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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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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翠院内,贞本终于熬到第三日,她翘首以盼,等着徐夫人一声令下,她好去接自家主子回来。
主子被罚,刚开始她还算淡定,听从主子的嘱托,按兵不动,甚至和琉璃一起瞒着冯思诺。此刻,她再也坐不住了,已三天了,主子定受不住了,说不定已命悬一线,她等不下去,得想办法出府搬救兵。
夜色已深,她悄悄来到院子最西侧,试着沿院墙往上爬,谁知刚抬脚,突然一道黑影窜过来,后颈一刀剧痛,她惊呼一声,随即晕倒了。
动手者暗笑一声,这堂堂的将军府,竟然有小丫头半夜爬墙外出,这冯思景治家也不过如此。
笑意还挂在嘴边,就见不远处另一侍女提着灯笼大声呼救。
他心知不妙,想动手已来不及了。
很快整个拢翠院被惊动了,他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因小失大,竟因一个丫头暴露自己。他不敢再停留,一旦打斗起来被人发现身份,就完了。他犹记得这府里有一片很大的竹林,思及此,不再犹豫,一个起身,霎时越过屋顶,借着夜色的掩护,将自己隐没在竹林里。与众人预想的不一样,他没急着逃出府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朝着后花园走去。
他知道冯思景不在府内,这些普通护卫他并没放在眼中,只是不想暴露自己而已,等这波搜寻过去,再折回去也不迟。
......
拢翠院内,闻声而来的家奴及护卫,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照的通明,根据目击者的说辞,护卫长判断应该是普通的小贼,说不定是家贼。尽管如此,为谨慎起见,他不敢掉以轻心,将人马兵分三路,一路在竹林仔细搜索,一路在府外巡逻,剩下一路则慢慢排查整个将军府。
动静闹的很大,各院都重新点灯,徐夫人不放心,带着一众丫头婆子赶来,亲自问清楚情况,又遣了人去宫中给冯思景递消息。
......
擅闯者怀王,此刻借着月色沿着小河往花园深处走去,此次出行不利,他多少有些不悦,也为自己的轻举妄动而悔恨。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他竟然因一时好奇而动手。这下好了,该办的事还没一撇,反倒引来一通侍卫。
渐渐地,他发现情况似乎更糟糕,这些等闲之辈并没有因主子不在而怠懈,反倒一个个起劲儿举着火把到处寻人。
他心中苦笑,自己煞费苦心装作小窃贼竟没有瞒过这些人,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盗窃,将军府也如此兴师动众,严以对待,他不禁感叹,小看这冯思景,治家还真有一套。只是刚刚那爬墙的丫头太奇怪,看来个另类。
他意兴阑珊,没了再去书房找证据的欲望,这座府邸的主人,治家如此,平日做事怎会留下蛛丝马迹。
上次的流言,他置之不理,云淡风轻,果真是他心机深重,手段高明。
父皇一向多疑,竟然对这件事不了了之,还破天荒以整顿宫廷护卫军为由,让他留在京中。
匪夷所思,却也可见父皇对他的信任。
这样的人,他撼动不了,如果能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可就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他心里算计着,周边的搜索响动却越来越近,见一时无法脱身,他只好朝着一处没点灯的院子奔去。空空荡荡的院子,荒草疯长,荒芜已久,一抬眼,竟看到有丫头守门,他心下生疑,里面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连一盏灯都没有。
难道这府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他脚步一顿,来了兴致。
院子外脚步声快到跟前,他不再犹豫,一个转身将自己淹没于荒草中。
果然,紧接着呼啦啦涌了进来一群人,守门丫头称自己一直在,没见有陌生人进院子。
带头的人却不放心,领众人一间一间搜索,竟连院子里荒草深处也没放过,怀王身手高超,自然不会被发现,待众人离去,他悄悄上前,以手为刀,轻轻砍在丫头后颈。
这是今晚第二次动手,第二次打晕小丫头。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轻轻推开房门,借着银碎的月光,他看见角落里躺着一个女子,屋内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这种濒临死亡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曾经有过多少,他也曾这样度过,意识丧失,昏昏沉睡。
一个小丫头受罚而已,他不欲多事,就要走。本就是心肠冷硬的人,杀人无数也见惯死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竟迟疑了,他想救她,就像回到小时候去救那个孤苦无靠的自己。
他检查一下脸上的蒙面,然后打横抱起昏睡的女子。
今夜月亮很圆,晴空万里,怀王带着张鸯,以屋顶为落脚点,几个跳跃就离开将军府。
……
冯思景回到家时,被徐夫人拉着说话,他皱眉微皱,正要发话,就听见贞本在门外大声哭求。他忙走出门外,听清原委,丢下众人,朝着那座荒落的院子奔去,此刻他顾不上谁对谁错,心里的弦紧绷着,只祈求她一定要撑住。
可当他赶到,她早没了影子。身体一僵,他脑子有一瞬空白,不过这茫然无措很快便消失。
有人带走她,说明她还没到最坏的结果,松了一口气,他沉思片刻,忙回到正院。
