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的男仆》橘猫不橘

2、-002- 梦里的事 业务不精

　　-002-

　　林盛洗过澡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又坐了起来。他打开放在圆桌上的宣传册，四月是牡丹花期，也就一个多月，附近牡丹园的老板们为了招揽客人都使劲地塞邀请函。

　　怎么确定李总在哪一家赏花呢？

　　林盛烧的水开了，他起身撕开一桶方便面，浇上滚水盖上盖子坐在一旁撑脸发呆。

　　手机突然滴滴两声，他回过神点开看了眼，是薛南殿发来的。询问要不要带点夜宵回来。他回了随意后拿起手机对着酒店的客房本和宣传照拍了张照片，编辑文字写道：“给自己放假，南下寻芳踪。”

　　写完在点击发布时犹豫一瞬，搞成了仅李总一人可见。

　　啧啧，若是薛南殿看到了，保准要嘲笑他自恋。不过个人行踪动态罢了，大家瞟一眼有个印象，下次照面时算个打发尴尬的谈资。你过的好不好，你在干什么，哪有人真的在意。

　　但偏偏，林盛这个人自使用微信起就没发过一条动态，不少人兴致勃勃点开，怀疑被删离开。

　　林盛边脱衣服边往洗手间去，衣服才脱完中又裹上浴袍叫来客房服务，说是屋里的空调坏了，冷得要命。服务生站在口，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扔了句先生这都几月份就算冷能冷成什么样？再说水电工师傅早下班了，明天再说吧。

　　话没两句，两眼始终放在手机上，匆匆开了新局就离开了。林盛窝一肚子火，正巧房间电话响了，他气得一把带上门，一转身呆住了。

　　这间是小套房，标价一千八，牡丹花再好看，来这儿的人兴许觉得也值不了这个价，这才叫他临时起意也能定着房。可价格是真高，房型也是真的差，睡房在左，会客厅在右，中间夹着一条细细的过道，洗手间正对着大门，又是玻璃门，真是一点儿隐私也无。

　　他这么一转身，洞开的洗手间的玻璃门反光，正映出卧室的圆桌前蹲着个黑影。林盛因为要洗澡便取了眼镜，他眯起眼也看得不够真切，心脏砰砰直跳，饶是他不信鬼神也有点心虚。

　　他卷着袖子手上滴着水，环顾一圈也没个趁手的东西。他心一横，若真的有问题，只怕拿枪都不管用。

　　这么想着他大步走进去，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断了伞撑的深蓝色格子雨伞。皱皱巴巴又脏不拉几的，叫他忍不住皱眉。扫了眼桌上的抽纸，撤了几张包在塑料袋的把手上拎起来打开门扔了出去。

　　“还没到还款日吧，薛南殿就什么垃圾都往回拣了。”

　　林盛啪一声关上门，脚踩踏进洗手间就传来砰砰砰得敲门声，林盛怒气冲冲地将门拉开，门口站着一脸兴奋的薛南殿，眼睛放光，就差把我有八卦四个字写出来举着跑了。

　　“遇见什么事了这么兴奋？”

　　薛南殿两只手提满了好吃的，用脚一勾带上门。待咳过几声后，嘴里才道：“我刚才不是加油去了吗？加油的小哥和我聊天，我问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林盛兴致缺缺，也不理会薛南殿就进去洗漱了。薛南殿啃着一只鸭腿，仍兴致勃勃道：“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花比别的地方好看吗？因为这里的花成精了！起先我也不信，但你出门溜达溜达随便打听，尤其是老一辈的，越老越好，这些都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粗粗一算，乖乖，至少一两百年的历史，说不准民国还往前数呢。”

　　他越说越高兴，“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在营销这种封建迷信。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居然跟我说尤其到了这种花季，晚上睡觉一定关好门，不要在桌上留吃的，而且啊，千万别半夜一个人去园子里。”

　　他一个人喋喋不休，见林盛白天没反应，扭头看了眼，却发现门口的的墙壁上有一只小小的手印。他擦擦手，点了根烟，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心想着难不成是被什么黑恶组织踩点留下的痕迹吧，他用纸巾擦拭，哎，反正擦是擦不掉的，反而胡成一团黑。

