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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胸中排山倒海翻滚着,张鸯忍着不适,缓缓睁开眼,猛然间眩晕感又一次袭来,她喉咙一紧,忍不住趴在床沿边呕了。

      终于,脑子有了一丝清晰。

      她揉了揉眼,一双大红色绣鞋映入眼帘,鞋尖上穗子紧致饱满,像盛开的菊花,可惜被秽物弄脏了。

      她感觉有些奇怪,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瞬间被屋内摆设给吓傻了。

      目之所及,全是古色古香家具,一对红烛立在高几上,散发着火红色的烛光,边上支摘窗上赫然贴着大红喜字,看到这个,她不由得低头打量自己,只见身上裹着一件大红斜领中衣,胸口往下盖着大红锦被,锦被上隐约可见并蹄莲暗纹,她不可思议闭上眼,片刻后,睁眼,一切如旧。

      她定定神,最后的记忆清清楚楚浮在脑海:刹车失灵,她随着车从悬崖上坠落,自由落体后,狠狠撞上地面。

      如此,眼前的一切就不奇怪了。她挂了,现在应该是在阴曹地府,只是为何会是婚房。

      苦思冥想间,一个身着红缎背心深色细褶裙的姑娘推门而入,十六七岁的样子,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笑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张鸯有点蒙,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过听这语气,难道是自己的侍女?

      这......这死后还混成“人上人”了。

      侍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望着床前一堆污物,转身对着门外低语几句,随后,四个小丫头鱼贯而入,个个低头默默做事,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张鸯咋舌,早知道死后是这种待遇,真该一出生就自我了断。回想之前的生活质量……寒窗苦读十几年,一毕业就变上班狗,天天被老板压榨,周末还要被母上大人威逼利诱去相亲......真是苦不堪言。

      现在因意外挂了,却因祸得福,过上了“衣来伸手”的快活日子。

      一颗暗淡的心倏地鲜活起来。

      屋内很快收拾完毕,小丫头悄悄退出,最后只剩下第一个进来的侍女。

      “小姐,水已放好,可以沐浴了。”侍女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说着上前扶张鸯站起来,接着伸手解她的扣子。

      张鸯一趔趄,躲向一边,难为情的看着对方。

      一个陌生人给自己解扣子,这也......太别扭了。

      “那个......不用,我自己来,你…你可以出去了。”张鸯有尴尬。

      侍女闻言,流露出不安,上下打量着她,“小姐,怎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张鸯别开脸,扭捏道:“不是,我只是不习惯别人看着我洗澡。”

      侍女一脸疑惑,道:“可是,从小到大都是我扶扶持小姐沐浴的。”说完小脸一垮,莫名的委屈起来,仿佛夺了她立功表现的机会。

      听到这些,张鸯彻底傻眼了。

      从小到到大!从小到到大!也就是说自己和这个侍女一起长大。

      不对呀!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哪来的从小到大!

      她按下心中的不安,将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捋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穿越了。

      对着侍女委屈兮兮的望眼神,她有些手足无措。

      很快,侍女再一次伸手,“小姐,沐浴吧,水就凉了。”

      张鸯又一次拦住她,“小美女,不要多想,我才睡醒,脑子生疼,浑浑噩噩,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她说的慢悠悠的,语气很缓,边说边观察侍女的反应,见其没有生异,话语一转,笃定道:“但是,我记得你,你的样子深深印在我脑子里了。”

      小侍女闻言,眼睛一红,哭出声:“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小姐,害小姐跌下台阶。”说着将她拦入怀里,像母鸡护崽一样。

      张鸯有些心虚,人家姑娘这么信任她,她还想着法的套人家的话。

      不过这么扯的鬼话也信?这侍女智商没问题吧!

      压下满心的疑问,她默默无言,任由侍女抱着她呜泣。

      一盏茶功夫,侍女终于止住悲伤,再一次伸手帮她解扣子。

      这次,她不敢再拒绝。

      衣衫尽退,张鸯忍着尴尬,赤/裸着进入浴桶,侍女把剩余热水加入桶内,很快水雾氤氲。

      借着蒙蒙雾气,她小心试探道:“小美女,能给我讲讲我的事吗?说不定我就记得了。”

      侍女倒是没多心,一边帮她擦搓,一边娓娓地讲起从前的事。

      才说几句,张鸯点头低语:“原来你叫贞本,我记起来了,你就是我的侍女贞本。”心里发虚,语气却一本正经。

      贞本莞尔,抚了抚她的脑袋,又说起最近的一些事情。

      很快,张鸯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道:“什么?我叫张鸯,十五岁,今日成婚。”真是要窒息了,她竟然穿越到十五岁的少女身上,还同样的名字。怪不得这侍女对待她像对小女孩一样,又是抱又是摸头,原来这么小。

      诧异过后,她不免自嘲,人家才十五岁就已结婚了,她这只二十二年的单身狗,还不知雄性为何物。难怪天天遭母上大人炮轰,跟人家一比,确实够老的。

      她环视一圈,再看到紫檀屏风上大大的红喜字,突然就释怀了,不管怎样,现在也是脱单结婚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收回思绪,她心里一松,嘴角莫名的扬起来。

      贞本见状,有些犹豫,似是不忍,片刻后,小声道:“小姐,将军不在府,您洗完,我扶持您早点休息。”

