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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揭破 凭他这副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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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哐啷”一声,瞬息工夫,僧人已经坠到了地面,景柘心想扑救,岂料才垂下手,僧人却已拾身而起,再也不消帮扶。
“景爷从没来过的地界,他一个当和尚的轻车熟路,哪还把挂在嘴边的佛祖放在……眼里……”
原以为暗自寻思的话,说到一半,陡觉声音传出了喉间,景柘觑了眼僧人,见他姿态勉强,一步紧一步吃力,犹自暗忖:“凭他这副脓包样,会几样法术能怎的,他说的那邪祟,真要面对面地碰上,能不能撑过景爷都难说,依我看,他跟那疯子也差不离,总爱说些冠冕堂皇的空话……”
定下心来,景柘忙忙地纵步出去,不想还未挨近,僧人竟双膝一软,就地缩矮下去,从身旁跌下一个细瘦的影子,直到这时,景柘方才看见,僧人右手指端,险险地挂着一段丝锦织成的袖角,视线稍稍溯远,便即掠到了一团晶莹点缀的绸布。
稍许迟疑过后,景柘伸出手去的姿态不变,半身降下一截,改用小腿去接僧人。
动作在顷刻间完成,一番惊险得以化解,景柘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即抽提出脚背,让僧人平躺下来,再要看向绸布时,忽而有种做了登徒子的心虚,纠结之下,转念宽慰自己:“只是瞧瞧她的模样,不使那些轻薄的手段,应该不至于冒犯……”
本着“救都救了,不看可惜”的念头,景柘抿紧唇线,缓缓埋低下颌,正要睁眼时,鼻尖蓦地一重,晾置一旁的“怪鸟”冷不防地落在脸上,霎时扑了满面的尘屑。
景柘呛了几声,一面掩鼻,一面慌慌张张地揉眼,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止住痒意,却才耽搁了片刻,将要埋首往下,先前瞥见的绸布,已然不知所踪。
景柘诧异得左顾右盼,脚边忽而浮现出一线火光,凑眼再看时,火线沿着周近弥散开来,刚巧圈住了一丈方圆的脚下。
“这怪鸟,一件好事不做,净爱添乱!”景柘气鼓鼓地看向天顶,投入眼中的,竟是此前无缘得见的女子,登时喉头一滞,死死屏住了气息。
自下而上地看去,女子的五官各有遮蔽,细节难辨,窥不出有异寻常的秀色,只有眉心处三粒金翠色的小点,在简素的妆容上显得尤为突兀。
景柘看了半晌,渐渐胆大起来,意图看清女子的面容,谁想仅仅撤了两步,就被火焰燎着了裤脚,灼痛得厉害,不得不低下头来,使出浑身的力气扑打。
过分激烈的响动,终于惊醒了倒地多时的僧人,此时满眼惶然地坐直半身,显出憔悴而茫然的神色。
景柘无暇旁顾,惊惶之间,不知疲倦地左右蹿跳,即便如此,火势并无收敛的迹象,隐隐地,竟似还在往上空扩升,周身之外的一圈火影,不知何时已骤升成齐人高的火墙。
“景施主,”僧人似要朗声,语调却有气无力,“此火乃识火,不伤人身,施者纵神即逝,挣扎无益,不要再枉耗精力了。”
景柘恍似未闻,仿佛发了癫一般,愈难见到收敛的势头,僧人虽然眼露悲悯,下半身却始终横坐着,凝目一晌,终于启开了唇缝,然而这一次,他却仅是小声地呢喃:“南无阿弥陀佛……”
挣扎近一刻,景柘神识浑噩,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极其迟钝,先时还能瞥见近处的僧人,至此仅只余下光影颠错的碎片。
高悬在空中的女子倏的接近,几乎脸贴脸地迎凑过来,额发、眉眼、鼻梁、唇珠……面上的一厘一寸,在景柘眼前纤毫毕现,好一会儿光景,景柘都未能反应过来,女子的相貌究竟是丑是美,呆然地凝住了眼,识海中一片空白。
“景施主,景施主?”
