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漂流的季节》杨绒

8、第 8 章

　　八、时光总能渗透你我
　　秋游之后，季仲杰果然进入了高强度的备战模式，他告诉荣樱，她希望的清净终于来了。季仲杰时间紧凑，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的来找她，荣樱也因为高二分班后的节奏，忙碌起来。她报了理科，分到了理科六班，米圆圆、刘薇和她一个班，孙项磊去理科四班，胡家综去了文科班，陈建和孙项磊在一个班。
　　理科班的竞争激烈的多，荣樱各科比较平均，稳坐前三名，刘薇就掉出了前十，压力很大。有一次月考，刘薇考完了就趴在桌上哭，毕竟是一个班出来的，荣樱上前安慰了两句，刘薇怒气全冲着她来，哭嚎了一顿，荣樱就再也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荣樱忙碌的闲暇总能想起季仲杰，这个男孩用他无赖加强迫的模式还是让心硬如龟壳的荣樱裂开了一道缝，但也仅仅是一道缝。
　　时光总能渗透你我，在共同的时光里曾经有过的一切喜怒悲欢就会共存，谁都无法抹去。荣樱也一样，她再不愿意也得承认，她来秦城的这快一年的时间，对这个地方疏离陌生和隔阂的情绪都被季仲杰打了个粉碎，等她回过头来，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融入于此。
　　季仲杰偶尔会来给她送来一些学习资料，还有些他自己的笔记，当然每份资料里都夹着一两张纸条。
　　10月20日晚上11点，今天的自习课又被英语老师占了，我很想和老师说，英语课在晚上上能干什么？听听力还是做卷子？为什么不和数学老师抢早自习呢，也省的大家一大早就开启考试模式！两相便利不好吗？荣樱，我想你。
　　11月5日中午12点，食堂的午饭真真难吃，想念给你带便当的日子，要不要哪天食堂约个饭？对着你，好歹我能咽下去。荣樱，我想你。
　　11月17日下午4点，江凌这货怎么和邓千里学呢，邓千里就混个毕业证而已，他早就放弃了，回家打算继承家业，江凌如果也这么搞，妥妥的得被江大爷打死，我要不要救救他？哎，惆怅！荣樱，我想你。
　　11月26日晚上8点，好端端的一个周日，妥妥的晚自习，我是多想不开非要和兰维乔聊女朋友的话题，哎，我被鄙视了。荣樱，我想你。
　　11月30日晚上12点，睡不着，想你，荣樱。。。。。。
　　季仲杰写了很多这样的小纸条，都塞在参考资料的带子里，有的夹在书里，他怕荣樱根本不看，有的还在纸条上写了物理题以及解法。荣樱手里拿着这一张张的小条，哪里能内心无波动，她垂下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答应的一年之约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这样被季仲杰弱肉蚕食下去，她还能保持初心不被撼动吗？
　　元旦是季仲杰的生日，荣樱生日的时候季仲杰送了她一条项链，紫水晶的，价值不菲。荣樱开始发愁如何回礼，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到市中心的商厦转了一大圈，看上了一管钢笔，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最高价格，她买了下来，又让人包装好。
　　元旦的前一天，她攥着礼盒偷偷从后楼梯去高三九班找季仲杰。她挑了一个下午放学和晚上晚自习的档口，教室里人不多，她的想法是，如果他在就给他，不在的话，她就给认识的人，比如邓千里或者江凌。
　　季仲杰正巧在，不但他在，还有一个女生也坐在他旁边，长直发铺在后背上，黑段子一般，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季仲杰点了点头，那女孩侧过脸笑了起来。
　　明媚而欣喜。
　　荣樱在教室的后门，看着眼前的场景，手里的礼盒忽然变得烫手，她紧紧攥住，转身下楼，走得飞快，差点撞上迎面过来的人。
　　邓千里提着打包的饭菜，从后楼梯走上来，迎面就被撞了一下，邓千里‘我草’一句，刚想开骂，发现是个女生，女生轻声道了歉，低着头，快速往下走，转过身的刹那，邓千里‘我草’又感慨了一句，居然是荣樱。
　　这小妮子来找仲少了？啧啧，他就说嘛，仲少的魅力什么时候失效过！再端着还不是有投降的一天。
　　邓千里吹着口哨回到班里，打算取笑一下季仲杰，就发现季仲杰旁边坐在齐韵，这会儿他反应过来，不禁摸了摸后脑勺。
