她仔细一查不由得呆住了。
云天用指甲轻轻划开鱼眼外的一层膜,她的那半颗妖心猛地跳跃而出,随即噗通噗通开始动起来。
小泥几乎在刹那间整个身体恢复了血色,惨白的样子褪去,慢慢睁开了眼。云天并没有去碰自己的那半颗妖心,反倒在缓缓退出她的胸腔时勾出了那透明的薄膜。
她迎着光仔细看了看,略眯起眼似乎有所了然般反手一握,那薄膜瞬间化作星辰四散开去。云天低头看着她,红唇轻启道:“能叫我坚持初心不改,允诺你这半片妖心的坚持一直都在,甚至于更加期待了。你的能力是什么?何时觉醒?”
云天尖利的指甲尖划过小泥的脸,指甲尖划过的地方刚渗出鲜血就被无形之力吸得一干二净,伤口也飞快愈合,就这么自上而下的半秒钟,血也吸了,伤口也复原了,对于毫不知情的人来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真有意思。”云天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般笑得不可抑制,小泥捂住衬衫坐起来,茫然四顾后,默默地将衬衫穿好。
“你的血现在对我而言居然和旁的什么妖一样,也就那么微乎其微的效力。”云天大笑过后轻叹口气,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光芒中无数丝线般的微芒朝着小泥而去,小泥的妖力被源源不断得吸过来,云天闭目享受着,时间在缓缓流逝,天地旷然无物般能够听见十里外寒潭中滚落的一滴山泉入水溅起的波浪声。
小泥终于承受不住歪倒在一侧,倾斜的视线越过破壁而生的一小颗蒲公英,越过碎石望向碗口大小的洞口,每一次被这样吸走妖力时都痛得厉害,那种痛来自血液和灵魂,若不是她咬牙忍着,恐怕要簌簌抖动不止,叫人看了生厌呢。
活着好难啊,她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可觉察的弧度,都说朽木不可雕也,她这样一截毫无造化的朽木,怎么就得道成妖了呢?那些个直沐风雨,吸收日月之华的日子静谧惬意,不用思考,不用挣扎,任由命运的手拿起放下,搬挪抛拣,它自静默得承受,不必心有不甘,更不会想着图谋。
最痛的时刻终于来了,云天猛地收回金丝微芒,残余的那些金丝如游动的毒枭钻进她的四肢百骸,根根如火灼般烫得她灵魂颤抖。她却不得不如河蚌般一点点将它们驱逐至小腹的妖元中,一点点吐着妖力将它们包裹融合,成为浑圆的妖元中的一部分。
如蚌成珠,以痛孕育。
外出觅食的林盛最终还是空着两只手回来了,整个空间都是云天的,她已有了妖力,如今心念一动,冬雪与夏荷并存,日月争辉,天地倒置。是以当林盛一脸惊悸地看着云天时,云天乐不可支,“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就要开始干活了。”
“耍别人很有趣吗?”林盛有些生气,那时他正在往一株大树上爬,等待的日子他一直在吃这些不知名的果子,味甘不涩,个头大汁液多,既饱腹又顶饿,是野外生存的不二选择。是以当云天说饿了的时候,林盛第一时间来采果。岂料刚爬上树腰,天色陡然突变,他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厚重的云层上。
原本清可见底的小溪在他头上,鱼儿惬意地游来游去。除却他外,原本应当站在土地上的一切物什仍照旧站在那里,只是头朝下罢了,旁的没半点变动。
而这种情况正以他为中心缓慢地想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他心里一惊,以为云天出了事,顾不上害怕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可在见到云天的刹那他便明白过来,哪里是阴天妖力不继这里要分崩离析,分明她恢复妖力又开始作死才对。
云天丝毫不以为意,对他的愤怒不满一无所觉,甚至还抬脚踢了下光着上半身的薛南殿道:“还是他舒服啊,往这里一躺就行了。”
这是往这一躺的事吗?林盛更生气了,大妖怪都这么性情凉薄的吗?“薛南殿原本不必躺的,这可都是为了你,连命都丢了。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难道在你们妖心中,生命如草芥,不值一提吗?”
“怎么不是容易的事?人类生下来就是人,不用漫长地修炼,被天道压制,守着规矩,夹缝求存。”云天斜睨他,冷笑起来。“而我们妖的一切,说来也是可笑,最终仍是以化形为人才是得道。人类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就连生死,我们妖也是有办法操纵的。”
话是这么说,眼下也的确是等着她来起死回生,可林盛知道事实并不是她说的那个样子。人类如此弱小也能苟活繁衍至此,必然是有其不可替代的原因的。
“何其可笑,就连眼界与谦逊,妖便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林盛笑得嘲讽,“便是生而弱小的人类,不也有术法能克制你们妖物?人类能构建一整套的社会价值体系和规则,妖不也要在人类构架的范围内存活?”
云天听后顿了顿,颇感意外。
她存在了多久?久到连自己都懒得去记,这么悠久漫长的岁月里,竟一直没有细想过因果。最初的最初,她尚未化形,感悟天地而已。后来成妖,也不用旁的人来说,自己就知道最终的目的是奔着成为人形去的,要四肢,要站立,要如人类般七情六欲五道轮回,历经劫难后方证大道!
而这期间,不可杀孽满身,不可食人血肉,伤人性命,都成了衡量妖物能否善终的标尺,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如今想来,这样的条条框框是谁定制的?为了谁而定制?
