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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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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上，香山茶楼内灯火通明，已近午夜，人声依旧鼎沸。怀王带着张鸯从后门悄悄潜入内院，早有内侍青蓝来接应，见他带着一个女子，很诧异。
怀王将人放在床上，吩咐道：“这姑娘应该是饿晕过了，你好生照顾。”说完就要离开，他身份特殊，不易在京中停留。
“殿下，她醒了以后呢？”青蓝忍不住问。
“随她去留，她若有困难，你看着接济一二。”
“殿下，您……您不认识她？”青蓝更疑惑了，主子竟不计较得失救回一个陌生女子。
怀王表无表情：“不认识。”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怎么就莫名其妙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带回来了。若非要寻一个由头……他瞟了一眼床上的人。
怎会如此熟悉？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这下彻底看清楚了。
原来是那个气呼呼、掐腰伸脖、噼里啪啦谩骂他的姑娘。
还真有缘分，在哪儿都能遇见她。“你去拿些吃食。”
青蓝应是，又有些不解，望着主子，小心翼翼提醒：“殿下，请快些离开，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无妨，本王还有其他事要做，不急着走。”说完，他移步到书桌前坐下，随手抄起一本书，气定神闲地看起来。
青蓝只得作罢，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怀王又悄悄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片刻后，他有了新的打算，这丫头，如果归他所用，打探消息，岂不是更方便，毕竟她是将军府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知怎的，看着她苍白无血丝的小脸，他竟生出一丝犹豫。
这一瞬的犹豫宛若一剂毒药射入他体内，他猛然地站起身，眸色暗沉，寒光四射。
他绝不允许自己生出这种失控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他幽幽地来到床前，伸手覆上昏迷女子的脖颈，他确信只要微微用力，这女子便香消玉损，他眸光越来越深，手却越来越抖。
忽然推门声响起，青蓝进来了。他回神，忙收了手，一言不发离了床前。
青蓝端来一碗煮得稀烂的米粥，她行武出身，力气极大，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她放下托盘，一只手稳稳托起床上女子，另一只手执勺，缓慢的喂她进食。
张鸯进食后，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一丝泛红，不过依旧没力气，青蓝只好放下她躺下养神。
待青蓝离去，怀王又一次来到床前，他眯着眼看了很久。
竟狠不下来心来，多可笑。
但让他这么轻飘飘丢掉这个棋子，也不容易。既然救了她，她多少要回报他点什么。
让一个小丫头探听消息而已，不过分，他擅长威逼利诱，不怕她不乖乖就范。
他立在床前，静静的等她苏醒。
很快，怀王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张鸯进食后，眩晕感渐渐消失，嗓子也温润不少，身上似乎有了力气，她费力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眯了很久才适应屋内明晃晃的灯光。才定神，一张阴柔无血色的脸就呈现在她眼前，她瞳孔一紧，条件性破口大骂：“登徒子、臭流氓、无赖、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同样的词汇，无需思考，她张口就来，虽然声音不高，但气势却拿捏的足足的。
怀王一愣，多熟悉的一幕，他气极反笑：“姑娘，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张鸯抬头环顾一圈，很陌生，不是将军府，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小脸一皱，“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你……”
不知好歹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张鸯已打断他：“不知情况，乱救人，自以为是，觉得很了不起，是不是？”
“成成成，算我多事。您快走，赶紧继续挨饿去。”
“现在再走有什么用。”张鸯没好气的嘟囔一声。
她坚持了那么久不低头，一侧为了让徐夫人出口恶气，二测是表明自己是块硬骨头，不是随便就可以欺负的。这下好了，这人横插一杠，这罪算是白受了，指不定因夜不归宿，还得重新受一遍。
怀王被她的话气的七窍生烟，他脸色难看，冷冷道：“姑娘，我是不是该给您赔个不是？”
张鸯冷哼一声：“赔不是？你是该向我赔个不是。”她缓缓坐起来，手脚有点麻，定了片刻，伸出手，“你过来”
怀王一愣，这语气怎么听着，像使唤奴才呢。如果不是担心暴露身份，他真想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张鸯见他杵着不动，不耐烦催促道：“快点，别磨叽。”
怀王只觉气血上涌。理智告诉他，千万不能让这丫头得寸进尺，着了她的道。可是片刻后，却鬼使神差的上前扶住她，让她慢慢地在屋内走动。
一盏茶功夫，老佛爷张鸯走累了，身体也活络了，她坐在桌前，看着怀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壶：“喏，我渴了。”
“别太过分。”
“是你说要赔不是，我这不是给你机会表示么，别不识好歹，搞得像是有人胁迫你似的。”张鸯理直气壮，毫不见外。
怀王眯着眼，发出危险光芒：“你听不出那是反话”
哼，眯着眼吓唬谁呢，她才不怕。若她毫无用处，他会好心救她？还不是因他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得好好巴结巴结她。“听不出，我只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高帽子先给他带上，一会儿好讲条件。
