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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拘囿 怎么到了这 ...

  •   空寂中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不等景柘分辨,紧接着又传来厉喝:“打他下肋!”

      “你这疯子,指点那和尚作甚,让我爹赢了不成么?”

      “并非不允他赢,看他眼下的模样,怕是决意要取这和尚的性命。”

      “胡说什么,我爹跟这和尚素不相识,哪来的由头害他?”

      那人似是看入了神,久久未应,直到打斗的两人停下动作——

      “私闯民宅之罪,富宦勋贵亦不可赦,如实说来,阁下因何而闯?”

      “我爹什么时候连说话也文绉绉起来了?”景柘惊讶不已,“莫不然,那世外高人不单教他武艺,抽空还让他做做读书习字的功课?”

      正想之间,识海中的波动一扫而空,随后浮起的念头接连扼下,那人收起此前的轻谑,语调霎转冰寒:“肃静。”

      须臾,隔在视野前的避罩倏然临近,消失已久的感官霎时回溯,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言喻的隔障感,令景柘不由得涩声道:“疯子?”

      话音无比清晰地传至耳边,景柘蓦然惊觉:“我附到那和尚身上了?”

      清寒之中,只有簌簌的风声回响不绝,面前的景余瑞注目相视,满眼透着怔然,景柘不禁脱口而出:“爹?”

      话音将落,景余瑞倏的迎近一步,眉心闪过一线的犹疑,不一时上前扳住景柘的双肩,“你是阿柘?”

      分明是父亲的脸,这一时间,居然令景柘感到说不出的陌生,尚在懵懂之时,细若蚊鸣的人声贴近耳畔:“小儿,你爹在问话,为何不答?”

      景柘依然觉得尴尬,犹自背转过身,走向院落另一端的屋檐下,搀起倒在立柱一旁的妇人。

      “疯子,你快看看,我娘有没有大碍?”

      “这具身子现下归你,不听吾的使唤,你先试试鼻息。”

      景柘小心探过手去,却还不等够到鼻端,妇人倏的睁开了眼,胸口起伏了数下,便即推手过来,重重地将景柘扑开。

      景柘尚还担心着,妇人径自拾起身来,面上苍白未褪,气势却丝毫未损,怒声便啐:“不中用的,愣在那儿作甚,还不快把锄头拿来?”

      见到妇人脸上的凶色,景柘瑟然退了半步,胸前立时传来催促:“那是你爹跟你娘,躲他们作甚?”

      这一幕来得猝不及防,景柘强忍了一时,更按不下心中动摇,头也不回地奔向院外,像是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晃地闯离了街口。

      “小儿,吾眼下的灵力仅存不多,先前送出来那一次,要补齐少说也得三日,你怎的一点都不稀罕,什么也没交代就出来了?”

      景柘呆呆地环顾了一周,方才想起声音的来源,自领口至腰间详细摸索了一番,这日所遭遇的种种,蓦然间走马灯似的浮现在眼前,直到现出与僧人相遇的一幕——

      “景爷想起来了,这和尚有个宝贝册子,那怪……那神鸟发了狂地抢,眼下机会难得,不如翻出来看看。”

      “小儿,你娘莫非没教过你,不问自取是为贼,之前还说旁人的身子不能占,这才过了几时,怎么说着就反悔了?”

      景柘原本还按不下心虚,经此一问,索性横了心,理直气壮地应道:“这厮害得景爷有家不能回,只是翻翻他的东西,又不带走,哪里亏给他了?”

      “不可!”

      这一声尤是强硬,然而隔了一重壁障,更兼有一层衣料遮挡,并未余留多少气势,景柘全无愧色,动作飞快地摸出集册,毫不犹豫地展在膝间。

      集册的封皮满是斑驳,没有任何的纹案式样,虽然减了期待,好奇却不受阻挠,景柘急不可耐地翻出内页,连翻十多页过去,皆是空无一字。

      “这和尚拿本没字的书出来晃什么?难不成是为防着那鸟,特意换了假的?疯子,你懂的多,快看看,这上头藏着什么名堂?”

      声响迟迟未至,景柘禁不住探手伸入前襟,摸了数下才发觉,埋在衣内的布袋不下四五只,各个摸上去都瘪着,根本不似盛了物件。

      “若是鼓鼓囊囊的,看着却也古怪得紧了,那厮身上的蹊跷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景柘自觉了然,旋即又催问:“疯子,你在哪个袋子里头?快应我一声!”

      稍顷默然过后,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教吾应吾便应么?哪怕是天顶的那位……过去也不曾有过如此之大的脸面。”

      “天顶……你说的,是当今圣上?”

