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的男仆》橘猫不橘

30、-030-失灵的法阵 幕后黑手得

　　-030-失灵的法阵

　　云天毕竟在那个世界是叱咤风云不知多少年月的大妖怪，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一个人类剖心而食了？她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笑了起来，“就凭你？”

　　李载舟丝毫不觉得生气，也是，这种事说给谁听都觉得可笑吧？但那又如何？他今日不就要做到了吗？届时还会有谁觉得可笑？他扬了扬手里的桃剑，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剑身的纹路，轻声道：“云天大人你看，这纹路繁复到极致，是我花费了三年的时间，用刻刀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从未假以他人之手，所以我胸有成竹啊，因为丝毫错处都没有。”

　　“哦对了，云天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李家也与天道有过契约，为了制衡你们大妖怪，防止你们插手人世治理，更为了避免你们食人增长妖力，天道曾给李家掌门人的灵魂上印刻了一个诛妖阵。外界都道李家代代相传选出的领头人都天资过人是血脉的缘故，其实哪是如此啊，不过是经天道筛选过的，能够承受这种法阵的灵魂才会投生于李家。可以说是万里，不不，是万万万里挑一的灵魂啊，怎么会不优秀呢？”

　　李载舟呵呵笑着，像对待情人一般注视着剑身，“这个可不是李载舟交给我的，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云天微微眯眼，“你怎会知道这等辛密？”

　　“看你丝毫不意外，你不也早就知道了？”李载舟反问道。

　　“天道要平衡各方力量，怎么允许一方独大？再者，李家本也不是那个世界该存在的人类，没有任何契机，又怎会存在？而且还扎根生长得这样茂盛？”云天淡淡道：“凡是有妖的地方，必然会有捉妖师。这个道理和自然中凡是生长毒物的地方，不过十里，必然存在解药一样啊。没什么难猜的吧，萧家后人。”

　　李载舟挂着的笑意猛地一凝，瞳孔中的愤怒喷薄欲出，迟疑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身上，不，是你的灵魂里有阿雪的味道。”云天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她添了唇瓣，啧啧两声，好似在回味一般。“你才多大点，怎么会知道我和雪神的过往。我还在混沌天征战的时候，雪神还未化形，不过天地间的一片雪花罢了。历经四季轮回，成雪后化水，化水后入江河大川，复又升腾成毫末的水珠，等待某一次的寒流契机再度化成一片雪花。周而复始，顺应天命。”

　　她顿了顿，继续笑道：“那个世界是我于群妖中厮杀而出收复成为可供人类繁衍生息的领地的，也是我一手将比天而居的上古妖物们驱逐出境封于四方神窟的，雪神？她出世时大局已定下多年，为了疗伤恢复妖力，她险些成了我妖元的一部分。你说，她的气息我如何不熟悉？”

　　“本来也不太确定，毕竟她也成为大妖怪许多年了，我们各自避世而居也不常碰面，你□□上那一星点的味道不足以引起我的注意。然而一进入这里，来自你灵魂的味道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可闻，能舍雪精于你，必然不会是普通人。她与萧家成契许久，想来你便是萧家后人吧。”

　　李载舟默然不语，萧家？的确是萧家啊，怎么再听见这两个字，却恍如隔世呢？自己叫什么来着？萧什么来着？李载舟单手抵住额头，仿佛灵魂深处无数的声音在呐喊，他的本名被淹没在这一片撕心裂肺的喊叫之中难以分辨。

　　自己究竟叫什么？为何记不得了？

　　“你怎会沦落至此？”

　　是啊，如何沦落至此？李载舟歪着头想了又想，忍不住笑起来。“云天大人，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还有大事要做，你提起这么些令我伤心的往事，一会儿剖心的时候难免手会不稳，若弄疼了你，还请多担待一些啊。”

　　云天撇嘴，动了动身体，松松筋骨后无所谓道：“无妨，我先揍你一顿，心里平衡了，自然也就不计较了。”

　　她说完突然欺身而上，李载舟反应也是灵敏，自她进入法阵后，原先那股被强硬封印的道术之力又重回体内。心念之间，哪里都是自由。

　　两人默契得没有动用术法，云天因着妖力流失太快，想用也是有心无力，李载舟却不知为何也没有动用，两人拳脚相加贴身肉搏。云天的格斗技巧简直登峰造极，李载舟飞快在自己额间加诸了不知什么术法，身影瞬间飞快，竟能与一只大妖怪不相上下。

