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东方鱼肚白,府里各院婆子丫头忙碌起来。
拢翠院内,沉睡着的张鸯似乎听到有人在轻唤自己,可眼皮沉的厉害,如何也睁不开,忽略掉耳旁的噪音,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谁知,这个声音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她心中暴躁,忽地坐起来,闭着眼开骂:“急着奔丧呢!奶奶个腿!”
等等,这软软糯糯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猛睁眼,一下子就对上了贞本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似是很迷茫。
张鸯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真是睡糊涂了,忘了身在何处。缓过神,她忙不迭谄笑道:“贞本,你醒了,怎么不再睡会儿?”
贞本正疑惑那一句奇怪的话,什么腿?
见主子发问,她立马笑盈盈道:“今儿是您第一次拜见长辈,迟不得。”
张鸯扶额,这不是二十一世纪,是古代,是她婚后第一天,睡懒觉是要被笑话的,她不在乎,可牵扯到身边的下人,就不厚道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摸清楚自己的生存状况,别一个不小心,来个禁足什么的,就亏大了,她还等着出去逛逛长见识呢!
这样一想,来神了,瞌睡虫也跑远了。
如昨晚那般,贞本开门低语几句,小丫头们鱼贯而入,还没交代,其中两个上前,毕恭毕敬的单膝跪地,把手中托盘高高举起。
张鸯吓一跳,差点跌下椅子,有人脆生生的跪在她面前,实在难为情,更不自在,最关键,她怕折寿。重活一次,这美滋滋的才开始,她怎舍得折寿。
正出神,眼前一晃,见贞本从托盘中取出一只精灵剔透的水晶杯,里面装满水,张鸯抛开不适,接过漱口,随即吐在递来的大粗碗里。
小丫头起身,退到一边。接着,另两个上前,以同样的姿势跪地,说来也怪,这次张鸯反而没有那么排斥了,忽然一面鹅绒大毛巾围在她胸前,她了然,这是防止洗脸洗弄湿衣服。
张鸯倾身上前,就着铜盆,仔细洗了把脸,不等贞本动手,飞快拿起胸前的毛巾胡乱一擦,洗漱算是结束了。
小丫头起身,并着另外两个,一道退出门外。
接下是穿衣装扮,张鸯来到镜子前,忽的,一高挑纤细的少女展现在她面前,这就是如今的自己。
她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细白细白的,没有多惊艳,胜在清秀,如出水芙蓉。
随着视线往下,她笑起来了,果然年纪小,发育没成熟,再往下,她笑容凝固,这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秒杀原来的自己。
记忆中,从毕业开始,一夜间肚子上长满赘肉,出一趟门,尤其夏天,为了形象,死命吸肚子,全凭一口气吊着,每次回到家都累个半死。
往事不堪回首。
这愣神的功夫,贞本已经帮她穿好衣服,茜红色百花纹褙子,石蓝色暗纹百褶裙,简单大方,不失端庄,是正室主母的模样。
贞本这丫头,看起来不太聪明,没想到审美倒还可以。
很快她就打脸了,这一张肤若凝脂的少女面孔,在贞本的几番操作下,成熟明艳起来,但在她看来就是俗艳,透着一股子媚。
张鸯叹了一口气,萌生出一种殊途同归之感,这种装扮和二十一世纪一个套路,十几岁的女孩子,喜欢打扮的成熟性感,而往往一些大龄女子,则不留余力的添加少女感。
她作为后者,很珍惜这张青春十足的脸,怎舍得浓妆淡抹。
“贞本,你给我上的妆很美,但我不喜,往后不必如此了。”说着捻起一素帕,轻轻在脸上擦拭。
见主子已把红唇拭掉,贞本微愣,成婚新妇,都是要装扮的媚艳一些,以取悦自己的夫君。即便如主子这般,没夫君可服侍,也可以给外人展示,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不过,既然主子不喜,作罢就是,主子喜好最重要。
她随即保证:“我记住了。”说完,又忙梳起坠马髻,以配主子的寡淡妆容。
这时,院子里传来婆子问话声,贞本明白,敬茶的时辰到了,她拿起一只点翠嵌紫晶珠钗,轻轻插入主子发髻,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算是妥当了。
随后,张鸯领着院里一众丫头婆子,浩浩荡荡往正院走去。
路上,她暗暗打量着周边,她住的院子位于最西侧,往东穿过一道月门,两侧种满竹子,透过竹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其他院落。继续走,绕过一道影壁,一条南北大通道浮在眼前,往南是过屋,看不几跨,往北,一座照壁挡住视线,后面应该是正院主屋,是当家主母徐夫人,也就是她婆母的住处。
很快,一行人绕过照壁,来到正院堂前,按贞本之前交代,接下来,拜婆母,敬茶水,验女工,收红封,一切顺利。全程张鸯乖巧的低着头,不多说一句,不多看一眼。
做完这些,她有些犯嘀咕,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正犹豫间,头顶的人突然发话:“珍珠,给夫人沏茶。”
张鸯抬头应承,这才看清徐夫人的模样,虽说是婆母,不过四十多岁,长了一双丹凤眼,眼梢很长,为此,淡淡的眉毛画的更长,就要延伸到发际线里。
