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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附魂 旁人不也是 ...


  •   空茫之中,倏然传出笑声。

      笑声不甚爽朗,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一刹的静默,仿佛无穷无尽地延展开了,直至被再度发出的人声截断:

      “小儿?”

      “景爷有名有姓,就不能好好地说出来?”景柘极其不满,“才说是个疯子,说疯就疯了,好歹提个醒儿,教人防备防备。”

      “你小儿灵识涣散,岂能怪罪给吾?旁的不论,既然忌惮旁人做手脚,来此之前经历了什么,不妨说与吾听听?”

      景柘一想便来气,先欲冷哼,没寻见鼻孔,再试着撇嘴,同样不能得法,话音一拖再拖,只剩下无可奈何:“连身子都没有,我就是说了,你拿什么来帮我?”

      “你这小儿,实不晓得敬重,想当年,吾……罢了,何必与你这肉眼凡胎计较,你方才说,吾与一个和尚串通好害你,虽是子虚乌有之事,且不妨说下去,那和尚如何为难的你?”

      “也不能说是为难,总之自从遇上他,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对了,他身上还带了只怪鸟,全赖那怪鸟作的法,景爷才遇上你这看不见的疯子。”

      一声轻噫响过,那人似是自言自语:“怪鸟么……多半是那没大没小的畜生,按说那呆和尚老掉了牙,早该走不动路了,莫不然……是他收来的徒弟?”

      “你果然跟他们认识,”景柘笃定了猜测,不容分说地接问:“你们当妖怪的报复人,就不能先辨辨好坏?害了不该害的,往后一个个都要下地狱,难道一点儿都不怕吗?”

      “小儿,吾过去纵天入地,你所说的地狱,不过是片不温不凉的火海,去一趟又有何妨?更何况,名为妖怪者,天生地养,灵智未萌,不懂人言,不能思想,如何得知你口中的‘地狱’?那鸟无意害人,选中你的,多半是那呆和尚。吾的内丹阴炁过重,无法久置人魂,你若想安然无恙,须得尽快附回自己的原身,否则,撑不过三日便要烟消云散,再无回天之力。”

      “你……你别吓人,我不过被火烧到了一点,怎的就烟消云散了?”

      “你是被那秃毛畜生烧的?”

      “那怪鸟浑身上下窜着火,下次见着肯定不剩下几根毛了……”景柘颇为慎重地思索罢,很快敲定了念头:“就是它。”

      “虽说是吾的小辈,临在你这凡人头上,也算是个分量不轻的神灵,多少恭敬着些,万一遇上某日涅槃,教他把那魂火也放出来,你这小儿纵然得了转世的气运,往后也逃不过一番折磨。”

      “涅槃?你说……那怪鸟是只凤凰?”

      那人轻啧一声,不置可否,隔了半晌,兀自又叹声道:“却是棘手了,你的原身若是教它烧了,便就是把骨灰堆起来,找木灵神塑回去,届时也没有能够附魂的把握。”

      “你是说……景爷这会儿已经死了?”

      “倘若如你所言,何来与吾的对谈?眼下你这小儿神魂俱在,若想活得久些,找一具旁人的身子附上,善加调理,时日又何尝不能延续?”

      “当真是个疯子,旁人不也是爹生娘养的,我换了他,他待如何?再说了,顶着旁人的脸去见我娘,我娘又如何认得出?”

      “此言差矣,你娘总是疼你的,认出兴许不消一二句话,再拖得久些,到时连这等法子都用不上了。”

      一股难言的悲哀袭来,景柘愈禁不住怆然:“事到如今,景爷独死便罢,你们害苦了景爷,就要一件不落地补偿,我娘若是急病了,你这疯子务必得看着,教我爹接下粥铺的活,抽空还要煎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要我娘不出事,景爷下了地狱也不咒你,也不怨那和尚跟怪……神鸟。”

      空寂之中,静默的时间过得奇慢,直等景柘消去了激愤,那人方才开口: “别的不说,你这小儿言语狂妄,待亲娘倒是极心诚的,时移物迁,属实也算难得,吾便施个举手之劳,但若遇上趁用的身子,索性白送你一程,教你安稳还阳,不收分文。”

      “呸,这么个鬼地方,难不成有人想来?厚颜无耻,还想从景爷手里抢钱……”

      “也罢,懂规矩之事,教得再多也是无趣,吾不与你多言,首要还是先得找到你的原身,哪怕已经沦成了齑粉,日后筑魂定基之时,兴许还能派上大用。”

      “齑粉”二字,引得景柘一阵骇然,“说的像是景爷死透了……旁人的身子如何换,就不能说得详细些?”

