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小李子引着几个人来到更衣处,好在还没开席,这处院子空落着,只有留守的小太监,无其他人。
等了一盏茶功夫,刘太医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
冯思景迎上去,低声交代几句。
刘太医意会,又朝张鸯微微颔首,便开始给徐夫人清理伤口。
他虽然不擅长外科,但简单的包扎还是会的,一番忙碌后,便止住了血。
张鸯也没闲着,趁着现成的工具,将徐夫人脱下的外衣拿起,认真缝补上面被割开的口子。
这绣工繁杂的诰命服,袖口宽大,且颜色深,不盯着细看,是看不出上面的异常。
刘太医这边刚收拾停当,那边张鸯的活也完成。她忙将衣服给徐夫人穿好。
经过这番忙碌,这桩意外总算告一段落。
张鸯他们谢过刘太医,又急匆匆赶去凤藻宫,到了的时候,帝后竟然还没入席。
......
除夕夜因这次意外,张鸯赴宴的兴致全无。她全程在照顾徐夫人,又绷着神经,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奇怪的是,天子姗姗来迟,只略略喝了几杯酒,便提前离席了。
众人察言观色,哪敢再过多停留。
原本应该欢天喜地,齐聚一堂的重大晚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张鸯顾不上这些,她一直担心徐夫人受不住,见众人渐渐离席,她干脆让小李子去男席那边知会冯思景一声,也提前溜走。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御书房门外。
小李子送冯将军一家人出宫后,赶到这里复命,干爹刘公公突然盘问起冯将军家眷遇险一事。
宫中发生这样的事,他知道瞒不住,但这么快就被/干爹知道了,着实意外。他不敢隐瞒,忙将事情的经过略略说了一遍。说完又从袖中将那行凶的匕首呈了上去。
哪知干爹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来禀告?”
小李子捂着火辣辣的脸:“小的本是要回禀,可是冯将军不许声张。”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为撇清干系,他顿了顿,继续道:“小的想着,冯将军不愿声张,是怕扰了陛下的兴致,毕竟今儿是除夕夜,过年呢。再有,凤藻宫的宾客若知晓此事,还不知要乱成什么。”
“你确定只有老夫人受伤?其他人毫发无损?”
干爹声音里怒气淡了些,小李子见机忙点头:“千真万确,少夫人被老夫人推开,跌坐在地上,躲了过去。”想了想,又说:“少夫人不仅天资过人,而且冰雪聪明。老太太按着伤口强忍着去赴宴,她担心不过,就让小的遣人去太医院将擅长产科的刘太医请了过去。这下即便有人生异,也只会往少夫人有孕那里想。”
“刘太医怎么说?”
干爹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的,小李子茫然抬头。
“刘太医没给少夫人诊脉?”
哦哦哦,原来是问少夫人是否有孕,小李子立马摇头道:“时间紧,刘太医只匆匆给老夫人包扎了。”
干爹吁出一口气,继续问:“那行凶的狗崽子呢?”
“禁卫军赶到的时候,冯将军只说他晕倒,冲撞了人,让禁卫军给拖走了。”
“去,将那禁军统领给我叫来。”
小李子忙不迭点头,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公公也入内复命。
……
今夜,万家团圆,留守在宫中当值的禁卫军,肩负重任,身先士卒,作为帝国最高权力的守卫者,也是军士荣耀的代表者。
负责巡卫凤藻宫一带的统领姚照,今夜很郁闷。一年一次的除夕晚宴,很隆重,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谁知,竟出现无知小太监冲撞贵人之事,被冲撞的还是他敬重的上司冯将军,这还好,纯属意外,以上司的豁达,应该不会怪罪到他头上。
随后,他遵循上司的暗示,将小太监悄悄移走,关起来候审,这本是他一展身手的好时机,谁成想,这不起眼的小太监竟被人给暗中救走了。他一直忙着巡视,直到此刻结束才发现这意外。
心中懊丧至极,又愁明日该如何像冯将军交差,这时竟听到有人来禀告,说刘总管请他去御书房一趟。
他登时打了个寒噤,不早不晚,这会儿竟被圣上眼前第一大总管叫去,不知是否与这个小太监有关。
他边走边琢磨,悬着一忐忑颗心来到御书房偏殿,入内,灯影昏昏,他稍微一顿,便适应里面的光线。睁开眼,待看清屋内状况,脸色瞬间刷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请罪。“奴才不知陛下在此,请陛下恕罪。”
天子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跪在地上半晌不敢抬头。
忽闻刘公公发话:“听闻有人将凶器带进宫,姚统领,你可知晓此事?”