　　而后贱兮兮的笑了。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季仲杰发现今天邓千里着实奇怪，总是笑嘻嘻，而且还不怀好意。
　　“你有病？”
　　“还成，治着呢！”
　　江凌也受不了了：“你别这么贱兮兮的行不行？笑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邓千里哪里存得住话，他一把揽过季仲杰：“仲少，你高啊！这一出激将法使出去，不愁小辣椒不上钩！”
　　季仲杰有点蒙：“什么激将法？”
　　邓千里有点不屑：“再装就过了不是？你不是故意用齐韵气小辣椒吗？”
　　季仲杰脸色突变：“说清楚，怎么回事？”
　　邓千里也愣了：“晚自习前，小辣椒来班里了啊，你和齐韵坐在一起说话，她转身就走了！啧啧，我猜这次，你妥了，小辣椒终于认清自己的心了！”
　　季仲杰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邓千里：“你他妈等着，你死定了。”说完扔了自行车就往宿舍楼跑。
　　邓千里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凌：“是我耳朵坏了？他居然骂我！”
　　江凌眉心耸动，点点头：“该骂！”
　　秦城的冬季，风格外大，吹在人的脸上针扎一样的疼，荣樱把围巾裹了裹，快走了几步往宿舍楼跑，刚刚到楼下，就听到有人喊她，风把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时隐时现，她回过头，就看见一道人影冲着她跑了过来。
　　“荣樱！”
　　是季仲杰。
　　下午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下意识的她就跑了。跑回班里，她心里不由得后悔又气愤。跑什么呢？正好逮个正着，直接撕毁条约多好，省的以后还得想由头，可那一刻除了尴尬，心却隐隐抽痛，又酸涩，她有点惶恐，莫不是真的动了心？这个问题，搅合的她晚自习都浑浑噩噩，这会儿看见人在，那股子气氛和隐秘的情绪翻涌上来，她冷着脸看着他。
　　“什么事？”
　　季仲杰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平静无波，又有些冷淡，很好，邓千里死定了。
　　“下午你去找我了？”
　　荣樱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他：“礼尚往来。”季仲杰一脸惊喜的拿到手里：“是什么？我能打开吗？”
　　荣樱丝毫没有委婉的浪漫，她直愣愣的说：“嗯，钢笔。”
　　季仲杰打开盒子，一管银灰色的钢笔，还是个牌子，手感顺滑厚重，他惊喜道：“谢谢，我很喜欢。”
　　荣樱道：“嗯，那就好，我回去了。”
　　季仲杰忙拉住她，咳嗽了一声：“嗯，那个，关于下午那个女生的事情，我跟你解释一下，你要听吗？”
　　季仲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已经很扎眼，宿管阿姨刚刚就在探头看着二人，她摇摇头：“没事，很晚了，你在这里不方便。”
　　季仲杰看对方的神态，似乎真的不在意，他顿时不是滋味，自己慌慌的跑过来，结果人家根本放在心上，他拉住荣樱：“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荣樱拨开他的手：“无所谓。”
　　季仲杰被这三个字刺激道，一把拉住她，就要拽她往外面走，荣樱控制自己没有惊叫出声，她稳住身子，低声斥责：“你干什么？”
　　季仲杰的心情如同浸透了冰水的火种，冒着丝丝屡屡的热气，濒临消亡，他道：“你别拿我当傻子，随便给我按个罪名就撕毁约定，你不想听，我偏要说，那个女生叫齐韵，是我的邻居兼发小，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今天来找我，是邀请我下周参加她十八岁生日聚会，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恶心关系都没有！”
　　理智告诉荣樱，她应该点头，装作理解了明白了，可人多是感性动物，尤其是女孩。荣樱嗤笑道：“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季仲杰头一次见无理取闹的荣樱，既新鲜又觉得紧张，他忙道：“我真的对她没这方面意思。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
