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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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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
忽然有一天,京城流传出一段佳话,千情楼纤纤姑娘头上带着一只精美步摇,传闻是一位赴边疆的年轻将领临走前送给她的定情之物,有文人被二人的深情所感动,随即赋诗“两情诺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随着这句脍炙人的诗句很快传遍大街小巷。
就在这时,一家名为《海誓山盟》的首饰铺子挂上了牌子。
又有消息称,纤纤姑娘亲口承认她所带的步摇就是这家铺子所制。
这消息一下子炸开了锅,京中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纷纷慕名而来,都想为自己的红颜知己买上一只带有相思之苦的步摇,以表心意。
依着张鸯的吩咐,程泽早已命匠人打出十只类似的,以供开业之日所需。这十只略不同的步摇被命名为“一生一世”,是店铺开张首日的主打款。
张鸯将一生一世系列价格定得很高,可以说是天价。程泽一度担心,会不会吓走顾客。很快他便将心放进肚子里,因为纨绔们的消费能力超出他的想象,这些人进了铺子,只要听见伙计介绍饰品不仅代表相思,还为孤品,世间仅有一件,就纷纷爽快出手,豪气万丈。
预想的没错,这些人附庸风雅,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
“一生一世”开张便一售而空,甚至还引起后来的纨绔们的不满。
程泽领着一众伙计,耐心解释,并且承诺,很快便出新品,这才哄好了这群不可一世的大爷。
……
冯思景办差归京,此刻正立于书房案几后。
南剑细细禀告着近来京中琐事,末了,从袖中抽出银票:“将军,程泽公子的铺子今日开张,生意兴隆,供不应求,不需要我们特意照顾。”说着将一个红木匣子递上前:“这是我花费三倍价钱从其他买主那里买来的。”
冯思景接过匣子,只见匣子正面雕刻奇特,是一些规整的形状,其他侧面被打磨的很细腻,没有任何花纹,打开,里面是一支步摇,步摇如同匣子一样,造型十分简单,只是几颗打磨圆润的琉璃珠拼接在一起。
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这几颗珠子。用如此普通的材料,卖出那么高的价格,她真有本事。
见主子嘴角微弯,南剑知道买对了,忙道:“匣子底部还有赠送的诗词。”
冯思景闻言,将匣子翻了个身,只见底部雕刻着浅浅的一行字“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谐和愿百年。”
诗词惊艳,寓意更是甜腻缠绵,定是出自于她的手,只是他不明白,她和他的婚姻并不和谐,为何能写出这般意境的句子。还有在书房中那些草稿,如果没有相关的经历,是写不出其中的风花雪月。
他心中苦笑,也许是她写给别人的。
那件离奇失踪案后,他费了一番心思,侧面了解到她的过去,也得知她有一青梅竹马的表兄,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再说,事实也许与外界传的不一样,他就是谣言的受害者。
可是现在他却不这样认为了,她定是喜欢极了那个人,才写出如此缠绵的东西。
他抚摸着匣底的字迹,只觉得的讽刺。
南剑很快察觉到主子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道:“主子,这诗词不好么?”
冯思景面无表情,冷冷问道:“夫人现在在哪儿?”
“店铺开张这半日,夫人一直坐在对面的茶楼上,没有去铺子里露面。”
冯思景握着匣子,觉得一刻都等不及,一定要当面问问她,为何要三心二意,既然已经嫁给他,却还想着别人。
南剑见主子脸色有异,心中惶恐,忙将大小姐产子那日夫人的功劳讲出来,说到凶险之处,不免激动起来:“主子,您当日不在,是没瞧见夫人的厉害。夫人有勇有谋,口舌如剑,凭着一己之力逼得那季夫人顾不上保大保小......最后又当着众亲友的面,将那妇人收拾得里外不是人。真解气。”
冯思景一怔,“这么重要的事,刚才为何不禀告?”
