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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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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飘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天空放晴了。
御书房门前广场上,覆满雪花,白茫茫一片,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晕。
尊卑有别,时辰一到,张鸯夫妇二人忙离开御书房,提前去了凤藻宫,在那里等着迎帝后入席。
这次带路的是一个圆脸小太监。
张鸯望着屋檐下吊着的冰锥,问:“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夫人,小的姓李,大家都唤我小李子,今年十三岁,在御书房当差。”小李子尽管年纪小,却很机灵,见她盯着冰锥,忙笑嘻嘻解释:“这些冰锥不去除,是有讲究的,这里是天子脚下,冰锥越长,意味着来年收成越好。”
封建迷信,张鸯不信这个,她看着小脸圆润的小李子:“御书房当差?好好干,有前途。”
小李子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他的本分。
雪地里忽然刮起一阵小旋风,卷起一缕缕雪花,纷纷扬扬朝着他们吹来。张鸯忙抬手去挡,冯思景一个转身将她揽入怀里,宽厚高大的身躯将风雪挡在身后。待着这阵风过去,他又捉住她的玉手,放在手心暖着。
“哎呀呀,小孩子在呢,影响不好。”她在他怀里嚷嚷,挣扎着抽出手。虽然冷,可就这点路,哪里需要他捂着不放。
冯思景似乎不悦:“现在知道影响不好,刚刚在陛下那里也没见你注意这些。”
得得得,又惹这家伙不快了。她暗自叹口气,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
小李子见状,一脸惊叹:“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真让人羡慕。”
张鸯将脑袋往冯思景身上蹭了蹭,“那是自然,连我自己都羡慕呢!”顿了顿,叹口气:“谁让我夫君这么招人喜欢呢!”说完趁着他没防备,踮起脚,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上。
小李子:“……”
冯思景:“.…..”
张鸯:哼,给你们见识一下老司机的车技。
冯思景轻咳一声:“好好走路。”
她充耳未闻,被握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挠了挠他的掌心。
冯思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小李子忙不迭又开始拍马屁:“夫人女中豪杰,谁娶到您谁有福气。小的当差这么久,从没见陛下如今日这般开怀过,还是您有法子......”
一行人有说有笑,很快到了凤藻宫。
远远望见一道身影立在廊下,形影单只,孤寂冷傲。
张鸯只觉得很眼熟,待走近,差点给她吓的灵魂出窍。
竟然是那位救过他的恩人公子---侠女青蓝的主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方见到她,显然也很意外,微微一怔,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面无表情。
到了跟前,冯思景松开她的手,朝恩人公子躬身行礼,她忙跟着也曲膝一福。
“怀王殿下万安。”
啊,竟是皇子。虽然她之前没有听过怀王的事迹,可到底是龙子,肯定不是等闲之辈。
他偷偷潜入将军府,定来者不善。她帮着隐瞒这么久,还不知道给冯思景造成多大的风险。
她懊恼极了。待走远,她试着开口。
“你是不是见过他?”身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张鸯一愣,迟疑了一下。
这短暂的迟疑暴露了她的心声。
“就是他带你出府的吧。”不待她回答,他又继续:“这件事算过了,以后我不会再提。你也不必怕他,他不敢对你如何。”
“真的?”
“嗯,他是聪明人,又无所依仗,有些事胆敢摆到明面上,他治不了兜着走。”
“可是……”
“没有可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谁敢难为你。”
“对对对,我现在炙手可热,可千万不能露怯。”张鸯立马抬头挺胸,目光淡然扫视一圈。
果然,那怀王目光平静,见她看过来,微微颔首。
她松口气,这一关过去了。
正当她优哉游哉等着开席时,一声浑浊娇俏的男音传进耳膜,“婉儿,你慢点儿。”
这拉长的尾音,听的人想吐。不用看,就知道是谁?除了那二货廖仲禹,谁还会发出如此渗人的声音!
张鸯抬眼,见他带着正侧两妃缓缓而来。
跨进门槛时,他还殷勤地搀扶了周婉儿一把,仿佛她是个翡翠捏的人儿,一不小心就碎了。南宫蝶则被他丢在身后,恍若不存在。而她默默的,目光淡然,不争不怨。
张鸯吐了吐舌头,暗骂廖仲禹一句蠢货。
紧接着,太子及太子妃也到了。
倒是没有瞧见长公主,张鸯扭头看了一眼小李子。
小李子忙上前躬身问清缘由,顿了顿,低声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长公主因赐婚的事,大闹特闹,一直没有消停。陛下无法,便下令将其禁足,成婚前这段时间不许出来。”
“.…..”这也太狠了吧,好歹是自己的骨肉,强行赐婚就算了,还不许人家闹。
这天子不是挺和蔼,挺善解人意的吗?