　　一句烂俗的表白还是说红了荣樱的脸，她稳住心神刚想说句挽回尊严的话，后面宿管阿姨已经在喊人，她拽了拽手，对方死把着不放，她叹口气：“我知道了，你快走吧，你总不想我明天被通报吧！”
　　季仲杰握着手里的白皙，有点舍不得，他讷讷的问：“这事儿掀过去了吗？”
　　荣樱笑：“过去怎么样？不过去又怎么样？”
　　季仲杰笑：“过去的话，我改干嘛干嘛去；不过去的话，我就只能天天来缠着你，唔，齐韵的生日宴会我也不去了，别人问起来，我就说你不让去！”
　　荣樱气的一把挣开手，揉了揉，扭头就走：“你爱干嘛干嘛！”
　　季仲杰后面喊：“你倒是给个指示啊？”
　　荣樱比划了一个拳头：“滚！”
　　这件事花絮一般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除了邓千里被暴揍了一顿，季仲杰又送来了一厚厚一沓子检讨书，荣樱不喜欢被情绪牵制的感觉，更不想真把和季仲杰的约定当回事，为了不胡思乱想，她沉下心投入道紧张的学习中去。
　　期末考试完，已经临近春节，荣樱和孙项磊收拾了行礼回到家中。第二天刚七点多就被张初云挖起来，洗漱吃饭，拖去商场买过年的新衣服，这是一家人第一次集体出动，母女二人走在前，孙家父子跟在后面。
　　孙忠清人不可貌相，对待张初云很是有耐心，出手也很阔绰，一下就给张初云买了三套衣服，张初云满面红光，如同小女人一般。可能是怕孙项磊心里不痛快，她主动张罗给孙项磊买了两套，从头到脚。
　　“阿樱，这条裙子怎么样？”孙忠清现在习惯跟着张初云喊她。
　　荣樱望过去，是一条大红色的背心连衣裙，裙摆处一圈圈的蕾丝，内衬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衣，娃娃领，中间还有条红色的腰带，既俏皮又淑女。
　　“嗯，不错呢，阿樱，去试试。”张初云也一眼相中了。
　　荣樱偷偷翻过价签，有点咂舌，这也太贵了。
　　孙项磊看到她的动作，嗤笑一声，用肩膀兑了她一下：“至于吗？过年啊，再说以后有个什么场合也可以穿啊，物尽其用。”
　　荣樱抬头看他，孙项磊冲她眨眨眼。
　　荣樱点点头，进更衣室换了这条裙子，后背的拉链有点吃力，她勉强拉上来。收拾平整，她才出来，站在镜子面前，白皙的皮肤，大红的裙子，透白的衬衫，清纯洋溢，又秀美惠中。
　　荣樱也喜欢上了，她转过身，发现身后少了两个人，又多了一个人。
　　季仲杰被老妈拖出来逛商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如果不是上扶梯的时候抬头看见了熟人，可能逛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打算溜，他和老妈打了一个招呼，就奔着精品店过来，刚刚是还是四个人，怎么这会儿就剩下孙项磊了。
　　他刚想问荣樱去哪儿了，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更衣室出来，对着镜子兀自欣赏着自己，嘴角的笑也跟着挑了起来。
　　大红的连身裙，裙摆的蕾丝时而拂过她的小腿，腰间的细带把她纤细的腰肢聚拢的略带风情，内衬是纯白的娃娃领，一头浓密的乌黑坠在后面，迎着头顶莹白的光，如同一个小公主内敛的站在那里。
　　季仲杰看呆了，控制不住的吞了一把口水。
　　孙项磊斜眼瞄见，脸都黑了，对着他没什么好脸色，他跟荣樱说：“我爸陪张姨去挑首饰去了，让我在这等你，给你结账。”
　　季仲杰听完挑眉，什么叫给荣樱结账，用的着你吗？
　　荣樱道：“嗯，好，谢谢你。”
　　季仲杰气的站直了身体，当他是死人吗？
　　他几步走到柜台，抢在孙项磊跟前，拿过票根，冲二人晃了晃：“我的人，我来！”
　　一句话爆红了荣樱的脸，孙项磊上前一把抢过来：“我妹妹，用不着你管！”
　　季仲杰却眯了眯眼，在孙项磊耳边说了一句话，孙项磊一愣，松了手里的票根，季仲杰吹了一声口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晚上，一家人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到家已经十点多，洗漱一番，荣樱掏出了那套裙子，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是裙子的票据，后面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
　　红裳女子婷婷立，拨动心弦梦境里，待得来日春归势，娇媚如画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