　　得益于平日里警察叔叔们用心的宣传，终于培养出了警惕心。薛南殿出门去看门上有没有标记，结果刚拉开门，就与一双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对上。居然是个小女孩赤脚站在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

　　相较于薛南殿的干净整洁不同，小女该黑色的头发拖到屁股底下，又脏又腻结成一缕一缕，身上是土黄色的背带裤和大T恤，很小，露出纤细的手和脚。怎么说呢，又白又脏，叫人想抓过来按进浴缸洗一洗。

　　薛南殿赶紧灭了烟，自己咳了几声，又抬手挥了挥烟雾，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找找？”

　　小女孩一声不吭，略略地外头看着他。大大的眼镜略略眯着，像是在沉思什么。

　　薛南殿心想着这可不行，万一被坏人捡走就麻烦了，于是掏出手机正要拨号，小女孩突然上前一步将放在垃圾桶上的黑色塑料岛抱在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喂，喂……等等。”薛南殿连忙跑着去追，眼见要追上了，结果一转弯走廊里空荡荡的，顿时叫他冷汗直流。

　　他顿时冷汗直流，这一层的电梯和楼梯都在相反的方向，这里一眼看到头就是堵墙，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罢了，小女孩呢？

　　跑步带来的气流刺激得薛南殿又开始咳了起来，他弯着腰缓了会儿，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房间。林盛已经洗好澡在看电视了，薛南殿倒豆子般一股脑得说了出来，林盛静静得听完，指了指桌上被咬了一口的开封菜。

　　汉堡包上的那么小的牙口印子，怎么看也不是两个大男人能咬得出来的。

　　别看薛南殿平日里精怪鬼神讲的最多，真临着了，最怕的还是他。“阿盛，咱们要不要换个房间？”

　　林盛头脑清醒，冷笑道：“换个房间就能解决问题？”

　　“你没看过电视吗？坏人踩点都是这样的。”

　　面对薛南殿的振振有词，却很难说服林盛。他思索道：“屋里屋外都有手印，很可能在我们入住前就有，只是我们大意了，没有发现。你追着跑出去却没追到人，很可能拐弯的某间房开着门等她进去后再关上，就能制造出人凭空消失的假象来糊弄你。”

　　薛南殿指着汉堡包问他，“这个怎么解释？”

　　“你追出去的时候关门了吗？”薛南殿摇头。

　　林盛轻叹口气，起身换衣服，催促他道：“换个酒店吧。”

　　一顿折腾后，居然换到了对街的的酒店。没办法，在旅游旺季没有预订还想在半夜换到房间，实在太难了。

　　两人终于在后半夜才躺在床上，“你说，那小女孩会不会是被拐卖的？她是不是在求助？我们就这么走了，总觉得心里不安。”

　　林盛呼吸轻浅，“我结算房费的时候问过前台有没有客人带着小女孩入住的，他们说没有。”

　　“万一和酒店是一伙的呢？”薛南殿说完后悔了，刚才那种规格的酒店怎么也不会干这种给自己找麻烦的事，“你没看见，那小女孩可太瘦小了，一看就是常年忍饥挨饿。就那种普通大小的行李箱知道吧，给她塞进去不费事的。”

　　林盛轻叹口气，“我把手表放在枕头下面了，明天一早去拿，顺便看看监控。如果真的是坏人，绝对是惯犯，不得手不会轻易离开的，还会再物色外来人员。”

　　薛南殿终于放心，悄咪咪起身摸了盒烟往洗手间里钻。

　　林盛眼皮子都懒得抬，“少抽点吧，最近你一直咳，等回上海了你就给我体检去。”

　　“嗯嗯好。”薛南殿叼着烟在玩手机，敷衍着回应。

　　一局下来半个小时就过去了，薛南殿半包烟都抽完了，这才清理了洗漱台的烟头，又打开排风扇这才走出去。眼镜面对亮光太久，猛地陷入黑暗很难适应，他就那么闭着眼站了会儿，然而再睁开时差点蹦起来。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蹲在林盛的床头柜上，黑色的长发散落着，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小手却实打实按在林盛的额头上。