　　一人一妖放开了手脚，打得天地无色，酣畅淋漓。但到底云天积累过不止万年的实战经验，她曾号称妖神，罕有败绩，这次也毫无悬念占了上风，李载舟被她在半空中一脚踢中要害重重跌落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呛得林盛止不住得咳嗽。

　　“该结束了。”李载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脸去看浮在半空中的云天，嘴角是恰到好处的笑意，他着实英俊，有着厚重而深沉的美感。

　　随着他唇瓣一张一合，云天突然被一股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拍下来，饶是她一身妖骨，也疼得横眉冷目，忍不住爆了局粗口。

　　李载舟携剑自语，语速渐渐加快。云天仿若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开始涣散，妖气不受控制得在她周身翻滚乱窜。然而没等李载舟的笑意扩散至眼底，云天咬着牙道：“就这些吗？”

　　“怎么可能。”李载舟似是不可置信般看着云天还能开口，他认真得看了一遍桃剑上的纹路，这里的每一条都是由他亲手刻上去的，不可能出错。

　　云天却笑得不可抑制，“萧家又如何？还不是由妖怪选出来的君王？他们知道的辛密来自于妖啊，哈哈哈哈，难道雪神会亲口告诉人类如何杀死自己吗？”

　　的确是这个道理，李载舟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也有了一瞬间的犹疑。但如果是她说的，应该不会错，他这么恨着云天，又深爱着云庭月，别说是死，他可是连一身妖骨都不想要，执意要洗尽妖髓为做去厮守一生啊。

　　他不信这个人会说谎！

　　李载舟再度重新默念那句咒语，云天再度疼得神魂分离，但过了片刻后，她再度缓过劲来，丝毫不像是会死去的样子，云天满脸的嘲讽，质疑道：“就这些吗？这样就想杀了我？未免过于天真了吧。雪神是吗？待我回去，定要抽出她的妖骨和妖筋，正缺了一根腰带，取她之骨血来雕一个也……”

　　话未完，李载舟抬手祭出一道黄符，打得她猛地一颤。

　　云天可是个硬骨头，仍笑着继续道：“不不不，骨血算得了什么？我要囚她妖魂，锁在玲珑宝塔点灯。原身是一片雪花，亮起来一定晶莹剔透，样子极美吧。”

　　李载舟幼儿体弱，多少药师都曾看过已无力回天，最后还是雪神取了自己的一滴雪精与他，这才能脱胎换骨洗髓改命。要知道妖怪的妖元是何其宝贵，只一滴雪精而已，却叫雪神折损了三千年的妖力，不得不闭关将养。若非如此，又怎会叫皇后趁虚而入，抄了萧家的老底，雪神亦不知生死，不知踪迹。

　　云天的话真可谓是如刀子般插在李载舟的心窝里了，他目眦欲裂，握剑的手骨节咔嚓作响，看得出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闭嘴，死到临头还敢挑衅我。”这么说着，他又自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黄符入阵即化为灰烬，那桃剑身上的纹路登时红光大作，看着十分耀眼。李载舟一手持剑，一手并指去拭那剑身，咬破舌尖血含在口中，闭眼在心里默念咒语，整个阵法又开始晃荡不止，云天亦是疼得金瞳闪烁脸色惨白无法起身。

　　林盛突然开口道：“李载舟，你这阵法的确有问题。”

　　饶是李载舟不承认，但云天仍活着是个不争的事实，她的存在反倒佐证了阵法有问题，他默了默，反问道：“你区区一介人类，也敢置喙道术？”

　　“我猜，给你这个阵法的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叫你亲手斩杀云天，而是困住云天。自云天进来后，她周身的妖气一直在外流，这个阵法像个旋涡，在源源不断吸取她的妖力。如此一来，她就不是你的对手，但同样的，你也杀不死她。这样困住她的意义何在呢？”林盛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沉吟道：“云天出不去，不如，你也试试看，人类能不能出得去？”

