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的男仆》橘猫不橘

31、-031-与虎谋皮 是时候死一

　　-031- 与虎谋皮

　　李载舟很干脆，不管凤千里为了什么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差别，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林盛可不这么认为，如果当真是凤千里提供给李载舟的诛妖法阵，那么这个事情可能就没那么简单。

　　至少，凤千里能够有今天是得益于云天的，假借外人之手除掉她，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无论如何这个杀手也不能活。两人之间的协议也很容易猜到，李载舟的复仇是以活下去为基础的，这法阵却困住他，其目的显而易见。

　　“待云天死了，你又该如何？”林盛平静地问道：“天下万物讲究阴阳平衡，道法自然，这法阵吸收了云天全部的妖气后，如何放出你想过吗？”

　　李载舟默了默，冷酷道：“这个可用不着你来操心，食妖之心后，我自然可以回收她的妖力为己用。师父说过，唯有世间最特别的，才能超然外物，不被规则束缚。”

　　“此阵乃出自我之手，生门又怎会不留？”

　　林盛闻言只得闭嘴。

　　云天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冲着林盛打出玉团金光，林盛被金光击中横着飞出法阵外。李载舟眯眼看着，“真是奇怪，为何他能够自由进出？”

　　云天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盘腿坐好，仰天长啸后，探手一抓，掌心出现金丝微芒形成的旋涡，李载舟身上的衣袍翻飞不止，他低伏下身子单膝跪地对抗那股巨大的吸力。

　　“多说无益。”云天再度发力，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妖气。

　　李载舟笑起来，偏着头，嘴角是古怪的弧度。“还不够，就这么点妖气吗？”

　　当然不止，但云天发现只要她一动用妖力，就如同打开了水龙头般不可控制得倾泻而出。流失的速度太快，她只觉力竭，身子都忍不住战栗，一双金色妖瞳时隐时现，这阵法似乎想将她吸干殆尽一般。

　　林盛也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扯着嗓子道：“住手，他在故意激怒你，等你被大阵吸干后就只能等死了。”

　　李载舟哂笑，“真聪明，不过来不及了。”

　　的确是，不过一句话的功夫，云天已渐渐脱了人形，四肢百骸逐渐干枯，惊为天人的雪白面庞也如百年枯树皮般蜡黄皱巴，大大的一双眼深深凹陷其中，更诡异的是，一直金光灿灿的妖气中突然现出一星点的红光。

　　原本只是一闪而逝，没等林盛细看，那一丁点的光亮顷刻间如原上草遇见星火般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点燃了所有金色妖气。云天被包裹其中，原本就干枯扭曲的面庞此刻已看不出头颅的模样了，但微弱的声音传出来，只是听着就觉得她在忍受非人的痛楚。

　　“涅槃之火？”

　　云天的声线里是隐藏不住的慌张和悲愤，“凤千里果真背叛我，涅槃之火可燃万物为灰烬，他居然真的动用妖元中的涅槃之火来烧我！”

　　“什么时候？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我体内怎么会有凤千里的涅槃之火？”

　　李载舟笑望着她，满眼都是看好戏的模样，“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凤凰涅槃之火，除却凤凰之外，任你大罗金仙都承受不住的。你以为我绘制这法阵当真是为了困住你？弄死你？”

　　他冷冷哼了一声，“林盛说的不错，这法阵的确弄不死你，也的确另有作用。不过所针对的从始至终都是你罢了，困住你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触怒于你，引你自己调用妖力。这样一来，不能自主吸取妖力的阵法被你的妖气吸引，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将你体内那一星点的涅槃火种勾出来，烧出来，最后我在从你干涸的尸身上寻找妖心吞食，一切岂不完美？”

　　林盛出了阵，慌忙爬过去抱起薛南殿，他被桃剑贯穿胸口焉有命在？悲痛之情涌上心头，恸哭半晌，忽然悟道：“我知道了，是牡丹有问题！”

　　李载舟颇感意外，差点要为他鼓掌了。“可惜，你们知道的太晚了。”

　　“遇到的所有袭击，都是为了让云天收回牡丹身上的妖血，那火种是藏在牡丹血里的。”林盛恍然大悟，却还有些细节想不明白，“牡丹从未去过那个世界，是如何得到凤千里的涅槃之火的？她在这个世界活得潇洒快活，在遇到云天之前，并不知道日后云天可以回收妖血，怎么会提前安排好一切的？牡丹因为什么才能这么决绝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问得好。”李载舟点头，“这样的确说不通，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牡丹呢？”

　　“怎么会？云天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妖血？更不会认出自己的空间能力。”林盛并不相信他的话。

　　可惜云天作为当事人已无法回答了，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坐在烈烈大火中，身体发肤无一幸存，佝偻着越缩越小，直至那火失去妖力再无可烧方才渐渐熄灭。

　　现状太惨烈，林盛皱着眉头不忍细看。

　　李载舟却仍噙着笑，俊美的脸孔和深情的眼神，他连坏，都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郁气质做掩护。但你若细看他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波动，那漆黑的无底沉渊会叫你窒息。

　　他左手持剑走过去，单膝跪地确认她真的再无生机后，这才一脚将她踢翻在地，而后抬脚踩在她胸膛，高高举起的桃剑笔直且精准得插入她的胸口。手感奇妙，不似切豆腐般那么顺滑，也不似插入铁块那般纹丝不动，向下推进的过程中确有阻力，但他能够感觉的到，那是半颗妖心被桃剑刺穿后逐渐深入的过程。

