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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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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业不愧为文官集团首领,一听冯思景要住进他的院子,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本无疾,只是为了敲打女婿才闹这一出,现在好了,对方不仅没有服软,反而趁机将了他一军。差点给他真气出病来。
又想到那个无用的女儿,他手指控制不住颤抖,最后摔掉一整套紫砂壶,才止住气。
张鸯夫妇当夜便收到信儿,说丞相大人已无碍。二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般松了一口气。
次日天蒙蒙亮,冯思景丢下沉睡中的夫人,一人来到岳父养病的院子,他屏退侍从,拿起冷掉的汤药,对着床上眼睛半眯的人,道:“岳父大人,良药苦于口,您还是喝了吧。”
清俊的年轻人一副低眉顺眼孝顺样,如果不是知道他心里的利刃,这模样看起来还真像“孝子贤孙”,张德业冷冷道:“贤胥,你还想怎样?”
冯思景收回手,将碗中黑漆漆的汤汁慢慢倒入一盆绿植内,他缓缓转身,盯着卧床上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既娶阿鸯为妻子,定会护她周全。”说完,又伸手从那绿植上折断一根茎叶,不屑的丢在地上:“岳父,如果有人再拿阿鸯做筏子试探我的底线,我不介意去支持太子,再怎么说他也是储君。”
“你为何如此,非要与我作对?”床上的咬牙切齿道。
“我不与任何人作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论谁上位,我都一如既往的尽本分。”
张德业锤了锤床帮,怒声道:“太子中庸懦弱,不堪大任,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天下毁在他手里。”
冯思景挑眉冷笑:“毁在他手里?朝堂政党纷争,内耗严重,北狄人虎视眈眈,正等着我们内斗呢,如此下去,恐怕等不到太子登基那一天,天下就乱了。”
张德业一噎,似乎有些心虚,沉思片刻后,再次鼓足气势,信誓旦旦道:“我这样殚精竭虑,是为了苍生,万一将来太子被母族控制,排除异己,也好有反击的余地。”
“岳父,您就那么相信滕王么?”
张德业点头:“滕王英年有魄力,虽然有些跳脱,但毕竟年轻,磨磨性子就好了。”
“可我并不认同。”冯思景盯着对面这位已中年的肱股之臣,直言不讳道:“您为何会担心太子上位排除异己?如果您不站在他的对立面,他怎会不敬重您这三朝元老。如果您不这样费尽心思的为滕王东奔西走,为他拉拢政治资源,太子也不会惶恐不可终日,完全依靠母族那些世家。” 他目光如炬,似一把耀眼的利刃,仿佛可以刺破这世间各色妖魔鬼怪。
张德业气势弱了下来,淡淡道:“这还不是太子他自己不中用。放着我们这些为国为家的重臣不用,反而抬举那些不上进的纨绔子弟,那些酒囊饭袋除了吃喝玩乐,能做什么实事。”
冯思景无奈摇头:“岳父,别忘了,太子的母族也是滕王的母族,您就那么肯定滕王会一直依赖您。”
张德业却丝毫不在意:“有些路选择就回不了头,即便是太后也是一样,他选择了太子便断了滕王这条后路。”
冯思景又道:“太子滕王两蚌相争,就不怕他人渔翁得利。”
张德业用一种天下大事尽在掌控中语气说道:“其他皇子,无权无势,不成气候。”
“那就祝岳父心想事成了。”
张德业冷哼一声,背过身。
初秋的白日开始变短,冯思景在阿姐离开后,如他那日所言,每日宿在家中,不管多晚,都坚持回家。
张鸯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多了一个室友而已,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多少有些别扭,好在冯思景还算是君子,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她很快便习惯了他的存在。且这人异常忙碌,往往到家时,她早已睡着,而早上离去时,她还没睡醒,两人虽宿一处,却难得碰上一面。一直相安无事。
这日宫中操练场院子里,南剑正在汇报近来京中的动静:“将军,怀王应昭入京了。”
冯思景摩挲着手中的杯子,没有太大反应:“上次让你打探天香茶楼的消息,怎么样了?”
“那茶楼老板是女的,平日正常营业,看不出异常。属下探知,那日确实是老板听到门口动静才发现夫人。这些与夫人说辞一致。至于是谁带夫人过去的,无人知晓。”
冯思景脸色凝重,眉头紧皱。
“将军,这件事何不再问问夫人?或许可以找出其他线索。”
冯思景苦笑,如果她肯老老实实坦白,何苦他费心神去暗暗询查。就因为她油盐不进,一口咬定是自己溜出府,无外人协助,才导致查询无从下手,为了她的清誉,又不能大张旗鼓重,到现在,这件蹊跷的盗窃案没有一点进展。
他揉揉眉头:“这件事先放一放,不必查了。” 说完话锋一转,“太子和滕王最近是否有异常?”