　　薛南殿连忙打开灯，刺眼的光亮瞬间驱散了一切。

　　林盛像是陷入了噩梦般挣扎着难以醒来，薛南殿顺手将桌上的矿泉水拧开泼了他一脸。林盛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怎么回事？”

　　“刚才，有……有个影子在模你。”薛南殿被吓得语无伦次，深吸几口气，去拽他胳膊道：“不找李总了，咱们连夜回上海。这里不能待了，太他妈邪性了。”

　　林盛捂着脸坐在那，不顾薛南殿开始收拾箱子，他开口道：“不能走。”

　　“你疯了？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薛南殿吼他，“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有个小鬼蹲在这要吸你阳气！看过大话西游吗？噘着嘴冲你那么用力一吸，你啪叽就死了，死了知道吗？还好我出来的及时，不然你就没命了！走走走，说什么也得走，叫老子当首富都不行。”

　　“走不了。”

　　薛南殿一脸疑惑，林盛起身洗了把脸，冷冷道：“不是黑恶组织，是妖。”

　　“什、什么？”

　　“刚才，我梦到一团黑雾再和我讲话，我答应了她一件事，如果食言……”林盛不太确定食言会怎样，至少他不会食言，更不希望这妖怪食言。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薛南殿，“走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确定一件事。”

　　薛南殿满脸烦躁，他一直觉得嗓子里痒痒的，胃里火热，打开冰箱取了瓶冷饮喝干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林盛看着他，长长呼口气，重新躺下道：“睡吧，明天再说。”

　　薛南殿咳得满脸通红，断断续续道：“我可能要感冒，肯定是刚才出去加油淋着雨了。”

　　手机突然发来提示声，林盛点开来看是恶劣天气提醒。他又点开微信，朋友圈果然有个红色数字，进去一看，是李总的留言。

　　呵，鱼儿上钩了。

　　李总盛情邀约了他一道赏花，还留下了地址。唔，已经在牡丹园了呢，动作真是迅速，果真是个爱花爱景的人。

　　时间逼近凌晨二点钟，再打电话过去不是很礼貌，他略略一犹豫，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仔细看起了项目立项及调研的材料来。

　　待薛南殿理顺了气，看他又起身坐在椅子上看电脑，屏幕的光有些闪烁不定，“别看了，你先睡，我守着你。等天亮了我再睡。”

　　林盛不知想到什么，一把合上盖子，“睡吧，不会再来了。”

　　“真的？”

　　林盛笃定道：“真的。”

　　薛南殿关了灯，没有人注意到门口放着一只黑色的垃圾袋。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睡意，林盛突然问他，“你不是常说老薛家是道士吗？就没点什么捉妖的道法？”

　　薛南殿眉头拧成麻花，“兴许有吧，那么高深的事，我不太懂。”

　　“你父亲呢？道家协会副理事长？”

　　“实不相瞒，小时候听我家薛老头说过，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经历过一场人妖乱世，很多有名气的前辈们出山联手才平息。我爷爷比较不走运，就那会儿被一个什么大妖怪给封了慧根，你懂吧，就是基因里带的那种，用现如今的科学原理解释呢，就是基因被重新编辑了，锁死了那种斩妖除魔的能力了，传下的也不行，就是按照锁死的基因传递的，所以我们老薛家只剩下一个道士协会的名誉称号，其余的啥本事也使不出来。”

　　看着薛南殿沮丧的模样，林盛轻叹口气。虽然也没真的指望过他，但这七八年里总是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来自道家的术法和轶事，久了，还挺容易麻痹人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对于梦里与那小妖怪定下的约定，也得是真的才能实现。

　　两人各睡一床，薛南殿临睡前还不忘了把窗帘拉得死死的。

　　“林盛你不知道，我家老头子手里有本书，听见里面记载了一种以梦为食的妖怪，体型纤细而胆怯，最喜欢在晚上扒窗户往里面窥测了。你想啊，圆鼓鼓的大眼睛从窗户缝里看你……”

　　话没完就被林盛一个枕头砸脸上了。

　　呵，要本事没有，吓人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