呵,根据利益既得者法则,一切不言而喻了。
人类,可能才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是天道认可的主!
云天又笑了起来,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多愚蠢,妖物们自恃妖法无边,可控人类生死,殊不知一切自有法则,都在暗中一笔一笔得记着,等着清算呢。
林盛怕她想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不肯再救薛南殿,颇有些懊恼自己多嘴。转圜道:“当然,每个世界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这边呢讲求科学,你看,连神明我们都不再信仰,不再供奉,简直成了神遗忘的物种了。而你们妖不一样啊,笃定一切超自然的力量,所以天道专门为你们设置了一个世界……”
说到此处,林盛自己都愣住了。他猛地忆起薛南殿曾说过的话,薛家有个奇怪的秘密,他们曾参与过妖与人相争的战争,后来达成了某种协议,这个世界不许有妖,薛家的人从基因里被锁定不能使用道术,初初听起来觉得十分荒谬,可现在说着说着,怎么觉得好像煞有其事一般。
就好像,这个世界驱逐了妖,但又不能将它们灭种,于是神明们便开辟了一个平行的空间将妖物们放在那个世界生存。
有点类似流放?
云天停下笑来,眼神冷冷的,周身妖气腾腾,有些骇人。她仰头望天,忽道:“真是可笑,越是信奉,便是卑微啊!你们人类却不然,推翻了神坛,神明们也依旧庇佑。甚至为了人类不惜要将一切觉醒的妖物们赶尽杀绝。李家……不,是薛家才对。”
林盛心里咯噔一声,有种即将要面对什么天大的秘密而不由生出了一身冷汗的窒息感。
“从上古至今,人与妖共存。随着繁衍生息,人类逐渐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话语权,甘愿成为了神明的喉舌,子民。而妖不同,我们生来便强大,不断反抗着压迫与剥削,不甘为宠,为奴,一旦化形有了自我意识,也就意味着拥有了对抗的力量。杀戮人类算什么呢?不过等同于你们人类杀鸡猎狐,你们问过它们的感受吗?可它们不就是化形前,还没有得道的妖?你杀我与我杀你,为何不是对等的一件事?”
“当然,若神明不插手,这个世界的主宰属于谁,真的很难说啊。”云天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嘴角是血腥的笑意,“薛家得了神明的一滴血,自此,便世世代代拥有了超越一切的力量。你看,多有意思,人类还不是要靠着神明才能取胜,如此弱小,还理直气壮,还自诩文明,简直笑掉大牙。”
“难道,薛南殿的祖先便是那个薛家?”
“是啊。几百多年前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们闲着无聊,便想来这个时间看看。原来没有我们妖,人类一样生灵涂炭,战火连连,统治与被统治,压迫与反抗并存,与我们那个世界没什么两样么。”云天呵呵笑了笑,眼神很是不屑一顾。“说起来也是薛家人不对,我们几个大妖怪不过破开时空看了看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地要将我们至于死地?结果这一架一直打到你们什么民国时期,惊动神明放下天道来压制我们,又打了几十年,与你们的首领谈判后,这才有了妖之契。”云天愤愤不平,“至此,连我们大妖怪也不能再破开空间壁来此,而你们人类的薛家却可以。”
难怪建国后不许成精,原来商量好了呀。
林盛点头,终于捋清了这件事。“薛家在这边姓薛,为什么在你们那边姓李?”
云天听见他的问题居然笑得有些嘲讽,“当年你们首领说了,要共产,要互助,看不得我们那边的世界还处于奴隶时期得不到发展。是以要派人过去啊,可薛家的男人一个都不同意,后来经过民主自荐,薛家二姑娘薛丽格原意替父前去。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后来走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不仅剪了一头长发,还落簪立誓,后来开山立派就姓李了。”
看着云天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的样子,林盛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女妖怪,虽说脑子不算多聪明,但活得久了,怎么也不能太傻吧。
“照你这么说,李家在那边才存在了多少年?怎么可能颇具规模?”
云天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那个世界也有培植的捉妖人啊,不能抢个现成的山头立派吗?”
没等林盛点头,云天又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现在李家在什么地方落脚的?那可是云启国的核心地段。”
云巅城!
林盛恍惚想到,若云天与李家有此渊源,那么李载舟与凤千里能够联系上果然不是偶发事件,那么还有什么隐藏的真相等着发掘呢?云巅城就在云启国内,云天这样的大妖怪不见了,李家不会一无所觉,既然拥有开启时空的能力,为何迟迟没有派人来寻呢?李家是不知情还是同谋?
林盛在心里打个问号,看来事情复杂的程度,远不止眼前展现的这么一点。
云天轻叹口气,淡淡道:“说是复活薛南殿,其实并不是真的复活。”
来了!林盛最担心的的事来了,“我猜也是,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轻易再活过来?”
“叫他醒来很容易,只需要三点。”云天抱臂注视着薛南殿,眼神有些怪异。“一是他的生辰八字,二是媒介人。”
“三呢?”
“我啊。”云天说的那么随意,好像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问吗?
林盛噎了半晌,挫败道:“什么是媒介人?”
“薛家人,我需要活的薛家人来路。”
林盛想着薛老头就行,“你有什么条件?”
“就当日行一善吧。”云天又露出那种睥睨且不屑一顾的表情,“就凭你们?能替我揍凤千里?能杀李载舟?还是能找天道吵一架?”
呔,果真是老妖婆!林盛恨恨地在心里嘁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