“回将军,太子在东宫和往常一样。倒是滕王有些沉不住气,听说在府中乱发脾气,颇有怨言。”
见主子不说话,南剑继续道:“没见其有多大能耐,脾气倒是不小,可惜了,爹不疼娘不爱,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反而惹人笑话。”顿了顿,又道:“将军,您说滕王这性子,张丞相怎么会支持他?还处处为他谋划。”
冯思景冷笑:“他觉得太子中庸软弱,容易受人控制,而滕王强硬有谋,更适合担任大统。”说完望着窗外,太子中庸、滕王跳脱、怀王有谋,看似还是怀王更适合,可是这个人太过阴暗狠厉,向来深藏不漏。这天下诺是交到他手里,黎民百姓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吩咐道:“下个月十五,程公子的新铺子开张,你带人过去,维持秩序,防止有人闹事。”
“是。”
“你去管家那儿领些钱,到时候见机行事给他捧捧场。”
“是。”南剑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主子怎么突然关心起程公子的生意了,以往不是直接给钱资助么。
他心里有疑问,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主子若此刻完事归家,肯定赶得上夫人的晚饭。身为主子跟前第一得意之人,想主子所想,思主子所思,是他的第一要务。“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他不动声色提醒。
冯思景闻此话,又望了一眼天色,南剑立马低下头来,时候还早着呢。不过他不担心,主子肯定不会惩罚他,因为最近他悟出一些不可言说的道理。
正在这时,北刀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手里摇晃着一玉佩,道:“主子,您看,有人持此物约您去天香茶楼一见,太奇怪了。”
冯思景盯着自己佩戴多年的九龙佩,眸光一亮,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不过很快他便收起表情,淡淡道:“知道了。”说着接过玉佩,大步离去。
南剑大喜,朝北刀挤了挤眼,立马跟了上去。
天香茶楼上,南宫蝶心情雀跃,她今日可谓是心想事成。先是在此偶遇情敌,三言两语便将想知道的信息给套出来。
原来冯思景对她依旧念念不忘,只是碍于已成婚才不得已对她退避三舍。不过令人振奋的是,这个新妇很有自知之明,一再保证,二人之间清清白白,请她一定要相信他。
南宫蝶听到此话,心中只觉得甜蜜异常,从来没有如此畅快。
她当然信他。他一直以来都是正人君子,不像京中那些纨绔子弟,花言巧语,行为孟浪。记得订婚那两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指头,每次他都规规矩矩,无一丝逾越,尽管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有时候她甚至主动上前,以隐晦的方式靠近他,他依然不为所动,永远淡淡的。当时她还有些失落,以为自己对他毫无吸引力,现在才明白,他只是守礼克制,尊重她而已。
想着想着,又记起上次约见他被拒绝的事,心中不免又担忧起来,不知这次他会不会来,那新妇给的玉佩管用么。
就在她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梦中出现无数次的人终于来了,她忙迎了上去。出乎意料,他原本明亮闪烁的眸子,对上她时,一下子就暗淡下去了,脸上的失望呼之欲出,她心里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冯思景扫视一圈屋子,道:“南宫小姐,怎么是你?”
只此一句,她便彻彻底底明白,他在这么短的时间赶来,是为了见手持玉佩的人,不是她。
竟然被那女子戏耍了,心中涌出一抹恨意,她冷笑道:“为什么不能是我?”
冯思景没接话,只冷冷盯着手中的玉佩,道:“这玉佩怎么到你手里了?”
“这是您新夫人给我的封口费。”她似笑非笑,一个阴私的念头钻进她脑海里,她得不到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她确定,以他宁缺毋滥的个性,是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自己的女人跟外人有牵连。
谁知,冯思景眸色一沉,正色道:“南宫小姐,我已娶妻,她深得我心。你也要往前看,不可能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似乎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脸色阴沉,心中苦涩,最后不甘心,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给我封口费?”