南剑心里苦啊,他本打算不提这件事,见主子皱眉,一激动,就呼啦啦说出来了。夫人手段厉害,他十分佩服,但细细禀报的话,就不大好描述了。夫人撒泼耍赖倒打一耙那一幕,太惊悚,他觉得自己的语言匮乏,无法描述给主子听。
见主子发问,他低头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冯思景脸色一沉,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冷冷道:“将你那日所见所闻全讲出来。”
南剑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斟酌片刻,才吞吞吐吐将那日所见用最客观的话表述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掩饰隐瞒,因为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说清楚,日后主子知晓,定扒了他的皮。
他颤颤巍巍说完,后背已湿热一片。
今日这一顿惩罚是跑不了了,他想象了一会儿最坏的结果,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正当他静静等候主子发落时,似乎听到一声浅笑,他茫然抬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缕笼罩在主子眉心的怒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无奈......还有欣喜。
“你下去吧。”
南剑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忙退了出去。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海饰山盟》已营业大半日,上百支饰品早已卖光。后面到的贵客只能欣赏一下店里的装饰及养眼的伙计。
张鸯优哉游哉的坐在街对面茶楼上,她双目紧闭,半响睁开眼,笑眯眯道:“贞本,你猜,我们今日赚了多少钱?”同时伸出三个指头。
“三百两?”
张鸯摇头。
贞本泄气一般:“不会是三十两吧?”
“看你那点出息,往高处猜。”
贞本掰了掰自己的三根手指:“难道是三千两?不会吧,我们也没有那么多货啊。”
张鸯得意的抿了一口茶,“小丫头,不相信我?”
“不敢不敢。”说完,她睁大眼睛:“真是三千两啊!?”
张鸯点点头,笑而不语。
贞本尖叫一声抱住了眼前年仅十五岁主子,似是哭又似是笑:“小姐真厉害。从前我父母做生意开铺子,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堆账,最后家都散了。这些天,我害怕,害怕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好在……这样下去,即便将军府容不下我们,我们也能在外面立足……”她叽叽喳喳,语无伦次的说了很多。
张鸯伸手捏她的脸蛋,佯装生气:“傻丫头,原来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可以成事。”
贞本不好意思道:“不是不是,只是做生意实在太难了。再者,您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以为您不晓得这世道艰难。”
张鸯怕怕她的肩膀:“放心,好日子在后面呢。”说完,又大爷似的说道:“茶凉了,去重新沏一壶来。”
难得见主子使唤她,贞本忙收拾好残茶,端着托盘屁颠屁颠地跑了。
室内安静下来,张鸯来到窗前,对面铺子里顾客依旧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看来“饥饿营销”放到哪个时代都有用,如此下去,财务自由指日可待。不知道怎的,她此刻却想起冯思景,很想跟他分享一下她的战果,随即又自嘲的摇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一阵风吹过,落叶纷纷,很萧条,秋天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季节。张鸯不喜欢眼前的灰败景色,忙收回视线。
身后响起开门声,应是贞本沏茶回来了,她打起精神笑着转过身。
“表妹。”一声如幽灵般的声音响起,只见樊谦之目光呆滞的站在门口。
张鸯一个冷颤,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表兄真是阴魂不散。之前听贞本提过一句,张丞相已经“教育”过这个人了,怎么这会儿又敢冒出来了,看来教育的不够啊。
她稳住心神,风轻云淡道:“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樊谦之如木头人一般喃喃道:“我看到贞本从这里出去了。”
这个人精神不太好,不能刺激到他,张鸯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表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家去了。”
樊谦之还是跟之前一样,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就炸了,他愤怒的上前拉住她,“阿鸯,你不用怕,我带你走好不好?”
张鸯傻眼了,这个人是不是还患有幻想症,不然她想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笃定她会跟他走,如果没记错的话,原身对他也没有私情啊。
她心中又急又气,却不敢大声呼救,以免像上次一样,搞得人尽皆知,丢了将军府的颜面。她准备稳住他,拖时间,等贞本过来。
可是樊谦之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目光阴鸷,恶狠狠道:“阿鸯,我们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包括那个该死的贞本。”
她只得微微点头:“好,表哥你先松开手,我这就跟你走。”
樊谦之安静下来,柔声道:“阿鸯,外面有我的马车,我都准备好了。”
张鸯愕然,原以为他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是有备而来。话已经说到这里,若再推脱,只怕引起他的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最后跟在他之身后,一步一步的走下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