姚照有片刻的茫然,想了想,答道:“小人不知,请刘总管明示。”
刘公公将一枚一尺长的匕首丢在他跟前:“姚统领,你可见过此物?”
姚照神色微变:“这……这是从何而来?”这匕首上面带着斑斑点点没及时擦干净的血迹,看得人浑身血液倒流,在宫中行刺,这可是灭九族的事。
尽管他知道此事与自己无关,但他扔忍不住两腿发软。
“你身为宴会处的禁卫统领,你问我此凶器哪里来?”
姚照知道,自己完了。此凶器十有八/九跟那太监有关。
他又将今夜看到的一幕回忆一遍,渐渐地,一种可能发生过的画面浮现出来。
小太监借着夜色下手,事成,冯将军家眷遭殃,事败,一定会嫁祸其他人,不管怎么,今夜都不会安生。冯将军或许猜到这种可能,所以,大事化了,直接让他将行凶人转移案场。
可他不争气,竟让人将小太监劫走了。人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被灭口或者乱咬人后被灭口。
这不,幕后之人已将事情捅到圣上跟前来了。想必那个小李子已禀明一切,圣上现在还在询问,说明他已起疑,甚至牵扯到冯将军头上。
想通后,犹如被人兜头一顿猛捶,他浑身僵硬,说不出话。
“哑巴了?!”刘公公怒嗔。
姚照抬头,却是朝着天子:“陛下,您莫听奸人谗言,冯将军不声张此事,不是刻意隐瞒。”
“.…..”刘公公无语,他有怪罪冯将军吗?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护着他。
他偷偷瞧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虽然主子仍沉着脸,但眸子里的杀气淡了许多。他放下心来,又冷哼一声,道:“冯将军让你看个人都看不住,你可真有本事。”
姚照一愣,有些接不住话。今夜这事,很蹊跷,那小太监到底是何来头,做了什么,他不清楚。此刻被人唤到这里,自知闯了大祸,不敢辩解半分,又担心上司被人诬陷,忙提着脑袋顶上去说项。谁知李公公竟怪他无用,没帮上冯将军。
这......反转太多,应接不暇。
他定了定神,郑重道:“奴才无用,辜负陛下圣恩,辜负冯将军厚爱。”
刘公公掸了掸拂尘:“这些话,你留着对冯将军说吧。他待你一片赤诚,多次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你若知好歹,就将这差事接了去,查个水落石出。”
姚照大喜,俯身领命。
……
张鸯二人回到将军府,安顿徐夫人睡下,才回拢翠院。
入了院子,灯火通明,丫头婆子还在守岁,各自待在自己屋里,欢声笑语透过纸糊的窗子,飘了出来。
终于有些年味儿。
张鸯没有惊动人,独自拉着冯思景立在阶上,抬头,望着高悬的月亮,一言不发。
冯思景见她有心事,就依着她,又担心她冻着,忙将她斗篷的帽子给她遮严实,后还不放心,说:“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张鸯摇头。
他正要再劝,一声巨响在不远处响起。
子夜到了。
张鸯转身,捂着耳朵大声喊:“冯思景,新年快乐。”
他一愣,反应过来,跟着她说:“阿鸯,新年快乐。”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炮仗被点燃,啪啪作响,此起彼伏,将整个京都的夜空轰的热闹起来。
冯思景情不自禁就要吻她,还没碰到她的唇角,竟被她躲开了。
正起疑,就见她宛如一只灵鹿,捂着耳朵蹦蹦跳跳钻入屋子。他苦笑,摇了摇头,跟了进去。
这前后脚晃眼的功夫,她竟不见了。
若放在以前,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经过今夜惊心动魄那一幕,他心一缩,脸竟不自觉地微微发白,双手也抖了起来。
再环视一圈,仍旧没看到她。
他急火攻心,登时没了分寸。
“快将槅扇关严实,不要留缝隙。”一声低低的带着微颤的娇音从帐内传出。
冯思景一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默默走到内外间相隔处,轻轻合上槅扇,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才转身来到床前。
张鸯一进门便如鸵鸟一般躲进被子里,脸朝下趴着,觉得不济事,又将头插入枕下。交代完那句话,便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鞭炮声终于止住了,归于寂静。
她推开枕头,直起身,一抬眼便撞入一双晦明晦暗的眸子,眸子深处倒映着她的影子似乎在微微颤动。
张鸯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了?”
冯思景没有说话,就这样怔怔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