沉思片刻,冯思景平静道:“她是不是告诉你,我对你一往情深,所以把玉佩给你,让你好约见我。”说着轻轻摩挲玉佩上的纹理,目光突然柔和起来,似乎还带了点笑意,“她对我误会颇深,我自会跟她解释。”末了,不忘又补充一句:“她和程泽公子见面,我知晓此事,希望南宫小姐不要误传。”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光中带着警告。
脸皮微微扭曲,南宫蝶已顾不上愤恨,只觉得心里在滴血,这么清高孤傲人,竟会煞费苦心的维护一个人,她失神的看着他,第一次觉得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冯思景无视掉身后人,瞟了一眼的天色,心中略遗憾,赶不上回家和那女子一吃晚饭了。可一想到她就这么随便把玉佩转送他人,不免有点气恼,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女子。
事情已了结,他转身便要离开,突然腰身一紧,一双手臂环住了他,同时背后飘来一阵哭泣声:“将军,为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有婚约,如果不是她,现在嫁给您的人是我。她家人不择手段,硬要将她塞给您,肯定不安好心,您不要被她给骗了。她心中明明没有您,还要霸占着位置,这样的人,您为什么要维护。”
这样的肢体碰触让他很反感,不由得就记起那次在拢翠院门口的一幕,当时被她冷嘲热讽说了一通,还误以为他跟南宫蝶有情,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很慌,万一又被别人瞧见了,传到她耳朵里,他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思及此,他顾不上什么风度了,一把扯开南宫蝶,后退一步,冷冷道:“南宫小姐,请自重。”
南宫蝶一下子止住哭泣声,显然是被“自重”两个字给伤到了,她强忍着眼泪:“我心悦你,情不自禁,失了分寸。她呢?毫不犹豫的将您往外推,但凡有一丝在乎您,也不会如此洒脱。”
果然,她还是了解男人的,这话一下就戳住他的痛点,只见他眉头一蹙,脸色发青。
“将军,那女子说等她了却一桩大事后会离开。”她不失时机的劝说道,“要走的人您留不住,又何必将她放在心上。”
手中的拳头紧紧握着,冯思景道:“南宫小姐,再说一次,不要再寄希望在我身上,以免误了终身。”说完推开门,快步离开。
他心烦意乱,南宫蝶的话,他不堪在意,唯有那句“她但凡有一丝在乎你,也不会如此洒脱。”此刻就像有魔力一般,深深嵌入他脑海里。是啊,没错,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在乎过他。
一阵烦闷后,他又揣摩她今日出门的事,定是为了那个首饰铺子。还有那个程泽,一个大男人不好好忙事业,成日跟在女人后面,以别人马首是瞻,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他愤愤不平的回到拢翠院,果不其然,她已熄灯睡觉,没有一点做人/妻的觉悟,从来不等他回来,更别提服侍他了。是不是对她太过纵容,把她惯的无法无天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低估她了,不仅没有等他回来,还将房门给闩上了。他气极反笑,随即上前叩门。
动响太大,睡在近旁的丫头婆子都醒了,贞本披着衣服上前,战战兢兢道:“将军,夫人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就交代大家早点睡。”
冯思景恍如未闻,继续扣门,过了很久,房门终于被打开,张鸯揉着朦胧睡眼,没好气的说:“不是说过了,有事明天再说。”
“夫人好气魄,这是打算把我拒之门外?”
冯思景?张鸯一双朦胧的睡眼终于睁开,脱口而出:“您怎么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带入屋内,咣当一声,屋门被关上,一群丫头婆子被隔在外面。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宿在外面?”
声音低沉,似乎带着怒气。
莫名其妙。张鸯稳住心神,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最近她表现好好的,没惹到这家伙吧。她试着挣脱手腕,可是对方不松手,她只得做小伏低委屈说道:“我可是盼着将军在家呢。”
“真的?”
手腕一紧,对方更用力了,张鸯赶紧使劲点头,“真的,真的,千真万确。啊啊啊,好痛。”
冯思景回神,慌忙松开手,低头半响才喃喃道:“我跟她只是订过婚而已,并无私情。”
张鸯一愣,原来他是因为这个生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她误会他有私情又怎样,至于冲她发火么,真是不讲道理。困意再一次袭来,她按捺着心里的不耐,点头附和:“对对对,无私情,无私情。”
冯思景似乎对她的反应不满意,挡着道没让开。
张鸯叹口气,真难伺候。
顺着他的喜好说话,他不领情,要是这样,还费心思讨好他干嘛。
妈的,反正他都不满意,那干脆畅所欲言好了。如此想着,幸灾乐祸道:“可惜了南宫小姐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果然,随心所欲的感觉很爽。
那大小姐整日一副“正宫娘娘”的派头,搞了半天,原来是“妾有情,郎无意”。这脸啪啪啪作响。她又望了一眼冯思景,揶揄道:“你也真是,铁石心肠,不懂怜花惜玉。”
本是借机调侃他,可是说出的话却有一种欲绝还迎的意味,她傻愣了。
正当懊悔时,她突然被一阵熟悉的气息所包裹,身体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紧接着唇上一温。
“你……你干嘛?”她吓一跳,别开脸挣扎着推开对方。
可眼前的人稳稳环住她,没有动。
“不明白?”
话音一落,她又一次被吻住,与之前轻轻一啄不同,这次来的凶猛异常,深深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
心怦怦跳个不停,她很意外,很震惊,如果他与南宫蝶没有私情,那么现在行为,是不是......
一种超乎她想象的可能浮在脑海,她身体瞬间僵硬,茫然又无措。
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强吻她,一句交代都没有,算什么,该不会是一时兴起吧。虽说是夫妻,侍奉他天经地义,但这样直接了当,她心里多少有点……。
渐渐地她放弃挣扎,任他为所欲为,不做一丝回应。
冯思景感觉到了她的冷淡,慢慢停下动作,在黑夜的掩饰下,狼狈离开。
屋内又陷入寂静,张鸯回过神,她抚摸着有些肿胀的嘴唇,一切仿佛一场梦。
屋子空荡荡的,一片黑暗,一缕失落悄悄爬上她心头。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吓一跳。
竟然对冯思景暗含希望,简直是不要命了。
夜越来越深,她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干脆安慰自己,这家伙没心没肺没心上人,况且脸又好看,跟这样的美人亲热也不算太吃亏,就当是免费的小倌。
这样想着,又是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