      “纵然身魂分离,你这小儿天生不是仙胎,没有驱灵设法的根性,说得再详尽又有何用?”

      “你……”景柘怒极,试图喝骂之时,缥缈中倏的引起一丝抽痛,那人似是感同身受,立时接道:“在吾的内丹之内,切忌不得动怒,一旦激发阴炁的源眼,便是吾也难测其后果。”

      景柘疑惑:“这内丹既是你自己的物件,怎么连自个儿的周全都保不住?”

      应答迟迟未至,却有一线亮光映出角落,景柘定神看了一会儿,很快认出食锦街的商铺,“酥饼刘、果子张、馄饨李……那是王屠户家,我家就在对面!”

      “该是那跑腿的登门了,小儿好好看着,你的原身兴许还留在他身上。”

      景柘忽而想起僧人此前指给自己的尸体,兀自疑道:“那小破袋子里能装下人?莫非……那和尚没骗我?”

      “哼,”那人嗤笑,“区区一个海纳袋,何至于稀奇,想当年——”

      “打住,”景柘才一听就不耐烦,“那和尚在跟我娘说话,你容我听清楚。”

      “平日不听,赶在这时候敷衍什么?”

      “说话的是我娘,我想听便听,哪里碍着你?”视线猝不及防地倾转,景柘一时诧异,没能收拢住心绪,脱声便道:“这和尚想做什么,娘怎么引他进了我的屋子?”

      “依吾猜,八成是你的原身毁了,他这做跑腿的于心有愧,专程来一趟念经做抵,以好免却日后辗转反侧。”

      “岂有此理,那和尚笨嘴拙舌的,待人还爱答不理,我娘最不待见这一类人,怎么他说进就进门了?”

      “不是你娘允的他,你看,她在那儿——”

      “娘?娘!”

      景柘稍有激动,剧烈的痛感自里而外地漾开,只等一缕温煦的暗流注入,这才免去难以忍受的剧痛。

      将将得了舒缓,景柘慌忙发出意念:“疯……大神仙,你行行好,快把我娘救醒,你若救了她,往后景爷随你使唤,先救我娘,一定要救活她,不能教她出事!”

      “小儿莫急,不是吾不想救,以吾眼下的情状,实是无能为力,你且看好,你娘只是晕着,身上并未见血,眼下吾这里震得厉害,想是外头那和尚也慌了,不是有意弄晕她的。”

      “胡说,我娘夜半出门,遇上雷雨天都不怕,那和尚长得又不吓人,才一见面就晕倒,定是施了什么手段。你这疯子知道不少我不知道的事,能耐肯定比他大,快动手,我娘的性命等不及了!”

      “小儿,你且莫慌,你看另一头,走来的那人是谁?”

      景柘不欲细看,不经意间,视野已被径直投来的一具身影占据:“我爹?他不是去寻朋友喝酒了,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你爹……看上去不像沾了酒,倒像早料到这和尚会来。”

      “胡说,这和尚的年纪同我爹差得远,好歹是个出家人,倘若从前没犯过戒,哪来的机会同我爹结识?”

      “世上佛门众多,持戒各有不同,这和尚兴许是个不避酒肉的?”

      那人不咸不淡地说着,景柘视线一扫,忽而发觉不对,意识倏的溃散开来,那人似是没有察觉,紧接着问道:“瞧见什么了?”

      “我、我、我爹冲咱们打过来了!”

      “吾也看着,有什么好惊讶的?”

      “他平时劈柴都劈不动,重活还是我娘做得多,今日这难道是……深藏不露?”

      壁罩之外,体量消瘦的身影蓦地贴近,挥出的腕骨异常纤细,然而这一时间,每出一招都隐有风雷之势,与之应对的僧人,足步屡屡踉跄,分明力有不逮,迎击得极其被动。

      “委实怪了点,单看你爹的体格,如此一般的武艺,实是因果不符,表里不合,若不然……他真是你说的遁世高人,练功的时候连家里人都瞒着?”

      念及此前的不适,景柘抑住想要发作的念头,沉下神思回应:“经你这么一说,虽然荒唐,景爷倒是觉得,我猜到的一条更为可信。”

      “你且说来?”

      “我猜……我爹原本不是高人,刚巧碰上了一个,背着我跟我娘,偷偷把他教成了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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