　　李载舟放下剑走到阵法的边缘，他没有贸然抬脚跨出去，而是伸出手去触碰，果真，他的指尖触及到了一个透明的，肉眼无法分辨却又事实存在的如膜一般的阻隔。无论他如何用力，那膜纹丝不动。

　　原来此阵不止锁妖，还能困人！

　　李载舟眸子阴沉，脸色难看，心道果然不安好心。可事已至此，哪怕明知被算计也不得不为了，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她更胜一筹摆了自己一道，除却怨恨自己无能外，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云天除之而后快。

　　他收回手退开两步，冷冷看着虚弱的云天，既然道术咒法不管用，那就干脆点吧，直接剖心而食，总能叫你魂归地府！

　　林盛似是看出了他的意图，李载舟已道术加身，云天可与他过招，自己肉体凡胎的，哪里能够打得过？他只得攻心为上，“果然，这阵的目的不是对着云天来的，而是针对身为人类的，不，确切地说，是身为萧家人的你而设计的。”

　　林盛并不太清楚异世界那些复杂的人妖关系，但方才云天提及了他的身世，雪神这样的大妖怪肯舍一滴雪精与他，那萧家大概率是雪枝国的君王皇族，他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林盛不由一颤，反倒更加理解了他的痴狂与复仇之心。

　　但雪神当年既然救了他，现在就没有必要杀了他，但一介大妖怪给人类如何杀死自己的办法又委实说不通，这阵法他从何而来呢？林盛揣测着，想将他的思路往仇人身上引，叫他先自乱阵脚，再寻找可用的蛛丝马迹。

　　果然，李载舟这样城府颇深的人更容易怀疑别人，他迟疑地看了林盛一眼，此人智商确实高，心思也细腻，胆子又大，难怪云天会选中这样的人欲带回云启国。不然仅凭她那热血好斗的性子，想赢过凤千里简直痴心妄想。

　　“你知道此阵法是谁给我的？”

　　林盛摇头，“但是据我推测，一定是云天的仇家，看似与你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或妖。大概率，应该是云启国现在掌权的那位吧。”

　　李载舟偏过头笑起来，春风和煦，深情动人。他擅于伪装，和善的面具戴的久了，一颦一笑俱是叫人信任的温柔。“猜得不错。”

　　云天猛地抬头，恨声道：“凤千里？”

　　“的确是她。”李载舟用一种不成气候的眼神看了看云天，嘲讽道：“萧家又如何？不过是你们大妖怪们选出来的狗，狗有什么资格知道主子的秘密？凤千里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你一手培植助他化形的。仔细想想，他不过是栖息在你院中梧桐上不开化的一只凤凰，千年不肯飞，性子又乖张静默，你就取了云巅城李家的净水喂给他，不过一个昼夜，他竟有了人形不说，还有几千年的道行。你说。”

　　李载舟轻叹口气，笑道：“这事是不是怪你？缘起缘灭，五千年前因你而起，五千年后自然报在你头上。”

　　云天神色复杂，突然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凤千里为什么要弄死我？他辅佐云庭月近三百年，若有反心，早动手了。重新选一个傀儡皇帝对他而言有什么难度？我即放权给了他，便是叫他胡作非为的。再者，云庭月与我的契约只有三百一十五年，眼见着他便要身死入轮回，本就该重新物色新帝签订契约了，大费周章来弄死我做什么？”

　　林盛自然不懂，李载舟却神情古怪，缓缓才道：“你即放权给他，便是叫他胡作非为的？”

　　“是啊。”云天回地坦荡，“他可不是一般的凤凰，乃是一只上古三足金乌鸟。远古那时的我修的是一颗杀戮之心，遇见什么，便屠戮什么。金乌一族司日，有一日我睡得正酣，被日头惊醒后十分恼火，便一气之下灭了金乌一族。灭了也就灭了，本没什么的，但万万年的某一日我院中的梧桐树上没由来栖息了一只三足金乌，想着也是缘分，便助他了化形。他喜欢人世，更喜欢云庭月，也好，去辅佐君王也算个正经的差事，比他整日里在池边打坐强得多。自那以后我懒得理会俗世杂物便去闭关，可怎么一觉醒来居然来到这里了？”

　　面对云天的疑惑，林盛与李载舟对视一眼，都觉得她所说不实，若真像她说的那样，除非得了失心疯，否则怎么会想要置她于死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