“阿鸯坐下,我们婆媳叙叙家常。” 徐夫人开口。
张鸯笑着应“是”,在贞本的暗示下,来到下首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秉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她打定主意,只要徐夫人不开口,她就哑巴到底。
很快珍珠端上一杯茶水,走到跟前,幽幽看了她一眼,垂首道:“夫人,请用茶。”
一股怪异感在她心中荡漾开,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点不适。
接过茶水,张鸯道:“多谢姐姐。”
珍珠微微一愣,退了下去。
徐夫人瞥了一眼茶杯:“阿鸯,你初到府中,如有短缺,定要及时告诉我,不可委屈了自己。”
张鸯压下心中的不适,打起精神,微笑道:“多谢母亲关怀,阿鸯在府中,吃喝所需,一应俱全。”说着,朝边上一群婆子颔首:“多谢各位管家姐姐。”好听话多说一些应该没问题,毕竟谁都喜欢被奉承。
果然,婆子们一阵谦虚笑声,纷纷夸赞新妇体恤下人。
接着张鸯又继续闭口不言,她出的话都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说多了怕被人看出端倪。
“你身边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瞧着没一个得力之人。”徐夫人又开口,满脸心疼,一副大家长模样。
考虑到古人说话用词委婉,张鸯斟酌一息,立马道:“母亲不必忧心,她们虽粗苯,还算中用。”
“那怎么成!如今你已为主母,迟早主中馈,身边岂能没有协助之人。”
张鸯继续端着一张笑盈盈的脸:“多谢母亲,做您的儿媳,是阿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谁知,徐夫人话音一转,唤珍珠上前,虚指着道:“这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针线爽利,模样周正,放在你屋里,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鸯有点愣 ,针线爽利,确实可帮她弥补针线活之不足,这她理解。
模样周正……这……她脑子迅速旋转,这助她什么力?
她瞟向贞本,见其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张鸯回了神,徐夫人这是塞女人,给自己儿子纳小妾啊,确切的说是给她张鸯添堵。
领悟到徐夫人的意图,张鸯心里哇凉哇凉。
她生出一种深情被辜负的感觉,如果没有刚刚徐夫人那番慈祥表演,或者她没有信了那番表演,都不会如此失望。
望着徐夫人流露出的笑意,张鸯心里更气,如果没记错,从进门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笑脸。
这抹笑此刻很是刺眼,刺的张鸯反胃。她胸中血液翻涌,环视四周,发现,除了贞本,其他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看笑话的意味。
一群笑里藏刀的东西,都在帮着徐夫人打压她。
今日这事若是不答应,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只是若轻易答应,岂不是给人一种软弱可欺的印象,往后如何在府内立足,怕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可以在她头上拉屎撒尿。
张鸯大脑快速的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有注意了。
论演技,她也不差,婆媳情深的戏码,她也会。
她立马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声道:“母亲给人,阿鸯感激不尽。只是出嫁前,家中长者告知‘出嫁从夫’,阿鸯时刻不敢忘。夫君不在家,阿鸯不敢擅自做主,不若等夫君归来,再做定夺。珍珠姐姐貌美聪慧,夫君见了,必然喜之不尽。”
说完叹了一口气,上前拉起珍珠的手,糯糯道:“珍珠姐姐,你说呢?”
珍珠嘴角扯了扯,望向徐夫人。
谁知徐夫人竟沉了脸,片刻后缓缓开口:“既是如此,你且去吧,我也乏了。”
张鸯不解,刚才那番话,并没有不妥之处,她没有强硬的拒绝这件事,只是为了面子,把这件添堵的事甩出去而已,她考虑过了,过后徐夫人母子如何谈,她不管,反正拢翠院那么大,多一个人也影响不到她。没想到沉稳内敛的徐夫人竟动怒了。
见对方撵人,她不敢再停留,只得小心翼翼退出,刚要跨出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我身体抱恙,时常困乏,作息不定,你不必早晚请安。孝在心不在行。”
这话一落,满屋子的人不禁一哆嗦,婆母身体有恙却不许媳妇到跟前侍奉,这怎么看…怎么怪,好像是…是对媳妇不满…很不满。
张鸯知道,这是惹到徐夫人了,对方要她难看而已。只是这种手段,对付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毫无杀伤力,那些顾忌,她没有。
不允许她侍奉,求之不得,张鸯扫视了一圈屋子,淡淡道:“阿鸯谨遵母亲教诲。”说完,提起裙摆,昂首挺胸而去,惊的一屋子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