再说,那件事,她差点成为受害者,她早就不气了,这天子怎么就抓着不放呢。
张鸯摇了摇头,这些宫廷纠葛太深奥,她看不明白,还是省省心,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宴席。
没过多久,帝后二人姗姗来迟。
大家起身行礼,一番祝贺后,天子宣布开席。
帝后同坐一席,其余人按照身份,分左右两列,依次而坐。
人不多,却也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酒过三巡,皇后笑着开口:“听闻冯将军和夫人今日也来了。”
冯思景、张鸯闻言忙站了起来。
“新妇貌美,和冯将军甚配。”
二人躬身道谢,向皇后敬了一杯酒,随即坐下。
张鸯犯嘀咕,这皇后不应该因长公主的事恨她么,怎么还笑意盈面,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若不是心胸开阔,那就是善于伪装。能养出长公主那样歹毒的母亲,绝不是省油灯。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冯思景将一份糖蒸酥酪放在她碟子里:“尝尝这个酥酪,外面不常见。”
“嗯。”不知怎的,眼前的山珍海味突然不诱人了。
“好好吃饭,其他事不用担心。有我在,谁想动你,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兵权让不让。”这是他第一次赤/裸/裸展露自己的实力,声音中露出一丝冷意,又扫视一圈,道:“圣上雄才大略,目光如炬,这些魑魅魍魉只敢在背后耍耍小聪明,他们胆敢做出格的事,十个脑袋也不够他们掉的。”
张鸯点头,心里松散一些。
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个了,因为那二货廖仲禹跳出来又开始表演了。
他春风满面:“父皇,今日是您的生辰,儿臣跟婉儿敬您一杯。”他身旁的周婉儿含羞带怯地站起来,糯糯道:“父皇,婉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天子挑眉,默不作声。
众人顺着天子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南宫蝶脸上。
廖仲禹瞄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不紧不慢道:“父皇,儿臣携正侧二妃,祝您念念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南宫蝶端着酒杯也站了起来,神色平静,不喜不悲,淡淡道:“祝父皇万寿无疆。”
廖穆远对着她点点头:“你身子弱,赶紧坐下,日后若无事多进宫走走,陪你母后说说话。”
南宫蝶应诺。
周婉儿看了滕王一眼,目露委屈,眸中有雾光打转。
滕王忙低头安慰她,又是夹菜又是斟酒。
周婉儿嘤嘤喏喏,三两下便被哄好了。
南宫蝶坦然自处,目不斜视,自顾自吃菜。
皇后看不下去,唤她到跟前伺候。毕竟是南宫家族的嫡长女,被她不争气的儿子纳为侧妃,竟还遭嫌弃。将她唤来,虽说是要她服侍,其实是为了给她张面子。
南宫蝶起身,净过手,到了皇后跟前。她心无旁贷,帮着布菜递盘,总算不再形影单只。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张鸯倒了一杯酒,悄悄走到滕王身前,低声道:“殿下好福气。”说完,举了举杯子,一饮而下。
滕王瞄一眼皇后身边的人,嘴角扯了扯:“娶了婉儿这么贴心的人,当真是好福气。”说完,借着微醉,一把拦过周婉儿,朝她嘴上啃了一口。
“殿下。”周婉儿娇啼一声,羞红了脸。
张鸯:“.…..”大哥,你是真勇士,牛B。
众人正在敬酒交谈,一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张鸯忍住要吐的冲动,暗自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帮这二货。“殿下,人生短暂,有些东西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有些心伤透了,就再也暖不热了。”
廖仲禹抬着迷离的眸子,“你说的啥玩意儿?”
张鸯扶额,这货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别费心思,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说,殿下您神勇威武,见识过人,天下独一份的好气度,独一份的好胸怀。”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转身溜走。
张鸯回到自己的位置,端起剩下的酥酪,大口大口吞下。
“你去跟他说这些作甚?”冯思景一直注意着她,也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这不是善良吗?”她嘴角撅了撅,情绪似乎不高。
“他只有自己醒悟才行。”冯思景又将许多她喜欢的食物,往她碟子里夹,最后,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多吃些,吃饱了就不想这些了。”
张鸯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我运气好,碰见你这么贴心的夫君。”
这句话,冯思景很受用,他干脆净了净手,接过宫女正在摆弄的螃蟹,亲自剔蟹肉喂她吃。
张鸯倒不客气,他每剔满一勺,她就张开嘴等着。
接下来,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宴席结束,众人辞别帝后,陆陆续续离开。
张鸯二人,带着天子赏赐的匣子回到拢翠院,一进屋,便被桌上琳琅满目的御赐之物晃了眼。
贞本迎了上来,欢欢喜喜道:“将军,夫人,你们走后不久,便有宫中的公公来打赏,送了一堆东西,这是清单。”说着将一个折子模样的红皮夹子递了过来。
张鸯接住,解开上面细细的红绳,打开一看,目瞪口呆。
果然是天子,出手大方。
冯思景望着一串长长的名单,也十分诧异。
“是你立功了还是我立功了,就逗圣上笑了几声,这……怎么就赏赐了?”她不解地看着他。
“确实很奇怪。”冯思景转头问贞本,“那公公,有没有说什么?”
本贞笑嘻嘻望着两位主子:“公公说了,夫人厉害,博龙颜一笑,便是立了大功。还说,之前夫人受了极大的委屈,也算是补偿。”
张鸯知道,说的是南宫府寿宴一事。
可是,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国库很充盈?有钱无处花?还是其他……
那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又一次闪过她的脑海,她愣愣的望着冯思景,他一双清冷的眸子跟那双和蔼的眉眼竟渐渐重合上了,张鸯霎时惊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