月朗星稀,清风徐徐,将军府所有侍卫及家奴齐刷刷立在正堂院子里,连冯思诺跟前的大丫头琉璃也没例外。
一道高瘦的影子背对着众人,立在台阶上,他正是这府里一言九鼎的家主,此刻,他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煞气,像蕴藏着千军万马的暴怒,震慑的人不敢发一言。
胆寒过后,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扫视着大家,冷冷道:“今夜府里的事,胆敢私下议论,小心自己的舌头。”说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一个侧身扫,旁边的花草应声而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应是。
南剑喝退众人,又唤来侍卫长。
侍卫长了然,当即带领众侍卫立下军令状,保证搜寻绝不惊动府外的人。
事情告一段落,冯思景缓缓转身,他望着天边的明月,陷入沉思。
片刻后守门丫头被人带来,他收住思绪,领着剩下的人进了堂屋。
徐夫人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坐着。
冯思景扫了眼满屋的丫头婆子,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守门丫头身上。这丫头早吓破了胆,此刻哪敢有一丝一毫隐瞒,忙战战兢兢的将新夫人三天来的情形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说道嬷嬷逼迫新夫人接茶时,她声音抖得更厉害:“少夫人使尽全力挥去茶盏,差点泼到嬷嬷鞋子上,嬷嬷大怒,破口大骂,夫人笑了笑闭上眼......后来再没听到动静。”
“好,很好。”冯思景朝着徐夫人冷笑道。
“阿鸯犯了错,我不惩罚她,难以服众。她性子倔不肯认错,我磨磨她的性子也是为了她好。她不知礼不懂进退,将珍珠给她以规劝她,难道有错?”徐夫人不避讳冯思景的目光,很坦然的说出这番话,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威肃模样。
“磨她性子就是让她三天滴水不进?”冯思景眯着眼,眸子里的怒气翻涌不止。
徐夫人依旧不紧不慢,徐徐道:“我今日遣人问过她了,她依旧不肯低头,门口有丫头,只要她肯认错,随时可以离开。”
“是啊,是啊。”屋子里众人忙应声附和,这些都是徐夫人用惯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为自己主子正名,顿时热闹起来。
冯思景点点头,不紧不慢道:“母亲如此有原则,不愧为大家长。”说完大喝一声:“南剑。”
南剑越过人群来到堂中央。
“你去禀告御史台李大人,商贾徐家富氏,私下贿赂将军府徐氏,以结交张丞相,已攥取来年宫廷采买御用品的资格。”
南剑领命而去。
徐夫人并不慌张,“阿景,我是你母亲,我倒霉了,你脸上也无光。再说了,如今你舅舅家、岳父家跟我们府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到此话,冯思景并不意外,他顺了顺佩剑上的穗子,“母亲,您是不是忘了,我可是随时可以离开将军府这条船。”如今,父亲堕入空门,放弃荣华,不问世事。阿姐已经出嫁,不算得将军府的人。至于舅舅家及丞相府,那跟他更是没关系。
徐夫人心中一噎,但随即想到什么,冷笑道:“阿景,为了这样的女子,至于这样么?”
贞本闻言,心知不妙,忙辩解:“将军,不是老夫人说的那样。”
徐夫人见这傻丫头自己送上门来,微微笑问:“那样是哪样呢?”
贞本连忙闭嘴,这种事,越描越黑,之前只是私下流传,如果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捅出来,就是实锤了。她连忙低下头,歉声道:“是奴婢多嘴了。”
冯思景并没有因这小插曲影响到自己,继续就这徐夫人的话回答道:“她是我娶进门的夫人,应当护着她。”说完,看着众人:“以后少夫人犯错,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惩罚。你们胆敢阳奉阴违,我决不轻饶。”
徐夫人:“后宅是娘们的事,阿景也要插手么?”
冯思景见她依旧不知悔改的模样,低笑片刻,道:“母亲,您还是跟以前一样。”说着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衫,神色平静,“北刀,去告知三林赌场,徐府徐大公子跟我冯思景并非嫡亲表兄弟,他的事,我不会管分毫。”
一听这话,徐夫人脸色骤变,显然戳到她痛处了。她那个娘家侄子,三代独苗,从小没了父亲,被新娘养的不成样,平日里只知斗鸡走马,吃喝嫖赌,万贯家财已经被他挥霍的所剩无几,若不是她平日帮衬,早就家不成家。且他最近在那赌场惹了事,若不是有将军府的权势在,她这个侄子怕是早被戳成肉馅。
她忙喝住北刀,放下身段死死拽着冯思景的袖子:“阿景,你怎么可以这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母亲。你舅舅家如今只剩下你舅母表弟两人,我们不拉扯拉扯他们,他们该怎么活啊。”
“我以为母亲大公无私,万事以礼法为先呢。”
“是母亲错了,不该为难阿鸯。”她如今被人抓住软肋,不得不低下头来。
冯思景冷笑,果然有了软肋就不一样,轻轻一吓唬,就露出底线来。
这个八面玲珑的主母难得服软,他扫了一眼众人,道:“母亲年纪大了,精神不济,难免出错,不如把府中的事情交给少夫人管理吧。”
“你……”徐夫人噎住说不出话,她以为这个便宜儿子只是看不惯她,却没想到竟恨她如此。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新妇,她倒是小瞧那个丞相府的女儿了。
“母亲有异议么?”
“没异议。”徐夫人握紧拳头,咬牙应了一声。