　　随着桃剑的没入，阵法中忽地起了滔天大风，无数尘埃般细小的红色颗粒聚散沉浮不肯散开，阵法对应的28星宿稍有黯淡，原本灼灼其华开遍枝头的桃花顷刻间落了一地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叹息着一代大妖的逝去，那个曾经从上古混沌，到开天地征四方，连天道都为之忌惮的妖，终是陨落了。

　　李载舟怔忡一瞬，低下头捂住脸，发出桀桀的声音。不知是哭是笑，是喜是悲。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至少对林盛而言是的。薛南殿身死，云天亦死，他属于这个世界，这里一切都好，除了失去一个挚友外，一切都好……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李载舟，“然后呢？”

　　对，然后呢？李载舟肩头耸动，但却很快又抬起头来，俊美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得知不得意忘形，失之不悲怆怀疑自我，他这样的人，精于算计与筹谋，重返异世界后，曾经那些掀翻了萧家的人，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接下来，当然是剖心而食之。”

　　林盛冷笑一声，打击他道：“当真有这么容易？”

　　李载舟的疑心病一直很重，闻言顿了顿，扭身看他，“你什么意思？”

　　“即便那凤千里真的恨云天，但同是为妖，当真会将妖心留给人类吗？”林盛平静地说着，“我刚才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能走出来，你却不能，现在我想通了，你要听吗？”

　　“你不妨说说看。”

　　“你虽然是人类，却道法加身，一切过于强大的力量，都会被这法阵拦下来。”

　　李载舟默了默，“你有什么依据？”

　　“没有。”林盛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了，一切都是我的猜测。还有，如果你真的吞下云天的妖心会有什么后果你仔细想过吗？”

　　李载舟不是没有想过，但他必须赌一把。

　　“云天的妖心妖力强大，你的确可以佐以秘法收为己用。但这大阵是冲着谁来的呢？一旦属于云天的妖力外泄，届时大阵自行启动，想来你的下场……”林盛垂下头笑了笑，“这边是凤千里这只妖的底牌啊，他可能是恨云天，要她死，却容不得旁的谁羞辱她。但如何处置绘制法阵的人类呢？”

　　“他胜券在握，因为人类贪婪的本性和劣根性就已决定了，他们对力量的渴求达到巅峰，会不择手段，一定不会放着妖心而空手离开的。”

　　林盛见他表情松动，一鼓作气道：“诛妖大阵会替他解决一切问题，若干年后，历经风雨或是地质变动，地上的朱砂一旦稍有损毁，此阵解开的同时，困在里面的云天与那人类便会一同化作星辰消散于天地间。真是一石二鸟之际，手段干净，不留痕迹。”

　　李载舟动摇了，凤千里辅佐云庭月治理云启国近三百年，若说他是个诚实守信的良善之辈，只怕那些因着朝廷勾心斗角而死的亡灵们都不答应。林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虽不知凤千里为何非要对云天赶尽杀绝，但至少他能化形是云天一手促成的，再生之恩仍在，同样是妖，岂容人类羞辱妖身？

　　可若要他此时放弃又谈何容易？他没有说谎，三年阳寿不假，就这样离开岂不功败垂成？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话？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林盛再度开口。“当然，鱼与熊掌未必不可兼而得之。”

　　“你有办法？”

　　“当然。”林盛成竹在胸，一点也没有与虎谋皮的战战兢兢。他不愧是个出色的商人，在任何时候就可以交换利益，只要大家手里的筹码还在，就能达成一致。

　　“愿洗耳恭听。”

　　“这个不急，我要先确定你是否值得我帮。”

　　李载舟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在这个世界妖鬼之说通常是无稽之谈，以前我也是个无神论者，压根不信。但现如今看来，世界之大不能尽览，不免做了井底之蛙。”林盛自嘲，又肃然道：“可有什么办法，复活薛南殿？”

　　李载舟并未嘲笑他痴人说梦，反而掐指算了一卦。就是这一卦，令他脸色突变。“他阳寿未尽，今日怎么被我斩杀于此地？奇怪，他魂魄尚未离体，怎算不出后面的事？他的生辰八字你可知晓？”

　　林盛当然知道，但他却不敢告诉这个李载舟。他有些真本事，万一算出薛南殿才是云天真正命定之人的话，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们这个世界没有生辰八字这么一说，我们只过阳历生日。”

　　情急之下的拙劣借口却说服了李载舟，的确，他在电视上看到过明星生日会的场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换算成农历，但他对这个世界时间计算的方法不太熟悉，也懒得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浪费精力。

　　“只要没超过24小时，我就有办法叫他还阳。”李载舟又补充一句，“但是，他得回我的世界里活着，这边的规则已默认他身死户销，我没时间替他去阴司补救。”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林盛眼眶一红，在开口，声音趋于平和。

　　“我能进出这法阵，我替你将妖心带出来。”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前提是你信任我。”

　　“当然信任。”李载舟撇唇笑了笑，“毕竟你还要靠我复活薛南殿不是吗？”

　　林盛站起来朝法阵走去，李载舟定定看着他，黝黑的瞳孔里泛起清辉，直到两人的距离不过半步时，他忽然举起桃剑抵在他胸口，口气凉薄道：“林盛，你应该再小心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