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盛之歌》BCooper

9、戈铁执劲铎

　　次日。
　　朝阳刚半出，周遭景物全然镀上一层雾蒙蒙的光辉。
　　程屹着一身轻质铠甲，手持利剑背载劲弓，胯下一匹高大的骏马，已在队伍前方整装完备蓄势待发。
　　跟随程屹左右的军师叫裴幸，长着一双细眉窄眼，身形细瘦，肤色哑白，精通各种古方医术，星象理法。程屹虽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经验老到，但面对巫师这种狡诈奸猾的对手，有勇无谋是最大的忌讳。
　　康童和程今并排骑马，浑身同着了一身细密的金丝线甲，外罩一层合体贴身的铠甲。长发全都束起在上方挽作髻，套上了一顶与铠甲同色的头盔。
　　巫师自东北方入侵率先攻下了南风镇，并在青浦湾镇跟骑兵交了手，不善近战的特性使他们迅速撤回到这片城镇的山东侧，持续缓慢朝南移动，正待逢阳镇附近伺机而动。
　　不出半日，行军便到达镇子附近扎营，着手研究对策。
　　程屹的属下很快便找到了一块镇子的山间地图，逢阳镇同是地势两面环山，东山另一侧环绕迂回，平地鲜少，若不是长居客，压根无从下手。
　　裴幸来回翻看两遍，便下了结论，“熟识山间地形并无过多用处，巫师长期蛰伏在此处，各种难以预测的招数不尽胜数，我们现有的这几队骑兵前去攻打未必有几成胜算。”作罢稍加思索，“当下重在严密防守，以逢阳镇为中心，方圆五里内四面均要有信步兵把守，营帐处日夜值守，时刻做好突袭的预备。”
　　程屹又跟他商讨了一些驻守布兵的细节，便下令按照刚才所说排布了兵阵。
　　“防御可行，但驻阵扎营如此声势，巫师可能依照我们所想前来进攻。”
　　“他们潜伏数日，必是又蓄足了什么招数，不出差池这几日就会有所动作。”裴幸话锋一转，“虽是跟他们周旋了十年有余，但巫师行事向来是出其不意，眼下除去等待程大人的兵马来一同制敌，也别无他法。”
　　两人对视，程屹淡淡道，“希望表哥能及时赶到，不要误了奉命降敌的要事才是。”

　　康童与程今两人的营帐相距在不远处。
　　康童三两下简单安置了下营帐内的东西便跑去程今的帐中。
　　“程公子，”他进门前左右看了下营前两侧，确认无人才进了门，“你可见营中已在排兵布阵，提防来敌。”
　　“我见了。”程今坐在帐中床边一侧，身上那件金丝线甲细密贴附在他上半身。他本是微蹙着眉，见到来人后便放松下来。
　　“这边已经准备迎敌了，可我父亲的军队至今还未听得前来的消息。”
　　“这么算来，自你从南风镇把我们一行人带回来也足过去七日了，就是算上调配兵力，储备粮草和赶路的时日，这也该到了。”
　　话音一落，两人一阵沉默的对视。康童不知自己是不是一进来就说错了话，一阵不知所措的摸颈挠头，接着又道，“想来便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在他来之前，你一定顾好自己，不要再出什么差池。”
　　程今点点头应着，“在这之前，任何事情都要与我商议过后再做决定，不要独自行动，不要擅作主张。”
　　“一定一定。”康童忙应着，“这次答应了你的事，一定做到。”

　　这日依近傍晚，突得一阵狂风，卷动着地上脆弱的枯草败枝打着圈儿往上翻飞，吹得轻薄的帐帘乱舞狂飞，一阵阵土尘灌进营帐里。有几个骑兵嘟囔抱怨着捂住上半张脸从帐子里探出头来。
　　康童将帐帘撩起，察觉出一阵不对劲。这阵风来得又疾又邪，伴着滚滚尘灰劈头盖脸就往各处招呼，刮得让人简直睁不开眼。直觉驱使他先转身三两下套上最外层的盔甲，再从帐中出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程屹站在营地的前方，周围跟随几个精锐的骑兵和信步兵，个个一身盔甲拉弓搭弦似是时刻都准备着一场战争。即便如此，他脑子里一下子莫名绷住的一根弦还是未能放松，便半掩口鼻眯着眼同他们一齐盯看着正南方有骑兵防守的地域。
　　突然，他便在数百米处模糊的视线内看见一名将士向着这里跑来，虽然不甚清晰但却看得出来人匆忙疾速。这时候，几个随从已然是面色紧张，个个重新紧了紧手中拉开的劲弓，只有程屹依旧面色不改，未有动作，沉着盯向前方，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下一个时刻，那名将士突然停止了前进，随即正面扑倒在地，倒下的过程中，便见他后背多出了一柄长枪，他的身后，黑压压一群人正向这边冲过来。
　　“放箭。”程屹迅速干脆下了指令。
　　那几只箭几乎是跟着指令一起发出去的。随即两名信步兵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引信，帐中骑兵反应迅猛，不过片刻其余弓箭手已在程屹左右排作一队，近战骑兵列队后方。一时间弓盈弓缺，密密麻麻的箭羽如雨下。
　　“程今！程今！”康童待看到了前方状况的时候便拿起佩剑一个转头冲向程今帐中，疾风呼啸，吹得他一阵睁不开眼。
　　“快！着衣甲！带兵器！巫师向这边过来了！”
　　他的声音跟警报声一起响起，程今顾不上惊诧，听见他的话便迅速套上了铠甲，拿起佩剑跟随他身后向营帐前方跑去。
　　待两人到了骑兵队伍当中弓箭手已停止射击，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佩剑。
　　“弓箭怎么对他们不起作用……”队中只听得有人战兢兢冒出这么一句话。
　　两方距离越缩越短，这方才看清冲在最前面一排巫师从头到脚着一身厚重的硬质盔甲，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弓箭。
　　程屹深陷双眼死死盯住前方，他语气铿锵道，“骑兵无需惧畏巫师，今日近战就将他们一举歼灭！”
　　罢了士气大振，一声沉沉的吼声震彻在啸风中。
　　康童握紧剑柄，他看向旁边的程今。
　　“战场上也要紧随我左右。”
　　“好。”

