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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请君入瓮 不怕你不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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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请君入瓮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薛南殿还没威风一会儿呢,看形式,又要被翻盘了。他不可置信得停下手看着他道:“别这样,失败并不丢人,用不着鱼死网破的,你别听我狗嘴里吐象牙,别整什么能耐了,要不这样?”
他琢磨着商量一下算了,“我们一拍两散?一别两宽?实在不行,你给我咒解了,放我和林盛走,至于妖怪什么你就随意吧,不用考虑我们的想法。”
他想的倒好,但李载舟可不愿意了。
“你走可以,林盛和云天这个妖怪得留下。”李载舟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来,瞳孔紧缩,只是看着都觉出森森寒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李载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脑子不好,“他是云天选中的人,当然是以绝后患啊。”
“什么云天选中的,明明是小泥选中的。”薛南殿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抬头努力劝他道:“唇亡齿寒,正主子都死透了,备下的干粮除了发霉连拿去喂鸡,鸡都不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被推出来顶替的“这只鸡都不吃的备用干粮”听着却不是滋味。林盛乌龟一样趴在那里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还鸡都不吃,就薛南殿这脑子,吃猴脑都比他的大补。
李载舟不为所动,正所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他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渍,神情阴冷,一把拽住薛南殿踢他的脚用力一甩,薛南殿下盘不稳顿时跪坐在地与他四目相对。
李载舟笑起来,他的笑容很好看,眉眼兼顾了硬挺与明媚,睫毛又长,认真看着哪怕地上的狗屎都是深情的样子。“这柄剑原本是为了云天这只大妖怪备下的,现在看来,要先那你祭剑了。”
薛南殿听到头皮都发麻,转脸就要去抢他手中的桃剑。谁知手还没碰到剑身,那桃剑兀自飞了起来,绕开一圈后猛地从后方笔直刺来。林盛高声道:“在你后面!”
饶是薛南殿听到也来不及了,这剑刺来的角度刁钻,再加之与李载舟四拳相对,哪里有逃开的本事呢?但人在危险时刻的自救能力不可小觑,薛南殿硬生生是扭过腰身想要别开心脏要害,可李载舟却不叫他如意,趁着薛南殿分神躲避的时机,李载舟突然暴起将他打倒在地,反手剪后扣在背心,左膝压在他的肩膀上,疼地他大汗淋漓,根本无法反抗。
见他挣扎不动了,李载舟扬起左手,桃剑又盘旋一圈飞回他的掌心。李载舟的嘴角是残忍的笑意,柔声道:“都说天命难违,可我偏不,周身杀孽又何方?”
话音刚落,那桃剑便刺穿了薛南殿的心口。
林盛一口气吊在喉咙,当即红了眼,狂怒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薛南殿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截木剑从自己的胸膛里冒出来。真是奇怪,也不算太疼,意识也依旧清晰,就是觉得周身的力气如流水般泄了去。他耳中嘶声渐渐喧嚣,以致再听不到外物之声。他朝着林盛的方向看去,张了张嘴,想嘱咐什么,可到最后也没能发出声音。
算了,生死有命,怨不得别人。薛南殿只觉得眼皮子有千斤重,压得他睁不开了。曾经那么怨恨过薛老头,若不是他的不负责任,母亲又怎么操劳,怎么会早死?这么多年不肯回小马山看他一眼,结果到最后真的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呀。自己没有尽到的责任,又怎么能麻烦林盛呢?他似是笑了,余下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这厢扑得无声无息,林盛却被气得从阵中站了起来。随着阵眼的露出,他脚下的土地已成了荡漾的星河,涟漪都是辰光,一粒一粒碰撞在一起,是轻柔却悦耳的叮当声。大风没由来地呼啸而至,吹得大家衣衫鼓胀,眉目如飞。
李载舟瞧着同样满脸是血的林盛仰天大笑,一把从薛南殿身上抽出桃剑来,剑身有繁复的纹路,鲜血缓慢得顺着那细密的纹路延伸,渐行渐少,竟满满被吸干了似的将剑身染成了大块斑驳的深赭色。他看也不看桃剑,抬手指天,口气狂妄,气势滔天。“至此以后,遇神杀神,佛挡弑佛。”
好生猖狂!