      张鸯闻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新郎不在?”没有新郎,跟谁拜的堂,结的哪门子婚。

      贞本双眼发红。

      张鸯不禁感到可气又好笑,敢情这丫头是担心她,怕新郎的不在让她难堪失落。

      “贞本,你慢慢说。”她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没敢让嘴角翘起来。没有新郎,就不用洞房,刚还在为这件事发愁,虽然身体不是她的,但是疼痛却是真实的。十五岁的年龄,毛都没长齐,还不得疼死。最重要的,没有新郎,就不会怀孕,就古代这医疗水平,万一有孕生产,一个意外就要人命。她还想多享受几年这衣来伸手的快/活日子呢。

      贞本抬眸,觉得主子没想象中那么难过,虽不忍,但还是一五一十的将情况讲一遍,最后,再三强调,将军出征在外,军事缠身,一时无法抽身赶回。

      张鸯明白了,什么无法抽身,八成是借口,退一万步讲,就算赶不回来,也可以推迟婚礼,人生大事,怎么可以缺席,贞本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这时候,咕噜一声,她听到自己肚子的呼唤,吃饱才是第一要紧事,其他事先放一边再说。

      “贞本,我们何时吃饭?”

      贞本松了一口气:“已经传过善了。”说完,扶起张鸯出了浴桶。

      收拾妥当后,张鸯顺从贞本的安置,规规矩矩的在西次间坐下,小厨房很快送来饭菜,一一摆放梨木圆桌上。

      她不由得惊叹,这伙食水平……太给力了。

      六菜一汤,虽叫不上名字,但色香味俱全,更重要的是,原料定是有机食材。

      装饭菜用的餐具,全是着青釉莲花纹陶瓷,妥妥的文物,如果带几件回去,是要发大财的。最后她接过贞本递上的筷子,不再做他想,本着最原始的食欲,刷刷刷,飞碗走碟,加个不停。

      “小姐,您慢点。”贞本嗤笑,说着递上一碗虾丸鸡皮汤。

      张鸯就着碗沿吸一口,果然柔滑软嫩,清新可口。

      刚要说话,一抬头,这才注意到见贞本一直站着,她明白了,在这个时代,尊卑有别,做下人的只有站着伺候主子的份。

      看起来,贞本已习以为常,她却很不是滋味,嘴里的饭突然不香了。

      她摆摆手,示意贞本坐下一起吃。

      贞本却不为所动,只微笑着摇摇头。

      张鸯费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自己动手,倒了一盅茶,自顾自的喝起来。

      贞本慢了一拍,想服侍,已经来不及。

      张鸯清清嗓子:“以前怎样我不管,从现在开始,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你同我一起吃饭。”语气很平淡,却流出一丝不容质疑。

      贞本默笑:“我知小姐体恤我,只是,这样不合规矩。”知主子失忆,末了,又补充:“主仆有别,不可同桌而食。”

      张鸯挑眉,“你是我的侍女,是不是应该听我的?”

      贞本“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现在让你坐下陪我一道用膳。”张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容反驳。

      贞本傻眼了,“这不合规矩。”啊,这话她才说过,怎么又绕回来了。

      张鸯皱眉:“那就是说,你不听我的了?”

      贞本垂眸,思虑片刻,便打定主意,虽然和主子同席吃饭不合规矩,但是听主子话、不惹她生气更重要。这样想着,不再犹豫,屈一膝斜坐在椅凳上,对着主子,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张鸯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膳后,回到内室,摆上茶,张鸯轻轻嗅了一口,竟是眉山雪芽,以前,望尘莫及的顶级茶,现在却是日常。

      顿时生出一种小人乍富的得意之感。

      天色虽晚,却没有丝毫困意,新的环境,新的身份,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恨不得立马跑到大街上,看看古人的生活到底是何种模样。

      贞本见状,心里松散下来,还好小姐想得开,并没有难过或失落,似是换了一个人,她受到感染,也兴奋起来,有一搭没一搭讲着各种趣事。

      张鸯打断,笑嘻嘻道:“贞本,给我讲讲这府里的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先把眼前的状况搞清楚。

      “嗯。”贞本刚一开口,头就耷拉下头,“其实,我对这里也知之甚少,今儿是头一次入府。我跟您说说婚礼的事。”

      张鸯“嗯”了一声,无奈的端起茶饮,看来都要靠自己摸索了。

      听了没多久,她猛然喷出一口水,结巴道:“我......我和公鸡拜的堂?”这是什么神操作,该不会被婆家欺辱了。

      贞本已渐渐适应主子失忆后的反常,她想了想,开始慢慢解释。

      原来真有这规矩,结婚时,如果新郎不在家或者已去世,就找来一只硕大的公鸡,缠上大红花,让族中兄弟抱着乘坐高头大马去迎娶新娘,回来后,再一起拜堂。

      这么奇怪的做法,大家竟习惯了,张鸯很想反驳,可对上贞本那清澈的眼神,她满肚子的说教就这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只是很随意的丢了一句:“怎么不找只公鸭子呢?”话一出口,想到某个职业,她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贞本一脸莫名其妙,却依旧认真答道:“没有这个规矩。”

      “怎么不让公鸡入洞房呢?”

      贞本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这个说法。”

      “公鸡呢?”

      “杀了。”

      “把新郎杀了?”

      “……”贞本解释不出来了,一时语结,确实像杀了新郎。

      张鸯再一次哈哈大笑。

      门外守夜的婆子,打着哈欠蹲坐着,隐隐约约听到内室一阵一阵的欢笑声,时不时夹杂着赞叹声。她摇摇头,忍不住叹息,洞房花烛夜,不受重视的新妇还能这么开心,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心胸,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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