　　巫骑两方仅余数十米之时，着盔甲的巫师齐刷刷退却到后方，新一轮带领进攻的巫师着一身黑袍，蒙黑色面罩，黑色发带随意系住散乱的头发，眼窝一周涂着黑色油彩，个个横起黑柄长枪直冲过来。同时，顺着风势跟随着过来的，是一股从他们黑袍底下四散开来的姜黄色粉末，迎着往营地方向的狂风，疯狂扬散在空气里，迅速弥漫在两方这短短距离的空间中。
　　“是毒粉！大家注意遮掩口鼻！”
　　一声警告乍起，在这即将接兵的片刻刹那间，骑兵队伍不及反应，只余一阵慌乱的响动。
　　康童听罢从胸前衣甲间的缝隙一把便扯出一段自己的里衣，他急忙扔给程今，自己便先屏住呼吸，持握利刃，迎接扑面而来的气势。
　　乌压压的队伍混着滚滚烟尘顷刻席卷在一起。
　　程屹一双藏在深深眼窝中的目光冷静非常，他左手握一柄长剑，腰间系挂着一圈弯刀，双脚开立，气势昂然。面对手握尖利长枪直冲向他的一名面色狰狞的巫师，丝毫未有慌乱之意，全身几具未动，仅轻轻侧了侧身，对方一个刺空。随后他迅速换了手用那柄长剑防护着自己的右侧，左手同时拔出一把弯刀，登时一步上前便抵在了那人脖颈咽喉前，他别过头，左手一个用力顺推，那巫师顿时身首异处，同时扬起一阵迷蒙蒙的姜黄色粉末。程屹背手遮掩了下口鼻，随后看见那粉末成堆附在了伤口处，沾染到的血液迅速变成了黑色。他一边用剑守住自己周围近两米的范围，迅速跟信步兵交换了眼神，作罢带领后面的队伍一个冲刺，转守为攻，将这一片刚刚斩杀过的区域空出来。
　　信步兵系紧了面罩，拿着布袋将沾满了毒粉粉末的头颅拾捡起来，防守穿插过一片混乱的战场，迅速将其送到裴幸所在的营帐中。
　　康童对面过来一人身材高大，一双铜眼圆睁眉毛草乱，还未交手，气势先压倒三分。虽说巫师不擅近战，但他手中长枪有近两米之势，且招招来得凶猛干脆，不求稳准，只要凶狠，活像身上长了根巨刺的疯子到处乱窜。
　　他始终未能近那疯子的身，未及抬手起剑，对方便用那锋利的枪头往其手腕处来回猛刺搅动，逼得只能处处防守，一时无从压制。接连攻守了几个回合，康童才得一空档一剑劈向枪柄，不想这长柄坚韧，一时竟未有丝毫截断之势。此时这巫师似被触怒，眉间顿时皱作一团，喉咙里挤出几声不满的低吼声。他突然又一阵蛮怪发力，转攻向下盘腿脚处，康童一阵闪躲，退回到一堵墙边，对方见势立马拔枪朝着他头部猛地用力刺去。
　　好在康童反应机敏身形利落，脑袋带动上半身偏到一边躲过了这一枪，对方的长枪头完全没入了墙缝中，趁他正要蓄力回撤片刻空档，康童见机一剑刺向其要害处方得脱身。
　　不远处的程今也在极力应对着这一柄柄毫无章法便刺过来的长枪。他一个长处就是多了些平日规律习武的经验，交手三两下便察觉对方手脚粗笨只顾蛮力，根本不及他手快眼疾，加上气力用得恰到好处，偏手用剑锋一侧便压下对方横冲过来的那股蛮力，随即在不及反应的片刻间顺着力道微微偏移向下迅速抽剑便划断他的掌筋。瞬间失却手部力气和支撑的巫师那柄长枪便啪嗒坠地，激起一阵尘土。程今一个反手，顺着他的脖颈处迅速划下一剑。
　　跟随喷溅的血花同时扬起来的还有一阵粉末。如此近的距离，那股烟雾一般的粉尘疯狂扬散开来，透过罩在面部的那层薄薄白色里衣，顺着风势直冲进人的鼻息中。
　　“康童！小心他们脖颈胸前还藏有毒粉！”程今向后方叫喊一声，同时迅速朝向侧边走开，不料还是结结实实吸了一口，只觉呼吸变得些许困难，眼前也有点模糊。他一直紧握剑柄，不住抬手防备着其他来攻者的武器，反攻为守调整了几次呼吸，待那种感觉稍微消退一点过后，便继续迎头上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