云天在一片冲天妖气中蓦然睁开了眼,瞳孔金光一闪,竖瞳晃了晃又瞬间隐去。“想要逆天改命,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我当然有。”李载舟提着剑大步跨入阵中,林盛二话不说提拳就打,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讨着什么便宜。
诸天黯淡的星辰,不知为何,竟渐渐泛起了些微的光亮。银河如瀑布般要倾泻而下,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不得不止住倾泻之势,委屈地从那只看不见的指缝中漏下缓慢而下。这样多的星宿此起彼伏得亮起又灭失,大风裹挟着花瓣从遥远的山头上吹来,周遭静得落针可闻,碧色的潭池水面微皱,一只寒鸦挑拣着栖在半截梧桐枝上。
突然,一声尖锐的嚎叫传来,声线颤抖好似在忍受什么滔天的痛楚,再也不能默默承受了般叫出了声。
阵中的林盛率先怔住,这声音他识得,不正是小泥吗?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李载舟的拳风擦着他的耳边而过,太阳穴上遭受了重击,一股鲜血从他鼻管中喷出,林盛被拳劲狠狠掼倒在地,视线趋于模糊,两耳嗡鸣不辨东西。李载舟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高高举起的桃剑作势要刺,拧头去看云天,却见那原本漫天的妖气已重新被她收回体内,她静静站着,与他对视。
“恭喜云天大人,到底是大妖怪啊,我只绘了个法阵的功夫而已,竟回收了原本需要花费四十九个周天才能消化的,来自牡丹的妖血啊。”李载舟神色平静,说话的口吻柔和,若不细看,怎能知道他眼底蕴藏得风暴,和内心止不住的澎湃?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东西,旁的妖拿去用多久,只要我想,随时可以收回。”云天淡淡笑了起来,神色睥睨,她活得太久太久,独自一人不知经历过多少生死,看惯了多少人心叵测和权谋算计,又怎会看不懂他掩藏至深的心思?
“说实话吧,你此来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阳寿不足三载,想向云天大人借一些。”
“借还是拿?”
“有什么区别呢?”李载舟笑起来,人一旦经历丰富后变会化作气质如影随形。薛南殿心思单纯,是以容貌看着阳光帅气,是个纯粹干净的人。林盛善思,又在商界谋生,金丝边眼镜加成了精明气质,但人尚有德,在金钱中打滚也未沾了一身铜臭,看着便显得稳重大气,颇有气度。明明年纪相仿,唯独李载舟一人,只看着便觉出深沉来。
明明生的一副好皮囊,奈何内里却是一个不择手段追求权力的灵魂。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不能承受之重。
“区别在于是否要留下你的小命。”
李载舟瞳孔微缩,略侧着头定定看她,“云天大人好大的口气啊,不如来此阵中,我们促膝长谈。”
云天毫无征兆得抬手打出一掌,金色的术法却撞在了法阵之上,法阵同样闪烁着金色光芒,一闪便吸收了她的术法。
“咦?”云天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眉尖微蹙,心有不解。“居然能够吸收我的妖力?难怪是金色法阵,看来,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聪明。”李载舟扯着林盛的衣领拽到面前,“我劝云天大人快点进来,不然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猛地一击,林盛的手臂咔嚓一声拧成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
林盛痛得满头是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云天轻叹口气,脸上是满满的嘲讽和不屑。“宵小手段,我瞧着,你恐难成大事。”
“请。”李载舟扔下林盛,做出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他可不怕云天不来,林盛可是她选定之人,若他死了,云天便是天大的本领也难达成所愿。现在的云天可不是那个世界无所畏惧,孓然一身,与天道为伍的大妖怪!
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凤千里敢于对云天出手啊,呵,女人啊,为了一个男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人妖何来缘分?不过过眼云烟,云庭月再能活,也不过区区几百载的寿命,与妖那无尽之生比起来何足挂齿?凤千里堪不破,倒是成全了自己。
果然,云天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亲手绘制的法阵中。自她抬脚踏进法阵的那刻起,法阵便如筛糠般抖抖索索个不停,好似随时会散为流光一般。李载舟不得不举剑至眉心,再度加持一个法咒。
逆天而为,委实耗费心力,李载舟刚念完最后一个字,心口便如刀绞般痛不可当,一口腥甜的血直冲口腔,然而他却紧闭口鼻,生生是将这口血咽了下去。有人生而要强,却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令他吃尽天下苦,忍受非难与痛楚,偏还要按下他不屈的头颅,叫他连呜咽也无法发出声响。但他不肯认输,不承认天命难违,要将诸加在身的血海深仇还尽,于是不择手段,不顾是非善恶,从尘埃和污血中站起身来。
无惧我心是否黑透,更不怕前程无路,已身在深渊,又哪里害怕堕落无度?
云天抬手触碰法阵的边界,一股无形的高墙堵住了去路。这里好似超越了她自己布下的空间,无论如何用意念搜寻都无法窥探到边界。也许是意识被这透明的高墙反射回来了也犹未可知,她笑了笑,放弃抵抗,由着一身妖力被这如旋涡般的法阵缓缓吸收了去。
“不得不承认,人类之所以被天道眷顾不是其他原因,唯一的理由可能是脑子好用。”云天呼口气,直面李载舟道:“我进来了,接下来如何?”
李载舟用手背揩去嘴边渗出的污血,偏头笑道:“剖心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