“君子？”怀王眸光更深。
“难不成你想做小人？”张鸯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也不是不可以。”
“你……”怀王住了嘴。他觉自己掉入一个漩涡，越挣扎沉得越快。这不起眼的丫头，随便几句竟将他带进她的节奏中，这样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思索片刻，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淡淡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被罚了？”
“你不知道。”张鸯喝着水，头也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不妨让我猜猜看。”怀王端详着她的表情。
张鸯以食指覆唇，嘘了一声，笑着摇头道：“还是我先猜猜你要猜什么。你是不是要说将军府待我苛刻，我在那儿没前途，不如投到你麾下，许我以荣华富贵，给你打探消息。”说完，煞有其事的抚了抚脸：“狡兔死，走狗烹。我看起很蠢么，不然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做弃主的事？”
怀王诧异，这小丫头竟然懂这些，他按捺住心中的跳动，不着声色道：“我只说猜猜你为什么会被罚，你叽叽咕咕说这么多作甚。”
张鸯冷哼一声：“被我说中，心虚了吧。”这原则的事，毫厘不能让，不然一不小心，万劫不复。一定要拒绝的彻底，不能让对方有一丝幻想。
怀王生出一种偷窃被抓的感觉，这让他很不适。
张鸯才不在意他的感受，她清清嗓子，一锤定音，“背信弃义的事，我坚决不干。”
怀王哑口无言，从一开始这女子就占尽先机，他发现只要他一开口，她都能立马接过去絮絮叨叨说一堆，看似无意，却字字珠玑，分毫不让，甚至反客为主，步步为营，巧妙的避开一切对她不利的可能。
这机变能力，实属难见，可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怀王有点头疼。
这时青蓝又端着一盅汤入内，她觉得空气中怪怪的，扫视一圈，就对上了主子那变幻莫测眼神，一冽，她忙低头：“公子，汤好了。”
怀王点头。
她放下汤，忙转身退出。
“小姐姐，你别走。”忽然有人唤住她。
青蓝转身，悄悄瞄了一眼主子，然后正色道：“姑娘，怎么了？”
“那个……我手臂没力气，你喂我。”
青蓝又望向主子，只见他神色平静，朝她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室内一阵怪异，青蓝越发觉得主子今日不一样。
“我手臂好了。”一句甜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虑，她上前，只见那姑娘自己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喝起汤来。
主子一走，姑娘的手臂就好了。这......她好像明白了，主子该不会看上这姑娘了吧，然后人家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独处一室......如此一想，她更加不敢懈怠。“您慢点喝，锅里还剩许多。”
一盅汤喝完，张鸯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她瞧了一眼青蓝的神情，心下无奈，想了想，道：“小姐姐，你不要多想，我和你主子可没关系。”
青蓝笑而不语。
“小姐姐，我叫张鸯。”说完，她也开始打量起眼前人。
这女子身着墨绿色缎面衣服，头发简单的绾在头顶，和京中寻常女子不一样，她身量高大，看起来跟男子一样硬朗紧致。张鸯忍不住好奇，轻轻拉过她的手，果然，手心粗糙，大拇指食指之间有厚厚的老茧，这应该是长年习武留下的痕迹。
“姐姐，你好厉害啊。”张鸯满脸佩服。
“张姑娘，你唤我青蓝即可。”青蓝淡淡的，并没有因这一句夸奖而雀跃，她听过很多赞赏，好像女子像男子一样会功夫很了不得一样，而她心里并不赞同。
“姐姐，你教我功夫，怎么样？”张鸯撒娇般的拉起她的手，晃了晃，“省的总被人欺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青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见过太多三分钟热情的人，羡慕别人，又不想下苦功夫，只想走捷径速成。她看了张鸯一眼，“你先好好锻炼，把身体练好了再说。”说着从腰间取下一镶嵌宝石的小什物，递给张鸯道：“这个匕首你先拿着，可以防身。”
张鸯接过，握着手柄一拔，竟然真是一个小匕首。她心中大喜，这么小巧，平时带在身上一点不突兀。
青蓝看着她兴高采烈懂得样子，试探道：“你跟我家公子……”
“不认识，今日第一次见。”张鸯把玩着匕首，没抬头直接就回答了。
“那他为什么救你？”说完，青蓝有些后悔。可出口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张鸯看她小心谨慎的样子，娇嗔道：“有想问的尽管问，我言而不尽。”说着收起匕首，拉着青蓝在身边坐下，将她的倒霉事全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身份，“我犯了错，主母惩罚我，我不服，溜出去了，结果很倒霉，被当街逮住了。他们将我关起来，不许吃东西，我饿了三天，就是不低头，然后就昏睡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竟是将军府的人，青蓝一阵胆寒，万一张姑娘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这个茶楼据点怕是完了。
张鸯看她眉头紧皱，心念一转，又开始忽悠了：“不过你放心，你家主子在将军府盗窃的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将军府财大气粗，丢点东西，权当济贫了。”
青蓝震惊的看着她，她竟将殿下当成贼了，心中不免又可气又好笑。
见她神色微松，张鸯继续胡诌：“今夜我被你家公子带走的事，千万不要说出去，这有损我清白。”。
青蓝笑着点点头，看来是她想复杂了。
张鸯吁了一口气，双方达成共识就好，这样大家都轻松。末了又来一句：“你们江湖侠士都是好人。”
清新悦耳的声音随着橘红色的灯光飘出窗外，怀王愣愣的立在窗前，那张尘封多年的冰脸上终于浮出一抹颜色，如黑暗中漏进来一道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