      “隔了数不清辈数的凡界后生,暂且轮不到算他,也罢,以吾眼下的模样,实没办法教人敬服,权且不计你的过失,这册子当是看够了,快收回原处,莫要令风吹散了。”

      “奇怪,”景柘尤是不解,“你这疯子口气狂妄,是个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到了这么个破烂玩意上头,竟还想着要‘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么……”那人似是听到了什么意味深远的话,兀自陷入沉吟,不一时加重嗓音:“要把人家的身子还回去,务必保证每一样物件都原封不动,届时等他发觉不对,定会探查哪里出了疏漏,你我寄居在此,万一被他驱离,再无一处可以容身,岂非只余下魂飞魄散的死路一条?”

      “经你这么说,倒也不是没道理,景爷不想多添麻烦,说放便放,不消你这疯子啰啰嗦嗦。”

      甫将册页收拢,景柘便不耐烦地调转话头:“我家眼下是进不去了,你同这和尚一道过来,晓不晓得他有什么朋友在这附近?”

      “吾是借了你的惊扰才转醒,这人有什么故旧,连听都没听过,谈何替你去找?再说,就依你这小儿的谈吐,如何能够冒充得他,劝你还是莫要冲动的好。”

      “哼,冒充这和尚有甚难的?但凡见着人,都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半点心思都不用花,听你还说得有多了不起似的。”

      “不吭声?”那人似是怔住了,顿了片刻才接上话音:“他连一个字都没同你说过?”

      “就说了自己姓甚名谁,问了两句景爷便没话了,真弄不清他是嘴笨还是故意瞧不起人。”

      “他同你说过自己的名字?”

      “说了,还说了一大串,上来就把景爷唬住了,一个也没记住。”

      “他可是说了,他名叫吕延?”

      闻言,景柘先是不解,即刻又转为不屑,“早说你跟他认识,知道他叫什么不是该当的?何必多问我一次,装模作样。”

      “乘沂……真的是乘沂,这些年来,他竟是……”

      “疯子,你大声些,景爷一个字都没听清,接下来要怎么着,快点拿主意?”

      那人仿佛陷入长久的失神当中,拖到景柘忍无可忍之时,方才施施然接上话音:“你可曾留意,那畜生此前去了何处?”

      “先前昏过去的时候,这和尚没将它带来,总不会丢在半路上了?”言及此,景柘蓦地忐忑起来,“那林子里的火……这会儿莫不是还烧着?”

      “承……他早替你打点好了,眼下最需关顾的,当是那畜生的下落,最怕教哪个无事生非的激了,放出一把火来,蹿烧得漫山遍野。”

      “哼!”顶着别人的愁容,景柘很是不悦地啧声道: “疯子交上的朋友,个个都有些疯劲儿,景爷实是不懂,这和尚看模样是个循规蹈矩的,天天把那怪鸟带在身上,难不成还贪看那火苗,眼瞧着把各处都烧光了才尽兴?”

      “你这小儿,占着人家的身子,好歹嘴上存德,他是何样的为人,岂能由你这乍逢初会之人妄下定论?”

      景柘不忿地扁着嘴:“你们一道来的几个,只有景爷一个是外人,这不让动,那不让说,管手管脚的,真要有什么能耐也罢了,一个丢没了影儿,一个正关着,唯一派得上用场的,偏又教景爷占走了身子,可见尽是些顶没用的货色,爱说什么都随你说,景爷不循着来,就看你能把景爷怎么样?”

      那人似是因碰壁而讪讪,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外头什么时辰了?”

      “你不是能看见么,自己瞧着不成?”

      那人语气微愠:“小儿,给你三分客气,只是因为身魂不足,拘囿未解,教你横占上来,却非吾的本意,你若执意忤逆吾的打算,等到神魂离体,切莫怪吾见死不救。”

      景柘自嘲地一笑,“救不救随你,反正我爹有了高人师父,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再没沾过,只要跟我娘一起正儿八经地过日子,到时也不会牵挂我,死便死了,有什么打紧?”

      “半大的小儿,装什么老和尚的腔调,亲生骨肉,血脉渊源,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吾同你打个赌,信不信,等不了入夜,你娘就会满街满巷地找你,挨家挨户打听你这小儿的下落,倘若找不见人,今夜哪怕宿在外面,见不到你一眼,决计不会返家。”

      闻言,景柘挑不出错处,却也不愿全心全意地赞同,冷哼一声,斜撇着嘴道:“找不见人,总得做做样子才心安理得,没有景爷给他们添烦,过不了几天就舒坦了,想得再多,到头来还不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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