僧人的声音透着急迫,景柘沉浸于此时,任何引他分神的响动都感到多余,没有想要探知的意愿。僧人并不知情,只是反复地试探,终于引得景柘忍无可忍,激起了一腔掀涛覆浪般的焦躁。
他要将所有的侵扰摈除在外,哪怕斩尽杀绝也不足为惜——
眼前,暴涨的火海充斥了天地,女子、僧人、怪鸟、山林……一应被高高扬起的火舌压覆,吞没为飘洒开来的尘屑,天地之间,只有盘绕交缠的黑红两色,绝然的狰狞,绝然的沉寂。
这样的景象,就要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即将成为不会更迭的永恒,却在某一瞬间,被一点青白色的剑芒直击贯穿。
青白色的光点,仿佛晨昏交替时的日轮,在遥不可及的天际一点点地增扩开来,倏然间照彻了天地,明暗更替的边缘,遥遥传来洪钟般的人声——
“何方孽畜,速速现形!”
光轮之中,巨大的蛇形盘曲而卧,或隐或现地浮动,仿佛是被刻在玉石上的雕像,跟随投射其上的光束移变影迹,对观者而言,该是一副无比震撼的形景,然而此时景柘的脸上,淡然之中,暗藏的却是轻谑的讽笑。
“曾经的三界首尊沦落至今,连此等愚昧的凡人都要忍辱相让,倘教而今的众仙知道,岂非都要感愧得一同下凡?”
“孽畜,过往之事,而今皆为烟尘,莫以为稍知一二便能要挟于吾,今日容你多留待一刻,不过是想为讨一桩清明,弄清诸多异象的详情,你既不识好歹,吾也无意通融,动手罢!”
“呵,此乃凡人的识海,在此动手,与你我无妨,却要令这凡人遭殃,难不成……如今的尊上,全不同于以往,面对此等无辜之人,也要痛下杀手,全不顾惜?”
“大蛇”似是怒极,鼻端轻吐出云气,发出的声响极似冷笑, “阁下倘若如实听闻过吾的经历,时至今日,必不会拿人命同吾作胁,吾虽不知你的原身居于何处,一旦殁了灵识,再丰厚的修为,到时也无非是供阴祟分食的空壳一件,切莫轻忽过甚,枉送了苦苦修来的灵力。”
闻言,“景柘”的脸上现出意味复杂的浅笑,“在下仅是区区的一介游魂,并无实身所寄,倒是枉费了尊上的苦心,如此替在下着想,实不敢当。”
“孽畜狂妄!”
说时,“大蛇”身畔缥缈清淡的云气,顷刻凝聚成光芒刺眼的青焰,裂出的焰丛激烈地上下扑叠,恍似对决一般,各都想要扑窜到最远处,争先恐后地向前窜烧。
局势被青白色的寒焰主导,“景柘”似乎意识不到畏惧,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大蛇”徐徐开言:“在下无意与尊上作对,要令这凡人万劫不复,绝非尊上的本愿,奉劝尊上听我一言,只要心愿达成,暂待稍时,在下定当瞬离此地,永不回犯。”
“孽畜之言,何足据信?”
“景柘”轻轻地笑出声,“在下造业微薄,何以令尊上如斯忌惮?莫非下界后的百余年间,尊上还历过什么苦遇?”
“吾今苟延残喘,受蔽不察,分明是神识微弱的显状,无须奉承掩饰,阁下倘若意在打听旧事,吾早已忘得干净,请恕无可奉告。”
“尊上好一派胸襟,果不负昔年之风。”赞叹过后,“景柘”似是情不自禁地感慨:“当年镇魇阁中,尊上不敌十八金仙,于鸾霄殿前旋解为齑粉,众神皆以为尊上身魂俱丧,再无复归之日,殊不知尊上修炼了结魂之术,蛰伏百年至今,业已功成圆满,现世在即,如此一般的手笔,果非庸常能料想。”
“当年的情形何等狼狈,落得如今,乃是一和尚多此一举,并非吾之所愿,个中凄惨,独吾一人深知,无须阁下美言粉饰——”冷声将毕,数道寒光齐势喷涌,瞬间逼近“景柘”周身要害,“予阁下最后一次机会,如实说来,为何盯上这小儿?”
一直以来从容不迫的“景柘”,面上微微一僵,显出暧昧的为难之色,过不一时,不紧不慢地续上话音:“此事经由已远,且容在下引尊上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